群废物！区区一个乞丐，这样的人命狗都不如，若是真出了事本公子担着。”闻言，五人这才稍稍放下心，彼此递了个眼神，上前将其团团围住。地上之人无声盯着他们，视线冷如刀锋，那目光让几人心中皆是一紧，原本抬起的手竟一时僵在半空。
“动手！“王喜贵见几人还在迟疑大吼道，愤恨地率先一脚踢了上去。年纪最小的小六面色一变，咬牙挥出了一拳，另外几人见状大着胆子，接连招呼拳脚。
身上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喉间血再次上涌，萧京雪紧紧蹙眉，咬住牙关忍住呕血的冲动，不发一声。
额角鲜血蜿蜒而下流进了眼中，逐渐染红他的视线。周围狰狞可怖的面容在晦暗的光线里扭曲得张牙舞爪。他微微仰头，透过凌乱的拳脚，双眼模糊地看着了低垂双眸的破败佛像，高高在上，面露慈悲俯瞰众人。
佛曰，众生皆苦，慈悲无尽，终有普度解脱之日。唯独不渡他。
既无生的希望，也无死的解脱。
萧京雪蜷缩着身子，面朝庙门，眼皮愈发沉重。此时，庙门豁然敞开，天光乍现。
一道银色身影逆光而立，持剑站在门口。
庙中几人见状停下了手脚的动作，惊惶回头。剑未出鞘，手中之剑仅是略微一侧，凛然的剑气已至眼前。六人话未出口，皆已轰然倒地。
那人持剑抬脚走来，双眸低垂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萧京雪挣扎着侧过头抬眼，看清了此人的面容。是一女子，眉目如刀，凌厉冷峻，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地打量他。“你可有怨？“那人忽然冷然开口问道。
闻言萧京雪浑身颤抖，扭回头将脸贴向满是尘土地面，低声鸣咽。风过庙堂，嘶哑微弱的哭声回荡了半响。
他强忍身上的剧痛，指尖死死抠住地面缓缓起身，十指鲜血淋漓。他站在女子身前，仰头嘶声道：“怨！"稚嫩的面容此时满是鲜血，心中的怨恨如藤蔓疯长。
怎会不怨？
他怨抛弃自己的父母，怨害得他身受内伤之人，怨生得如此模样招致祸端的脸。
更怨自己，为何没有死在那片尸野中，也没有死在那几人的拳脚之下，苟活至今。
怨恨如烈火焚心，烧尽了这般年纪应有的天真与期待，只余下冰冷与绝望。女子闻言，淡漠地扫过地上躺着的六人，挑眉道：“若心有怨意，可想报仇？”
说罢，她伸手将手中剑递至面前，无声注视他。萧京雪双手微颤，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银色剑鞘，寒芒入眼，似深渊中突如其来的一缕破晓之光。
他猛地抬手，剑身出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之声。剑很轻，萧京雪单手执剑，缓缓走向不远处躺倒在地的王喜贵。几日前，杀鱼之时的他还尚且心颤手抖，饥硪之时的他也从未想过行偷盗之事。
第一次杀鱼剖腹，手中的鱼拼命翻腾，鲜活滑腻。萧京雪闭眼挣扎许久，终是用手中的树枝刺穿鱼腹，鱼躺在手中逐渐没了声息，鳞片刺得他双手冰冷。如今，他冷冷注视着地上的面孔，抬手扬起了手中之剑，杀意如霜。鲜血顺着剑身缓缓而下，于剑尖凝聚成滴，坠落在地染红了一小片他脚边的地面。
人首分离，头颅滚落几圈缓缓停下，双眼忽地睁开死死盯着萧京雪。不知是兴奋还是惊惧，他浑身颤抖地垂眸看着那双眼。记忆涌上昏沉的脑中，这双眼曾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芒黏腻地看着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前，手起剑落，两颗眼珠掉落在地。旋即，他抬脚碾过眼珠，缓步回到女子身前，垂首双手呈剑。女子凝着面前还未及她肩的孩童，身躯瘦弱，浑身是血，眸中却有着令人心惊的狠厉决然。
她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剑后收剑入鞘，淡声道：“你可愿随我习武？”萧京雪猛地抬眼，他知晓世间万事皆有代价，犹疑着并未应声。女子瞧出他心中疑惑：“代价便是随我入君子阁，若无令永不得擅自出阁。”
“君子阁？"他从未听过此地。
“君子生死无常，一剑刃断恩仇。"她将剑挽于身后，眉目沉静，缓缓开口。她转身朝庙外走去，萧京雪怔在原地听那身影接着道：“于你而言，再合适不过，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