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伊听罢点头应声,转首对苏灵与歉声道:“姑姑寻我有事,你若是想上街瞧瞧,今日我怕是不能陪你了。”
苏灵与:“无妨,那首饰铺子在何处,我可替你去取。”闻言李青伊思忖片刻,心道令羽躺了数日,外出走走也好。遂开口道:“那铺子在东市街头第一家,无牌无匾。”又眯着眼回想当日瞧见的景象补充道:“对面有一破庙。”“你伤势未愈,务必多加小心,早去早回。"李青伊闻言抬手握住了苏灵与的手担忧道。
苏灵与点头应声后,李青伊随着方才传话的姑娘走了。见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后,苏灵与才推门入内。温寻坐在桌旁抬眼看来,问道:“那人便是救下'令羽'的人?“也是苏灵与的阿娘,但他没有将其直言。
通过两人方才交谈,苏灵与说阿娘生前所言,想必在秘境之外此人已逝,他又抬眸迅速瞟了眼苏灵与平静的神色。
在这幻境中,再次见到逝去的亲人,大多是沉溺虚幻,贪恋这虚假却复得的温情。
但她并未迷失,仍有如此冷静缜密的心思。此等心性,绝非常人可及。苏灵与淡声答道:“正是,她寻我原是为去东市取首饰,却又有旁事无法前去,我猜测此中或许又是幻境指引,便主动应下去取。”温寻点头,起身后便推门欲走。
苏灵与上前忙伸臂拦住:“眼下温公子不可随意在外抛头露面。”温寻将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竞忘了他现在变成′柔姑娘'这回事!苏灵与瞥了眼温寻身上略有脏污的红衣,开口说道:“温公子且先回隔壁房歇息,我取身衣裳给你。换过之后温公子随意挽个发,再以纱遮面便好。”闻言温寻心知也只能暂且如此,侧耳听门外没有动静,迅速推门进了隔壁屋内。
苏灵与转身,见一旁有两个衣柜。打开后里面放着几身略显单薄的纱裙,翻找片刻后终是找到一身尚且算是能穿出门的粉色襦裙和一副白色面纱。她出屋敲门将其递与温寻后,便在屋外守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温寻推门而出。
苏灵与闻声转身,只见一身粉色襦裙衬得女子肤白胜雪,面纱之上露出的双眸,清澈如水,并未挽发仅是将发丝松散束在脑后。温寻面纱下的脸色通红,方才换那身衣服折腾了许久,他紧闭双眼竭力不触碰到身上的任意一处,换上衣裳后挽发又犯了难。他还未及冠,平日也不爱束发,最终只得用细绳将长发松松束起。迎着苏灵与的视线,他更觉难为情垂首道:“走吧。"遂先一步走在了前面。温寻握拳恨恨心想,之后这三人若是将他在幻境中成为女子一事说出去,他就…..….
就如何他还未想好,不过定不会他们好过!最终还是苏灵与走在前,依靠她的这具肉身有内力傍身,可耳闻八方,提前查探周围的动静。
两人一路避让,终是有惊无险地从后门出了花月楼。上街后,天光明朗。
街市繁华热闹,两旁的商铺招牌随风摇曳。两人正一前一后往东市走。忽然,苏灵与鼻尖捕捉到一了缕极其浅淡的荔枝清香,她迅速侧首看去,并无那人的身影。视线往下一掠,便瞥见了街边的荔枝小摊,红壳润泽。她收回视线略微垂首,脚下步子渐缓,思绪飘远逐渐回到了入秘境之前,想到那篮新鲜的荔枝最终全散落在地,可惜了。苏灵与顿住步子,朝走在前的温寻道:“温公子在此地稍候,我速速就回。”
说罢转身迅速往那小摊走去,至摊前她弯下身子挑选,最终买了满满一小袋的荔枝。
苏灵与将碎银递给小贩,垂眸看着袋中的荔枝,唇角微抿心心道,待遇到花四后再给他。
她才没有食言,只是,那日的荔枝掉了而已。温寻立在原地,见苏灵与回来后腰侧多了个小布袋,心有疑惑却并未多问,沉默跟在了苏灵与身后。
两人走了片刻,到了街头。
喧嚣渐远,四下已有些冷清。
街头右侧有一破旧木门,门边攀满了青藤,将门框大半遮掩,其中有几朵素白小花。
左侧如李青伊所言,有一座破庙,庙门并未掩实,露出了一道小缝。苏灵与耳尖微动,隐约听见庙里有些细微的动静,夹杂着低沉的闷响声。温寻往两侧各瞧了一眼,顿了瞬便迈步往右侧走,稍稍推开被藤蔓略有遮挡的木门,发出了刺耳的"吱哑"声。
他听见身后未传来动静,疑惑回首见苏灵与还站在原地,迟疑开口道:“可是在这儿?”
苏灵与凝神听着庙里的声响,不知为何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往庙门靠近。透过那道狭窄的小缝,她看见了。
在尘土弥漫的地面,躺着一男孩,旁边围着六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不断地抬脚往地上的人踹去。
地上的人蜷缩成一团不住地翻滚,身上的白衫已全是漆黑的脚印和污泥。此时,地上之人翻滚间恰面朝庙门,面上已满是泥污,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
那双眼漆黑如墨,直直地望进了苏灵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