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特色一览无余。跑堂认出他的身份,笑脸相迎,“大人里面请。”谢绍辰坐到窗边通风处,“两盘辣炒,一碗绿豆百合粥。”“好嘞,大人稍等。”
倏然,窗边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
“辣炒配清热降火的稀粥,大人口味有够独特。”谢绍辰斜瞥一眼倚在菜馆窗外的小郎中,曲指扣扣桌面,“添副碗筷。”跑堂应了一声。
小郎中抱臂走进来,勾出长椅,大咧咧入座,“小民不客气了。”“找我有事?”
“大人不是明知故问。”
七味药,至今没有再透露一味,若非与他交锋久了,多少清楚他的性子,叶茉盈会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谢绍辰倒一杯清茶,浅抿一口,薄唇染上一层浅浅的水膜,他合了合唇,抿去一层水润,“百人血书还没凑齐,急什么?”“大人怎知?”
谢绍辰微提唇角,继续饮茶。
叶茉盈心里稍稍舒坦,原来他一直在留意这件事的进展。也是,事无巨细的人,不会疏忽任何一个重要细节。
可迟迟不共享最后七味药草,多少有些刁难的意味儿吧。百人血书是否凑齐,与共享秘方并不冲突。
“大人想从小民身上得到什么?小民愚钝,还请直言。”“快意。”
“你我皆男子,何谈快意?”
谢绍辰投去怪异目光,“你想多了。”
叶茉盈俏丽的脸蛋霎时血红,多亏有易容做遮掩,“如、如何快意?”“那是你该思考的。”
叶茉盈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了声,靠在窗边,学那街溜子的痞态,翘起二郎腿,坐没坐相,毫无仪态,与矜贵清雅的同知大人形成反差,引得路过窗前的女子侧目。
两种目光,两种心情。
自从谢绍辰和离的消息不胫而走,已有十余户宦官人家有意嫁女,城中时常为高门大户牵线的媒人们更是蠢蠢欲动。风声早已入了叶茉盈的耳中。
她看着含羞带怯的姑娘们,默默摇头,外人皆道绮国公世子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却不知他是块捂不热的凉玉。一方再浓烈的热忱,也会在平淡如水的互动里消磨殆尽。
“大人想要快意,是觉自己平日太古板压抑了吗?”谢绍辰再抿一口茶,没有思量自己的不是,只是不知小郎中为何性情大变,对他不再敬重,变得冷嘲热讽。
叶茉盈自顾自道:“我确有解忧的法子,只是需要大人配合。”“说来听听。”
“随我来。”
“我还有事要回衙署一趟。”
“改日咯。”
“随我回衙署。”
须臾,两人走在炎炎烈日下,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再次吸引路上的视线。“这不是同知大人,他身后的小哥好像是名医墨柳!”“真是墨柳,好久不见他摆摊了!”
名医?叶茉盈暗自欢喜,嘴角难压,却在前面的男子投来视线时,恢复了冷淡。
大大
在衙署公廨听了近三个时辰有关惠民药局建筑结构的商讨,叶茉盈想象着药局开张那一日的热闹场面,难免有些遗憾。待到药局开张,她早已离开扬州,不能见证那一幕了。“愣着做什么?走了。”
“嗯?”
被拉回意识的叶茉盈扭过头,发觉适才还滔滔不绝的百工没了身影,只剩下他们二人。
天边晕染开晚霞,红彤彤煞是壮丽,不知不觉,已至黄昏。谢绍辰没有询问小郎中要去哪里、去做什么,随着那道娇小身影来到杜秀茂时常垂钓的池塘边。
一叶竹筏停靠池边,被叶茉盈一把拉过,“大人脱了外衫,跳上去。”见谢绍辰没有动作,她柳眉一挑,“不是要快意,这就退缩了?”“然后呢?”
“先跳上去。”
谢绍辰淡淡眨眼,一时分辨不清小郎中是诚心为他纾解烦闷还是蓄意报复。垂柳依依,知了声声,缓和的氛围下,谢绍辰当真脱去腰封和外衫,整整齐齐叠放在池边,按着小郎中所言,一步跨上竹筏,稳稳扎住脚跟,等待下文。叶茉盈踹一脚竹筏,看着男人乘筏远去。随后,她优哉游哉靠坐在树干上。竹筏上无桨,要想返回,需要花费些力气和脑力,关键是,竹筏已破损,会一点点向下沉。
她手做喇叭状,笑道:“大人多久没凫水了?凫水最快意!”自知被小郎中摆了一道,站在竹筏上的谢绍辰摩挲指腹,眼看着竹筏间隙渗出水,漂浮的竹筏失了平衡。
颀长清隽的身躯也一同失去平衡。
谢绍辰的确很久不曾凫水,更不曾身处险境。左右摇摆间,他看向为他“摇旗呐喊"的小郎中,报复之心显露无疑。“大人可觉惊险?惊险就对了!身临其境,多快意!”随着"噗通”一声骤然响起,剧烈摇晃的竹筏渐渐平稳,其上之人落入水中。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叶茉盈冷冷看着平静的水面,不再假装痞气。相互报复,是他们之间的“礼尚往来”,怨不得她。可在池边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浮上来,水面甚至没有冒起水泡。高门公子不是该在幼年就熟悉水性?
叶茉盈有些不确定,从快慰变得忐忑,她蹲下来,仔细观察水底,发觉那人身影在水下影影绰绰,一动不动。
“大人?”
“谢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