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F线
“给你十分钟,差一秒自己开车去。”
听见姐姐林落烟毫无感情地扔过来这句话,林听晚正站在衣帽间对着一堆漂亮礼服愁眉苦脸。她扭头扒门,看向坐在卧室床边、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的人撇嘴蹙眉,她问:"非要去吗?”
“非要。”
“我也要吗?”
“也要。”
林落烟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举着ipad,眼皮都没抬一下,“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姐姐!"林听晚咬牙切齿,转身钻回衣帽间,随便拎了一件还没有穿过的礼服,絮絮叨叨,“你哪是我姐,你根本就是索我命的阎王爷。”林落烟敏锐地捕捉到林听晚抱怨的话,放下ipad,起身走过去,抱着胳膊靠在衣帽间门口,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弯唇,笑得散漫。“我也不想让你去,但没办法,你姓林。"见林听晚摸不到背后的拉链,林落烟走过去,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慢条斯理地给她拉好,“外公不在庆岭,你是代表外公去的。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林家没人,要完了。”林听晚拿梳子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我爸妈不去吗?”林落烟:“谁知道,又不是我爸妈。”
“……“林听晚噎了下,“姐姐,你说话真难听。”林落烟挑眉:“谢谢夸奖。”
继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摆了摆手指,“一分钟。”“你是秒表吗?!“林听晚震惊,有些慌不择路,生怕林落烟真的把她扔道儿,让她这个开车没几次的新手自生自灭,那她可能只能灭了,“我靠,等等我,跟鞋勾着我裙子了。”
林落烟无奈叹气,一把把她的裙摆拽下来,塞她手里:“攥着。”说着多看了一眼,“挑的什么裙子。”
林听晚快步跟上:“你送我的。”
“……“林落烟默了两秒,“是吗?”
林听晚不和她掰扯这些,反正打脸的事她向来是不会承认的。钻进车里,她缓了一口气,扣好安全带,才问林落烟,今天这个办寿宴的季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林落烟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下:“挺可爱一小老太,身板硬朗,骂人利索。”
林听晚”
可爱在哪?
一个星期前收到季家的邀请函,说要给季老太太举办八十大寿的寿宴。彼时的林听晚正在林氏顶楼受刑--对着一整面报表数据,听她姐讲林氏近几年的经营情况。
要死。
听不懂。
她要把逼着艺术生学经管这种事列入十大酷刑。虽然姐姐林落烟也是艺术生,但很显然,她没有像她姐那样灵光的脑袋瓜子。
在国外读完大学之后,林听晚就被姐姐林落烟逮回了国,非要她掺和集团的经营发展。外公当时没有表示反对,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俩在老宅的客厅里你追我赶、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这段时间外公在国外,忙着拓展林氏在海外的版图。小老头顺便在国外过上了美好的退休生活,更是顾不上她,可让她姐逮着这么好的机会霍霍她了。林听晚一直觉得,林落烟这人变态,把折磨她作为人生乐趣之一。在她打第五个哈欠,扯了张纸巾擦眼泪花的时候,季老太太寿宴的邀请函就这么递了过来。
林落烟说,外公不在国内,抽不开身,她们两个一起去。林听晚当即说不要。
显而易见,反对无效。
她没有一票否决权。
去宴会厅的路上,林听晚已经在林落烟的科普之下,背完了季家的族谱。刚要推开车门,林听晚猛地抓住林落烟的手臂:“你待会儿不会见到季淮颂之后就把我扔一边了吧。”
突然想起来,她姐和这个长得非常有姿色的姐夫大半个月没见了,小别胜新婚。而且她和她姐这姐妹感情比小吃摊那个刚出炉的煎饼果子里面的薄脆还要脆,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林落烟闻言笑道:“说不准哦宝贝。”
林听晚垮脸,猛地收回手。
今天的姐妹情就到这里了。
不过林落烟倒没有真的像她不着边际的玩笑话那样,把林听晚仍在偌大的、陌生的宴会厅里。
见到季老太太,把礼物带到,退回座位入席之后,林听晚才把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下去,大口呼吸两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好紧张,她都出汗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害怕不苟言笑的长辈,或者像季老太太这样,看起来笑眯眯的,但压迫感从里到外透出来。
“我怎么感觉,这个季老太太好像不太喜欢你啊?"林听晚凑到林落烟耳边,小声说。
林落烟伸手拿杯子:“你拿下她宝贝孙子,她也会不喜欢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样不听话、没规矩、太张狂的女孩儿,是她欣赏的合作伙伴,但不是她选择孙媳妇的标准。”
“不稀罕。"林听晚说,“有一对整天和我跳脚上对抗路的父母已经很烦了,我可没有加入他们这个家庭的想法。”
但两个小时后,她发现她这话说早了。
寿宴到了后半场,林听晚坐不住,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跟那几个塑料关系的狐朋狗友打了几个来回的嘴炮,她借口去卫生间,逃离这个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疼的宴会厅。
二楼没什么人来,很安静,就只有三两个人靠在阳台那块儿喝着酒吹风,东拉西扯,说着不负责任的胡话。
林听晚穿过走廊,拐角,刚要走去卫生间中间共用的洗手池,隐约听见一道低磁的声音,含混着笑意。
就这一个瞬间,轻缓的、荡漾的,惹得她心口酥麻。心里升起一股好奇,这个好听声音的主人是谁。脚下步子一转,林听晚小心翼翼地朝着声源走过去。她发誓她已经很小心了,结果一扭头就和西装革履透着冷意的男人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她心里猛地一颤。
谁能想到这个样貌俊朗的男人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一抬眼就和她对视上了。
他在讲电话,看见陌生人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切换了人格。毫无笑意,视线带着点脾睨意味,整个人显得冷冷的。空气里顿时蔓延开一种很难以表达的氛围,林听晚怔在原地,像是误闯别人地盘的入侵者,又或者是她这种窥探的姿态太过明显,在当下的处境显得不太体面。
的确没有人在这样的宴会上,像是做贼一样,这么不优雅。林听晚缓缓移开视线,想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就走。但是。
该死,她的裙子又被高跟鞋勾住了。
回去就把这条裙子改短。
楼梯台阶上的男人有了动静,林听晚这会儿没心思顾及他。本来就是窥探别人被发现,这会儿想逃结果鞋跟勾住裙摆,害得她跌撞一下。有点狼狈,她的耳朵已经烧了起来。
心里祈祷他赶紧走。
下一秒一一
“冒犯了。”
低磁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男人离得很近,好闻的雪松香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还有他若即若离的呼吸。
鞋跟被握住,林听晚后脊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敢动。男人微微俯身,把她勾住的裙摆从鞋跟解救出来,动作很轻。察觉到他收回手的动作,林听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细如蚊蝇。
季琛差点没听见。
他看了眼避开他目光、视线躲闪、戴着漂亮耳钉耳朵红得滴血的人,轻笑了声。
他这一笑,林听晚更紧张了。
有人在空气里加了什么东西吗?她怎么这么热?“迷路了?“季琛直直看着她,语气一点也不像是诚心发问,更像是心知肚明她的所作所为,然后故意替她找这么个借口。似在解围,替她挽尊,又像是带着玩味,在揶揄。林听晚囫囵应了一声,大脑短暂空白几秒。季琛顺势问下去:“要去哪?说不定我知道。”“卫……“林听晚下意识开口,看见卫生间就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而且她刚才走过了,长了两个眼珠子看不见指示牌吗?于是到嘴边的话紧急拐了个弯,她情急之下胡谄,…喂猫。”
“猫?"季琛挑眉。
林听晚抿了下唇,懊恼闭了闭眼,而后抬头看他,坚定地点点头:“嗯!我刚才看见一只很漂亮的猫,跟着它上来的,它不见了,我迷路了。”天哪林听晚,你简直是天才。
毫不吝啬的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番,林听晚闪烁着一双杏眼,眼巴巴地望着季琛,可信度拉满。
季琛微微愣神,下一秒低头轻笑:“好,知道了。”氛围变得轻松许多,没了刚才的尴尬,林听晚这会儿正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视线有点挪不开。
直勾勾地。
草,好帅。
脑子里如同有弹幕滑过,就这三个字,铺满了。从小到大,她身边不缺好看的男生,也不是没有见过气质优越,样貌极佳的男人。
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很特别。
帅得很特别,给她的感觉也很特别。
生平第一次冒出这种遗憾的感觉,遗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她看到的、感受到的,甚至想立马回去把爷爷的书房翻烂,找到一个贴合他的形容。
“你长得好好看啊。"林听晚说。
季琛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愣了下,笑起来:“谢谢,你很漂亮。”
林听晚立马摆手:“我不是要和你客套,我是真的觉得你好看。”季琛慢悠悠点点头:“我看起来像在说假话?”林听晚无言,垂下眼眸。
颤动的睫毛出卖她的心动。
“那…谢谢。”
季琛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她垂下眼眸的时候,他也顺着她,歪着脑袋看她。低磁的声音含混着笑意:“客气。”林听晚揪了揪裙摆,嘟囔一句“我要去找我家大人了”,走出去几步,又闷头折了回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季琛的视线始终跟随她:“季琛。”
“哦,我叫……”等等,大脑意识猛地回笼。来的路上被姐姐强行灌输的季氏族谱顷刻间浮现,林听晚诧异地抬头,"j?哪个ji?”“季节的季。”
“…“林听晚吸气,“你……该不会是季淮颂的哥哥吧?亲哥哥。”季琛没搭腔,只是扬了扬眉梢,算作回答。林听晚心死。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她的crush是不喜欢的老太太的亲孙子,还能再狗血一点吗?“那没事了,打扰了。“她干笑一声,转身就走。准确一点是逃走,差点慌不择路左脚拌右脚。
季琛不知道她在兵荒马乱什么,但实在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他姑且把他当下的行为归为逗猫。
身边多了一个人,林听晚触电似的,飞快拉开距离,人都要贴着墙走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要是被别人看见季琛和她在一起,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不知道编成什么尺度的小故事,她还活不活了。
季琛的声音懒洋洋的:"这儿就一条路。”林听晚:“你走反方向绕一下不行吗?”
“不太行,走不动了。”
“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公平。”
林听晚停下脚步,偷偷从夹角位置瞄了眼楼下的情况,跟季琛谈条件:“那我告诉你了,你能走反方向吗?”
季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吟两秒:“我考虑考虑。”“林听晚。双木林,'听雨支高枕,下帘留晚香'的听晚。“林听晚说完看着他。
季琛笑:“看我干嘛?”
林听晚差点一口气没吊上来,气笑了:“你走那边啊。”季琛没动:“怕我,还是怕季家?"他目不转睛看着她,“你背后有林氏,有什么可怕的。”
“我怕你奶奶。"林听晚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骂人,但她表示投降,不和他兜圈子,实话实说,“要是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编出什么不得了的故事,传进她的耳朵里,我还能好好生活吗?不会被她请去吃什么鸿门宴吧。当然甩给我一张卡的话还挺好的。”
季琛乐了声:“阅读量很丰富啊,霸总小说看了不少?”林听晚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季琛双手插兜,沿着楼梯往下走:“她能管的上我?一个季淮颂够她头疼。”
林听晚转身追上他:“老太太果然不喜欢我姐。”季琛在楼梯上停下:“你们很在意这事儿?”林听晚摇头:“不在意啊。我姐是和季淮颂谈恋爱,又不是和老太太谈。”“看得这么开,刚才怕什么?”
“那我这不是和你没什么…“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林听晚倏地噎了下,声音弱下去,干巴巴的,“…关系吗。”
垂眼嘀咕,“被编排一番我多亏啊。”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抱着和我正常交友的想法。"季琛俯身,视线同她持平,“想什么呢?嗯?”
低低沉沉气音实在勾人,绕着她的耳朵盘旋一圈又一圈。林听晚心觉不妙。
她好像被他看得透透的。
被踩了尾巴似的,她抬眼,蹙眉,摆明了不高兴,理直气壮:“想想也不行吗?我的想法,关你什么事。”
季琛直起身,哭笑不得:“没说不行,这么凶啊。”林听晚动了动嘴角,没有接话,把脸别开。很奇怪,她不该对第一次见、刚认识的人有这样的态度。不礼貌、不客气,甚至有点越界。
“我这个态度对你,你会生气吗?"林听晚问。季琛反问:“为什么会?”
林听晚理所当然:“我们刚认识啊,不是那种能随意对彼此发脾气的关系吧。”
季琛赞同地点点头,嗯了一声:“你已经对我发脾气了。”….“不知道为什么,林听晚有种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有点被他绕进去了,“那怎么办?”
季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踩进他的陷阱,佯装思忖:“那聊聊天?”“聊什么?”
“聊聊怎么变成能随意对彼此发脾气的关系。”一【IF线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