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季琛视角
“你最近中邪了吗?”
季淮颂嘴里叼着一块薄饼,直勾勾看着对面的人,“出门还带纸啊,什么时候有这习惯的,背着咱奶恋爱了?”
眼睁睁看着季琛从西裤兜里掏出来一包非常普通的纸巾,季淮颂的表情像见了鬼。这包纸巾从被季琛掏出来、到放在餐桌上,都与他、与这家人均一千多的西餐厅格格不入。
季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刚才不小心蹭到指骨的酱汁:“吃饭少说话,容易噎着。”
季淮颂咽下薄饼:“不是,哥。你知道你从你这一千八的裤子里掏出一包两块钱的纸巾有多诡异吗?"实在是太割裂了,他摆摆手指,“就像是坐这儿吃煎饼果子,或者在你车里放《最炫民族风》。”停顿了下,他像是突然想起来,敛了下神色,淡淡哦了一声,“林落烟在我车里干过这事儿。"<1
被她那个窝囊表格林澈和集团董事搞得压力很大的时候,窝在他的车后座,听着《最炫民族风》睡了仨小时。
季琛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一边,等人来收:“纸而已,能用就行。”“也是。"季淮颂说,“签两亿合同用两块钱中性笔的人,和两块钱的纸挺配的。”
季琛嗤笑一声:“骂我呢?”
“哪能啊。"季淮颂拿起叉子,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下,又立马把叉子放下了,擦擦手,捧起手机,胳膊肘抵在桌上,眉眼含笑,荡漾着肉眼可见的柔情。瞧他这样,季琛用眼睫毛猜都能猜到手机里的人是谁。毕竟这小子双手捧手机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虔诚。“约我出来吃饭,还是看你谈恋爱?"季琛问。“你不懂。大小姐最近很忙,跟我聊天这时间掐着秒表呢。"季淮颂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没挪开一下,指尖动作飞快,敲着屏幕,对话框里的聊天气泡唰呢唰往上弹,“这些舅舅小姑能不能消停点,整天烦我们大小姐。”季琛突然觉得他这顿没怎么加糖的午饭有点购。对他俩的事没兴趣,他自顾自继续吃饭,听见季淮颂又飘过来一句:“林听晚的婚事你听说没?”
季琛皱了下眉:“林听晚?”
似是在一瞬间感到不可思议,很难把这个名字和所谓婚事联系到一起。“我上哪儿听说。“他喝了一口水。
和林落烟聊完,季淮颂放下手机,才把重心回归到餐桌上:“离谱吧,人刚满是吧,就被迫切地推进家族联姻的深渊。”季琛不置可否,只是问:“跟谁?”
“关家,关昭许,你见过。”
他们之前在几场酒会见过,泛泛之交,不算熟。不过关昭许人不错,虽然性子冷了点。
不等季琛在脑子里搜索完关于关昭许的一切,季淮颂的话更是添油加醋,“人家爸妈可喜欢妹妹了。”
季琛瞄他:“你又知道了?”
“屈炀的消息有多灵你又不是不知道。”季淮颂抬眼看季琛,“这你不管管?季琛云淡风轻:“我管什么。”
他这人和他身上穿的衣服价格一样让人有距离感。本来就算不上是热心或者乐于助人的人,袖手旁观是常有的事。要他入局,难如登天,心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玩一玩给点反应,否则就是脑子抽了。季淮颂完全了解他哥,大多数时候也知道他哥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所以他往椅背一靠,漫不经心心地勾唇,看对面那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戏谑。“你这就有点不是人了。"他故意说,“老爷子临终前不是把妹妹托付给你了吗?”
季琛的口吻依旧不咸不淡:“我还得管她结不结婚?”“重点不是她结婚,重点是这不合理。“季淮颂说,“她要是因为这事儿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管不管?”
季琛垂眸,嘀咕:“看起来不像。”
“什么?"季淮颂没听清。
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倒像是拿着上吊用的麻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勒死的。
“我怎么管。"季琛放下刀叉,低头喝汤,语气有商有量的,“支个招?”他哪是真想听别人给他支招,单纯是闲得无聊,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胡说八道的屁话。这人心里有底,稳稳当当的。
季淮颂对此心知肚明,于是悠悠然,张口就来,也没走心:“你宣示主权呗。怎么说也算是小姑娘的半个监护人,口头上的。”季琛轻嗤一声,擦擦手,起身就走。
“去哪?"季淮颂随着他扭头。
季琛:“宣誓主权。”
季淮颂怎么也没想季琛说宣誓主权结果是去提亲的。宋青岚和林松谦也没有想到。
所以在被这巨大的馅饼砸中的时候,两人第一反应是惊喜。直到坐在沙发上聊到双方家人约时间见个面的时候,两个人才回神反应过来。不对劲。
十分里面有十二分不对劲。
先不说他们正在和关家聊这门婚事,单说季琛这个人,就不在他们联姻对象的范围之内。季家很大,他们一口吞不下,眼前这个男人,更是难搞。所以不出意外,季琛被回绝了。
理由很简单,他们的联姻对象是关家,小门小户互惠互利,实在是高攀不起他们季家。
说的委婉,还很得体。
临走时宋青岚问他,为什么要登门提这事儿。季琛只说:“还个人情。”
当然不止,还有他为此滋生出的同情。
季氏已经够他忙了,没心思也并不打算掺和到任何别人家的家事。他和林听晚互相没有过任何直接接触,连个像样的联系方式,或者正式见面聊一聊她爷爷的机会都没有。
盯着她、护着她,在这个烂泥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名分由头,不算什么容易的事,他再厉害,也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所以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是合情合理、光明正大地在他的庇护之下。毕竞季氏,和他季琛的名字,很好用。
“你疯了吧。”
季淮颂坐在“星期六”酒吧的吧台,侧身看着季琛,姿态散漫,眉间轻拧,“人家聊婚事你插一脚干什么。林听晚跟别人联姻不合理、不乐意,跟你结婚就合理了,她就乐意了?”
季琛放下空杯,轻啧一声:“麻烦。”
季淮颂闻言错愕一瞬,乐了声:“谁麻烦?人小姑娘够可怜了,你还骂她,有心吗你?”
不是人,简直不是人。他在心里把亲哥骂了一万遍。季琛又倒了半杯酒,淡声:“我说她爸妈。”联姻这事儿,林听晚当然不乐意,和谁都不乐意。从关家到裴家,连续两次联姻都被她故意胡闹搞砸,季琛清楚她的态度,但他当下没别的办法,尽管在两家人一起吃过饭之后。饭桌上相谈甚欢,林听晚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笑眯眯地说着要把手帕还给他,也不妨碍她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找上门来,把他拦在季氏顶楼会议室的门口,说要退婚。
卫择还在思考这姑娘打哪儿进来的,季琛就把人带走了。“是不想结,还是想结婚的人不能结?”
关上门,他没含糊,直截了当地问她。
林听晚坐在沙发上,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像极了不是第一次来。茶水入喉,她抬眼,眼巴巴地望着他,表情无辜:“凉了。”“……“四目相对,季琛抿唇,欲言又止。他随即坐下,“忍忍。”
林听晚撇了下嘴角,心说这人真小气。
季琛看出来她在心里骂他,指尖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他颇有耐心,无论如何耗费时间和精力同她周旋,他都奉陪。偌大的办公室太安静,隔着几米远的人也太有气场,什么话都没说,就足够有威慑力,让人难以忽视。
“不想结。"林听晚先败下阵来,指腹摩挲茶杯杯身,老老实实地回答,“你比我年长很多,结婚的好处有哪些你能跟我说说吗?或者对我有什么好处。”季琛沉默了。
林听晚挑眉,一副“看吧你也不觉得结婚是什么天大大好事"。下一秒,季琛说:“给你带来的利益不够多?”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林听晚垂下眼眸,哂笑道:“我?”她上扬的语气里全是感到荒谬的情绪,“怎么会是我呢哥哥,既得利益者是我爸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我才十八岁。他们说了不算,婚姻法说了算。”她说的没错,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再怎么也能拖两年。季琛慢条斯理地点点头:“然后呢,二十岁的时候滚回来结婚?”“你说话真难听。“林听晚说,“我有腿会跑,而且说不准过两年他们打消这个念头,或者我姐姐在林氏站稳脚跟了呢?我不靠男人,就靠姐姐。”她要退婚,人之常情。季琛没为难她,也不打算为难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不乐意就算了,顺她的意退婚,大不了以后费些精力,多留意一些。林听晚在听见他说要退婚的时候眼睛发亮,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放下杯子,她笑眼盈盈地看着他,甜甜的和他说谢谢。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她突然敛了下神色,迟疑地收回手。见她一副有话要说但又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季琛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都敢指着我鼻子骂骂咧咧说退婚,还有什么话不敢说?”林听晚错愕:“我什么时候指着你鼻子骂骂咧咧了?”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这人怎么也张口就来,比她还能胡说八道,跟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计较,不会良心不安吗?他今晚睡得着吗?
清了清嗓子,林听晚提出请求,态度还算诚恳:“想求你一件事,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婚姻缘分,但是相识一场能不能帮我练一下雅思口语?”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停顿,像是生怕他开口打断她,然后果断拒绝她。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眉峰轻挑,问她:“我帮你练口语,你给我什么?”
林听晚猜到求他帮忙不会那么容易,但真听见他说这话,还是忍不住咬咬下唇,反问:“这都要计较?”
季琛笑了下:“我是商人,亏本生意少做。如果是未婚妻,另当别论。林听晚深吸一口气,忽略他后一句话,“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季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嘴角噙着笑,眼底缱绻又晦涩,分不出真心或逗弄。
低磁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荡开。
“除了结婚,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