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视角(1 / 1)

兜底 仙贝瑞拉 2166 字 8个月前

第63章季琛视角

“卧槽,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的?”方隐年把一盒牛奶扔在季琛面前,长腿一迈,跨过阶梯教室的桌子,坐他旁边。

季琛拧开牛奶盒的盖子,不咸不淡:“打车啊。你被腌入味儿了?”说着忍不住皱了下眉。

昨晚大暴雨,路面全是积水,浪里来浪里去。交通堵塞的要命,坐车跟坐船一样。有的地方封路,道路信号甚至中断。看过太多末世纪题材电影的方隐年对此兴奋得睡不着觉,昨晚被困在酒吧-一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离开,跟那群狐朋狗友玩了一晚上的牌,酒也喝了不少,周围有人抽烟,乌烟瘴气、酒气熏天,一觉醒来就已经天亮了。亮的刺眼。

他还以为他到了天堂。

赶着上课,没时间回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过来了。身上难免留着整宿烟酒味道,甚至可以说是被这些浓郁的味道包裹,快要腌入味了。“没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别出门行吗?”

季琛瞥他一眼。

方隐年故意恶心他,往他跟前凑:“咱俩这关系你还嫌弃我啊?”胳膊刚要搭上季琛的肩膀,被他冷冷瞪了一眼。“胳膊不想要了可以放上来试试。”

…“到底是谁在喜欢这个没有感情的狗东西。撇了下嘴角,方隐年悻悻收手,“你不觉得我现在特别像那种末世电影里的颓丧男主吗?浑浑噩噩一大半剧情,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开大展现高光。”季琛打开电脑:“别为你的脏找借口,行吗?”唉声叹气一小会儿,方隐年嘴里念叨着没爱了,倒也是真的关心他。毕竞昨晚那么大的雨,是他来英国这几年头一回见。“说真的,就昨晚那个起步两百米差点熄火、我看着车技还不如我的司机,真把你安全送回家了?"方隐年说,“我不会真是到天堂了吧。”说着给季琛了一巴掌,拍在手臂,清脆。

“疼吗?"他还好意思问。

舌尖顶了顶腮,季琛一巴掌给他拍回去:“你说呢?”“嘶一一疼疼疼。"方隐年吡牙咧嘴地搓手臂,“我刚打你没这么重吧,下死手呢你?”

季琛懒得跟他废话,搪塞道:“反正安全回去了。怎么回去的,你别管。方隐年故作夸张:“天呐,你居然对我有秘密了。你真的不爱我了,……没等他第一个做作的哭腔"鸣"完,季琛合上电脑就要起身。方隐年连忙拽住他,收敛了神色:“去哪啊?”

季琛无情地抽走他手里拽着的他的衣摆:“换座。”每日一犯贱达成,方隐年爽了。

他提起昨晚那场暴雨,倒是把季琛的思绪又一把拽了回去。昨天晚上,出了那场交通事故之后,他和林鹤声站在路边台阶上、路灯下。暴雨哗啦啦,重重打在雨伞上。

老爷子年纪大了,本身听力就没那么好,再加上这场雨,噪音更甚。尽管开着免提,老爷子还是有些听不清。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那个来电显示叫“枝枝"的小姑娘,在那头特别努力地说话,嗓子都快扯破了。

季琛就这样,在距离他一两米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跨服聊天。

比如那头问:“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庆岭啊?”林鹤声说:"诶诶,好着呢好着呢。”

林鹤声问:“最近怎么样呀?过得开心吗?跟爷爷讲讲。”那头说:“我姐?不在啊,我两个星期没见到她了。”最后,“枝枝"估计是实在受不了了,跟老爷子说要不挂了吧,下暴雨注意安全,回头给他发消息。老爷子死活没听清这话,还在那梦到哪句说哪句。季琛有点想笑,也没忍着。肩膀颤了两下,笑完,收声。他走过去,微微俯身,靠在林鹤声耳边说:“爷爷,她说挂电话,她给你发消息。”这一通莫名其妙的通话才就此结束。

林鹤声又跟他说了一次谢谢。

季琛仍然回答不用谢。

汹涌的雨水在两个人之间泛滥,路灯的光影打在一侧,台阶下面的积水还差五六厘米就漫到上面来了,水浪一个接着一个。在平台第三次自动取消订单的时候,季琛才承认他今晚打车回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跟季淮颂打视频这事儿大不了在酒吧找个空包厢,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很惨。

说白了,车主不是他,开车的人也不是他,跟警察交代完之后,他就可以走了。只可惜,他被困在这场暴雨里。

在他一筹莫展,考虑要不要去背后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一晚上的时候,林鹤声开口了。

“这么大的雨,应该不好打车。你住哪,我送你吧。”季琛把手机揣裤兜里:“没事儿,不麻烦了。”林鹤声笑着说:“你刚才帮了我,我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给我一个积善行德的机会,好吗?”

老人家慈眉善目,语气温和。毕竟身份摆在那,季琛觉得自己再拒绝一次,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他打消了去便利店过夜的想法,道了声谢。回去的路上不可能什么都不聊,但也没聊得太深,就像这圈子里的任何一种差辈关系。客气之余带着几分尴尬,年长者提到对方的长辈,或者期间还会穿插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但林鹤声没有,他只问了句:“你现在在这儿,是读研?”季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惜字如金,言简意赅,不会自报家门,也不会延长任何一句话。

礼貌但疏离,不像他弟那样在长辈面前会卖乖。林鹤声听说他在这儿上学,想起自己那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大孙子,随口提了一句,那小子也在这儿上学,不过不是什么好学校,给钱就能上。季琛心说,这么直白吗爷爷?

但言语之间,听得出来林鹤声对他那个大孙子很不满意。对另外两个孙女,称得上是溺爱。

他们也就聊了那么几句,大部分时间车上都是安静的。好在车窗外的雨没有停歇,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车顶、划过车窗玻璃,雨声忽高忽低,才显得车内的安静没那么突兀。

季琛注意到林鹤声捧着手机笑得一脸慈爱,多看了一眼。林鹤声撞上他的视线,热情地解释,但听起来更像是炫耀:“我孙女,就是刚才下雨打电话的那个。她说她和她姐又闹别扭,这俩小丫头,一天到晚瞎折腾。”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尾和嘴角的笑出卖了他。季琛双手搭在腿上,背靠椅背,猜到了。

枝枝。

是他的小孙女,林听晚。

季琛在庆岭的时候没有见过林听晚,他很少回去,回去的时机也不是什么好时候。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需要出席、但他们家没人出席的晚宴,他才被迫撑场子去坐两分钟。

这个圈子里,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也有可能在大型晚宴上有过一眼之缘,但林听晚年纪小,很少参加这些晚宴,就算去也是被她母亲带着,时刻跟在身边,混迹在各个长辈交谈的方寸之地,不怎么跟同龄人混在一起,没那么自由。林落烟他倒是见过两次。

发生意外的这个雨夜,林听晚的声音,像是打破第四面墙。在此之前,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字。

她冲破生硬、寻常、毫无意义的三个字,变得生动起来。不过这样一个简单的小插曲,不足以让林听晚在他这里产生任何意义。直到他半个月后,在贝克街出了一场车祸。

红灯逆行,司机全责。

恰巧,林鹤声在附近的餐厅里吃饭。巨大的声响、混乱的车流,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

是林鹤声报警陪同他去医院的,就连手术签字也是林鹤声。医生问他俩是什么关系,他说是他的爷爷。季琛这场车祸伤得挺重,过个马路都能被撞到,简直是无妄之灾。方隐年说虽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你这难也太大了,要不去庙里拜拜吧。听到这话时,季琛正靠在病床上面色寡淡地啃苹果,云淡风轻地扔出一句:“以后玩折手指我又有得说了。"<1方隐年大骂:“有病吧你!”

好在手术很成功,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爷说拒收。病房门被推开,吴助理站在一侧,等林鹤声走进来,才又把门关上。走廊里挺安静的,病房里更安静。

原本咋咋呼呼跟个蚂蚱一样的方隐年,在看见林鹤声的时候顿时安静如鸡。卧槽,林老爷子怎么在这儿?

“什么情况,林老爷子送你来医院的?你怎么没跟我说?"方隐年脸上堆着笑,绷着嘴角咬牙切齿,站在病床旁边,扯着季琛的病号服。季琛说:“你没问啊。”

林鹤声走过来看了一圈,问他:“好点了吗?还有哪儿疼吗?”老人家的眼里全是心疼。

有一种好好一孩子看看这事儿整的。

季琛摇摇头:“没事,谢谢爷爷。”

方隐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虽然季琛脸上只是挂着浅淡的笑容,但他这受伤之后莫名乖巧的模样他真是十来年从没见过。这他妈是闯了趟鬼门关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林鹤声坐在一旁,打算给季琛削苹果,吴助理上前一步想说他来吧,被林鹤声拦下。

室外明媚的阳光洒进来,家财万贯的林老爷子坐在病床跟前给季琛削苹果,吴助理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收着,生怕林老爷子用刀削到手指头。方隐年觉得这场面太诡异了,诡异得和谐。像Al。

老人家在这儿,方隐年那股玩世不恭的做派都收敛了不少,到嘴边的话拐了一个又一个弯,觉得平日里和季琛说的那些骚话这会儿说不合适,他突然有点坐立难安。

简直就是挤不进去的局外人。

搞什么啊,他想,这俩人又不是一家人。

“我学校还有点事儿,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方隐年没这么憋屈过,没想到说句话都要点勇气,老爷子的气场着实有点强大,搞得他如芒刺背。顺手拍了拍季琛的肩膀。

季琛轻吸一口气。

林鹤声放下苹果:“哎哟,轻点儿,孩子。”……“方隐年抿唇,哇靠,他现在都有点分辨不出来这小子是真疼还是装疼了。

林鹤声示意吴助理:“小吴,送送隐年。”方隐年舔了舔舌尖,收回手,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好奇问了一嘴:“林爷爷,您和季琛是怎么认识的啊?”在庆岭的时候,季琛去过的晚宴不多,每场他都在,没见他和林老爷子有多亲近,也没见他们季家和林家走得有多近。偶尔的商业合作,也没有到小辈互相认识、晚辈和小辈特别亲近的地步。这俩人,顶多在乌泱泱的一群人里面打过几次照面。屈指可数的那种。

林鹤声继续削苹果:“前段时间下暴雨,小琛帮了我的忙,我顺便送他回家,就算认识了吧。”

暴雨?送他?

方隐年在脑海里飞快检索关键词,猛地想起来,那个时候他问季琛,那技术贼烂的司机是怎么把他安全送回去的。敢情不是那司机送的啊,是林老爷……的助理。

难怪这小子当时支支吾吾。

瞥了眼季琛,方隐年冷哼一声,对着林鹤声一脸乖巧:“那也太有缘了吧。谢谢爷爷,我们阿琛就是容易让人操心。”季琛:“?”

方隐年笑眯眯地走出病房,迅速掏出手机,给季琛发消息。-【操,这么大事儿你他妈瞒着我?】

-【要不是被我撞见了,再过俩月你就该跟我说你入赘林家了是吧?!季琛秒回:【别开女孩儿玩笑】

方隐年玩心大发,故意说:【谁说两个妹妹了,我可不敢,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我说林澈】

季琛:【。】

-【滚】

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季琛没再管方隐年发来的消息。一抬头就看见林鹤声拿着削好的苹果等他,笑眯眯的。

他敛了眉眼间的情绪,接下苹果:“谢谢爷爷。”和他印象中的一样,林老爷子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强势的气场不怒自威,但对待晚辈总是如同和煦温暖的春风。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鹤声的手机响起时,铃声被衬托放大,格外刺耳。

季琛没往那边看,抱着胳膊啃苹果,大脑放空。一脸冷酷,但脑袋上飘出来的一缕发丝显得有点呆呆的。打来的是视频,林鹤声接通。

一声甜甜的“爷爷"冲出屏幕。

尾音带着波浪线,拐了好几个弯。

在撒娇。

声音有点熟悉,季琛啃苹果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抬头看过去。手机屏幕里,一张漂亮明媚的脸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