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季琛视角
“嚓一一”
金属盖子碰撞,打火石摩擦,蓝橘色的火焰窜上来。季琛骨节分明的手拿着Zippo,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青筋攀附在手背,被忽明忽暗的光影衬托,格外性感。
酒桌上一群人摇骰子,人声成浪。
黑色骰盅停在他面前,摇骰子的主人朝他挑了下眉,喊了他一声。季琛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四四二。”-【你两点钟方向,那姑娘盯你一晚上了】季琛动动手指:【?】
-【挺漂亮,你要不抬个头】
季琛放下手机,抬眼,往方隐年说的那个方向看了眼,轻飘飘一眼,准确无误地迎上对方的视线。面前是混杂的人群,伴随着开了骰盅之后的惊呼声,几张嘴说季大少爷你这耳朵是真牛逼啊这都能听出来。两点钟方向那个女生是一张明艳的东方面孔,化着契合酒吧与夜色的浓妆。对方大概是一直在等他,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看过来,所以在撞上他视线的瞬间,没有丝毫诧异。
只不过他的视线太短暂,只一秒,跟完成任务似的敷衍,不带任何情绪。女生嘴角的笑都没来及挂上。
尽管只是冷脸一眼,但也足够摄人心魄。在混乱的灯光下,令人目眩神迷。手机又振。
-【不是哥们儿】
-【让你抬个头就真就只抬一下?】<2
胳膊搭在大腿上,季琛收起Zippo,双手打字:【够给你面子了,没完了?】-【哎哟,季大少爷也太宠了吧,我会害羞的】透过文字,这人欠了吧唧的嘴脸都能呈现在眼前。季琛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点右上角一-删除好友。“季琛!你玩不起!”
方隐年发出去第二条消息,看见聊天框里弹出来的【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嬉皮笑脸的嘴角立马僵住。难以置信地退出点开再退出,然后从卫生间门口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指着季琛的鼻子大骂。季琛慢悠悠点头:“嗯,你说得对。”
方隐年顿时感觉自己点了一个哑炮,上头的火气都没地方撒。他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情好的时候陪你演一演、心情不好的时候滚远点的人,根本就没有被拿捏的可能。
一瞬间泄气,他用胳膊肘怼了怼季琛:“行行行,我错了,把我放回你尊贵的好友列表。”
季琛瞥他一眼:“说话跟放屁一样。”
扬了下手腕,把Zippo扔给他,起身就走。方隐年双手接住:“话不能这么说,我夸你的时候也是放屁吗?”他提步要跟上,被卡座里的人拽了一把,小声问他怎么了怎么又把人惹生气了。
“还不知道他么?就这狗--"话没说完,方隐年瞥见季琛的视线,溜到嘴边的话紧急拐了个要把人扭成麻花的大弯,“见了都要爱上的人格魅力,得哄着。”
瞧见季琛压根没打算等他,大步往外走,他连忙把Zippo往裤兜里一揣,扬声跟上,“走了啊,回头再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卡座里小声议论的声音逐渐变大。“他俩什么情况,真是一对儿啊?”
“看起来……不像假的。”
走出酒吧,刚要踩下台阶,豆大的雨点猛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季琛的鞋面。他收回脚,往后退了一个台阶,掏出手机,打车。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这一个星期都是晴天,再不济也是阴转多云,一滴雨也没有下过。带伞也是个麻烦事,雨要是小点,他直接淋雨走,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
“少把你在国内那套拿到这儿。”
方隐年刚走出酒吧大门,一只脚还没踏过来,就听见季琛的冷言冷语。他笑眯眯地凑过去:“怎么了小琛琛,怕别人误会啊?”毕竞这地方合法,他就是欠,越是这样他越蹬鼻子上脸。季琛偏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眉骨偏高,这双深邃的眼眸向上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凶,微微向下偏移的时候,又显得过分缱绻。
方隐年被他盯得发毛,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往另一侧撤开一步:“你什么眼神啊,该不会真的对我……”
季琛轻嗤:"敢说不敢做?”
方隐年摇头:“不敢,我认怂。”
看了眼稀里哗啦的雨,他扒拉了一下季琛,“干脆进去待会儿吧,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打了车。"季琛看了眼时间,“我今晚得回去。”方隐年揶揄:“不对啊,我们季大少爷什么时候这样过,出来玩还早退,家里有人了?”
“回去打个视频,我弟有事儿求我。”
“视频哪儿不能打?在这儿打呗。”
“你就是这么荼毒祖国未来的花朵的?“季琛挑眼,往里看了眼,“这什么环境,我弟未成年。”
方隐年笑得不怀好意,哎呀一声。
不远处车子打着双闪过来,季琛见他嘴巴一张又要放屁,没给他机会,摆手往下:“走了。”
方隐年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死,车门在他眼前关得毫不留情,像这场噼里啪啦的雨一样拍在他的脸上。
咬咬牙,他想起来,冲车尾气嚷嚷:“回去通过我好友申请!”这狗东西。
暴雨将至,雨水重重砸在挡风玻璃,雨刮器快速扫过一遍,顷刻间,连绵不断的雨水又把视野变成模糊一片。高糊的世界,车里的人看不清路,街道上已经积起了深深浅浅的水洼。
车辆行人都变得小心翼翼,横七竖八地摆在道路上,交通顿时堵塞。季琛坐在后座,单手捏着手机,散漫地靠在那儿,盯着手机页面,视线上下扫过,随手给季淮颂发了条消息,晚点打视频,下暴雨他堵在路上。季淮颂说没事儿将就聊两句,季琛说得了吧这雨太大了我耳朵没那么好使,季淮颂就此作罢。
“吱一一”
车子猛地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滑行一小段,拐了个弯,随即是“嘭"的一尸。
季琛因为惯性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撞到驾驶座的椅背。有一瞬间脑子懵了,跟灌了雨水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皱眉,抬头往前看。天色阴沉,雨幕模糊,昏暗的路灯光线无济于事,但他一眼看见对面那辆车漂亮的Iogo。这辆车他见过。
在上个月的晚宴。
他被季家委以重任,让他这个就在英国的人当代表去一趟,然后他嫌太无聊中途就溜了。
司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骂了句脏话,不顾外面倾盆大雨夺门而出,直奔和自己撞在一起的那辆车。雨水糊了一脸,看清对方这辆车是宾利之后,他刚才的气焰瞬间消失,脚下步子立马拐了个弯钻回自己车上。那辆宾利的主驾下来一个人,撑着伞,径直走过来,俯身敲敲主驾车门。司机没理他,试图在这个挤得喘不过气的交通里,一脚油门轰出一片天地。季琛单手搭在主驾椅背,熄火拔钥匙,伸手抓住他的方向盘,冷脸偏头:″肇事逃逸啊你?″
司机跟他抢方向盘:“关你什么事,这单我不接了,下车。”撑着一把黑伞,穿着西装的男人面色冷淡,孜孜不倦地敲着车门。这辆车季琛见过,车外这人季琛也知道。
庆岭林氏林老爷子身边的人,好像姓吴?
那车里的人……不出意外就是林老爷子了。季琛没工夫掰扯,很明显是这司机的问题,双实线抢道逆行,这会儿还想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掉头乱开,法外狂徒啊。抓着人后颈往下摁,他解开车锁往外推车门,对吴助理说:“哥们儿,让让,别蹦着你。”
站在车门跟前的人往后退了一大步,没想到里面打起来了,他看着迸溅到膝盖的泥渍,皱了下眉。
混乱的雨水没有任何规律的轨迹,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飞溅。车门一打开,雨水就争先恐后往里灌。
季琛丝毫不在乎被雨水打湿,一把把人嬉出去:“下去。”弓身从后座跨到主驾,他抛了下车钥匙,双脚踩在车门边缘,胳膊肘搭在大腿。雨水打湿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晦涩的光影里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双眸淬了冰,在暗处微微发亮,如同蛰伏于林间的猎豹。眼前狼狈的人,只是他股掌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猎物。他实在是过于好看,尤其是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夜色越浓,他越好看。吴助理撑着伞,同他打了个照面,视线撞上几秒。算不上熟络,但见过他几面,也深知这人的名讳。
庆岭季氏,排行老三,季琛。
艰难的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吴助理看向被雨淋得透透的人,对他说:“这位先生,我报警了。麻烦靠边停车,等一等。”司机抹了一把脸,又烦又懊恼。
左右夹击,毫无回旋的余地,这下不等也得等了。等警察过来处理事故的间隙,季琛点了一个对面便利店的闪送,送了一把伞过来。
透明雨伞,应急用,多半它的寿命只是今晚。这辆车没法再坐,季琛站在路边,撑着这把透明雨伞,旁边就是橘色路灯。面前一两米远的交通事故仿佛与他无关,他低头看手机,打算换一辆车,但平台显示暴雨天气车辆紧缺,可能他等一个多小时都等不到一辆车。偏偏这个时间点,公交也没了。
得,买车。
明天就买。
交警处理事故,林鹤声从车上下来,也站在路边,路灯的另一侧。吴助理拿了一把备用伞给他,他偏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离他只有一米远的男生。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下破天的暴雨也无法熄灭他势头正盛的焰火。脊背挺拔,不在乎这场暴雨,也不在乎周围的任何人。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伴随着比起正常音量稍微大一点的铃声。林鹤声一只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慢吞吞地去掏衣兜里的手机。衣服口袋刮了一下手机,手机脱手。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手背触及积水的二十几厘米处,稳稳地接住掉落的手机。
周围的积水荡漾了一下,季琛直起上身,把手机交给林鹤声,什么话也没说。
刚才站那儿,方隐年疯狂给他发好友申请,他勉为其难地重新通过。聊天框里立马弹出对方的消息,短短半个小时,方隐年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数是学校里的八卦,期间提到了几个庆岭圈子里的事儿,在一长串的消息里,跟用来停顿的逗号似的。
旁边手机铃声响的时候,季琛余光瞥见林鹤声的动作,瞄见手机刮到衣兜边缘,他眼疾手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跨出去,伸手,接住了掉落的手机。
这手机真得感谢他,救了它一命,改写了被水淹没的悲惨结局。“谢谢。”
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老爷子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季琛不咸不淡,没和他套近乎:“不用谢。”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枝枝。
林鹤声接听电话,暴雨声太大,他摁了免提。“爷爷,想我吗?”
季琛眉心一跳。
少女清甜雀跃、带着撒娇味道的声音冲破这场暴雨,直直闯进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