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班的棚子里，那句“朕要读大专”出来后，都不说话了，要不愣住，要不在憋笑。

武老师悠悠说道：“能上本科大学但是要读大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左篆追问：“然后那人怎么样了？”

“那个人后来，”武老师幽幽地看向宴鸿嘉，“他又考专升本，读本科去了。”

你说何必。

……

“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爆笑可以要命，现在的帐篷里只会有宴鸿嘉一个活人。

宴鸿嘉泄气地抓过左篆手里的葵扇，仰躺在地上，遮住自己的脸：“别笑了……”

午休的两个小时，很快就在大家的聊天和打闹中过去了。

外操场上的校服渐渐多了起来，运动运进行曲传出广播，半个小时后，广播站的值班员开始播报赛程。

“高二女子五十米预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场签到，做好准备。”

“高三男子跳高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场签到，做好准备。”

“高一女子铅球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场签到，做好准备。”

“……”

安以遥手里也有一张赛程表，来帐篷提醒参赛选手：“左篆！”

左篆系好了鞋带，蹦蹦跳跳热身：“来了！”

短跑的预赛，解放中学的班级多，每个年级的预赛都分了四组，一组六人，跑道也一共六道。

“第一组，第一跑道，123班，左篆；第二跑道……”

左篆领了号码，走到一号跑道，正在摆弄四方的号码纸张，和曲别针。

“别后面？”宴鸿嘉把从她手里接过号码纸和别针，低头，面对面站着。

左篆的目光扫过他正在摆弄曲别针的手指，转过身：“对。”

别针穿过左篆的校服，轻轻挂在了上面，印有数字“1”的号码将跟随左篆奔向终点。

“各就位——”

左篆膝盖弯曲，双手十指撑地，心里还忍不住想：为什么是宴鸿嘉？

“预备——”

刚才宴鸿嘉给她别的号码，为什么不是乔霓或者洛可可，她们两个就在现场啊。

“跑！”

枪响。

助威声山呼海啸，乔霓以拳击掌：“哎呀！班长起跑又慢了！”

洛可可：“胜在速度碾压。”

起跑又慢了，左篆懊恼加速，面无表情地在起跑后的下一刻超越了身边的对手。

乔霓和洛可可跟着往终点跑过去，宴鸿嘉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号码“1”率先冲过了红线。

她怎么又走神了，是家里又出事了吗？

左篆站在终点处，反手取下号码，上交裁判，接过乔霓送来的水，喝了两口。

“我们跑了第一！”乔霓原地起跳。

左篆本人倒是看不出兴奋：“小组第一不好说的。”

裁判那边报成绩：“一号，七秒三。”

四周一片惊呼，都被这个成绩吓到了。

“123班的。”

“是左篆。”

“她好快啊，正常，她腿那么长……”

洛可可：“啊啊啊啊啊！稳进决赛啊！”

远处又是一声枪响，第二组开始了。

报成绩时，第二组的第一名八秒三，在第一组都只能拍到第五名了。

“第一组好牛，第二组估计都很悬。”

透过人群的间隙，左篆看到了正在走过来的宴鸿嘉，转身道：“好晒啊，我先回帐篷了。”

往帐篷走的一群人中，宴鸿嘉旁敲侧击：“班长好像反应不太大？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兴致？”乔霓看向正在帐篷里正在玩手机的左篆，“一个小组赛第一而已，我们班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淡定淡定。”

宴鸿嘉不再多说，当皇帝时善用人，他看人还是准的。

“安以遥！快过来，快快快！”洛可可向安以遥跑去，“你看我拍的……”

安以遥凑过去看完，变成了一只水开了的烧水壶。

大本营有几个同学在守着，左篆水喝多了要去厕所，路上遇到了安以遥和乔霓。

“篆篆，”安以遥挽上她的手臂，避开人群小声八卦，“你和皇上是不是在一起了？”

左篆仿佛内心受到了暴击，她觉得自己起跑慢了的原因被看穿了：“这怎么可能……”

乔霓趁机给她看照片，起跑处有一颗很老的大树，强烈的阳光穿过厚实的树叶层，落到树底下温顺柔和了下来。

高大的男生弯下腰，低头，认真地给女孩衣服别上号码，侧背对镜头的女孩一手叉着腰，望着远处，阳光晒到她的耳背，看不到她的正脸。

“这氛围感，放娱乐圈同人文都出来了。”乔霓小嘴叭叭，“当时我旁边的人还说，你们两个真嚣张。”

乔霓说得正尽兴，忽而发觉左篆表情怪异，立马澄清：“啊！这个是洛可可拍的！不是我！”

“没事，但是确实没有这事……”左篆盯着她，“你们还拍了别的没有？”

乔霓和安以遥赶紧连连摇头：“就这一张，随手抓拍的。”

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太真了。

万恶之源，就是宴鸿嘉给她别号码。

安以遥再次确认：“真的没有？那要是再有人向我打听你们，我就说单身咯？”

“你们实在太闲了。”左篆抓着校服扇凉。

乔霓：“人活着的意义，就是嗑CP。”

左篆：“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从厕所出来以后，正好听见广播：“高二男子跳高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场签到，做好准备。”

“到高二了，”安以遥拉过左篆和乔霓的手臂，“走！宴鸿嘉跳高了。”

左篆挣扎了一下：“大姐的铅球……”

“铅球还是高三在比，早着呢！”

左篆被安以遥带过去，本班同学都已经围在附近了，他们围观的地方是软垫旁边。

“这个视角好，”李回归拿手机准备录像，“这里能拍全，哎呀，我皇上可真高啊。”

张锐允：“乌龟好好拍啊，让我们看看一九零的视角。”

裁判：“……9号，123班，宴鸿嘉。”

裁判处，宴鸿嘉拿过自己的号码，目光往这边扫过来，在左篆脸上停了一会儿，孟古青在旁边给他别上了。

乔霓和安以遥在左篆前面，十分投入的小声逼逼：“我猜我父皇肯定在想，怎么不是班长给朕别号码？”

“你这个‘朕’，很有灵魂。”

“……”左篆深呼吸，“咳。”

前面两个人脖子一缩，像两个鹌鹑。

第一个越过最低杆的男生获得了他们班的掌声和欢呼，最低杆淘汰了两个人而已。

到宴鸿嘉时，全场又安静下来，他长得高，腿又长，这一杆肯定稳过的。

但是当他真的过来时，吸气声只多不少。

刘正阳扒拉着张锐允：“刚才看见没，我宴哥直接跨栏！”

这个真的，侮辱性太强，前两个被淘汰的人，看完宴鸿嘉这一跨，一个打破防，直接走了。

杆升到一米八的时候，场上还剩六个人。

王云开：“这帮人真恐怖，他们怎么过得来的？”

从一米五到一米八，还剩六个人。

裁判：“9号，一米八第一次。”

宴鸿嘉过得很轻松，甚至还没有用到背跃。

这一杆刷走了三个人，还剩三个，正好前三名。

“另外两个一八一估计悬了，”张锐允抱臂，“我们宴哥的天花板都还没出来。”

左篆去年的成绩是一米七三，第一名，宴鸿嘉的天花板，说不定有一米九。

一米八二，场上还剩两人，冠亚军争夺战。

宴鸿嘉第一个跳，他的腿实在是太长了，那杆也没他高，过得轻轻松松。

“帅气！”

“冠军就是你了！”

从垫子上走下来后，宴鸿嘉和他们击掌：“那必须的。”

大家默认了他和男生击掌，左篆有些走神，看了一眼手机，心里算着，付灵宵的铅球比赛也要开始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起哄的男声，左篆抬头一看，和面前意气风发的宴鸿嘉打了个照面：“？”

站在这里做什么？

宴鸿嘉向她伸手：“班长，给你点好运。”

“……”左篆抬臂，只在他的四指上拍下，滑过，“加油。”

宴鸿嘉收拢了指尖，又折返到前面排队去了。

体育场上空，又是一声枪响，高一女子五十米开始了，背后的跑道上，人声鼎沸。

“咔哒”

一米八六，另一个同学的第三杆落地，裁判宣布：“第一名，123班，宴鸿嘉。”

“芜——湖——”

“我们班第一枚金牌！！！”

其他班散了，互相通告：“第一名是123班，我们班第二，好恐怖，最后几杆好焦灼！”

“兄弟，你已经很牛了，是我我早放弃了。”

“对啊！你还突破自己的记录了呢！”

“体育精神很不错啊小伙子！亚军也是银牌呢！”

宴鸿嘉已经被簇拥着到了大本营，武老师说：“是冠军啊？”

“宴哥牛逼！”

“什么时候颁奖啊？”

武老师：“今天的决赛项目都结束就颁了，还有什么没有比？”

“还有女子铅球、女子跳高和男女跳远，”穆笙拿来表格，“女子铅球和男子跳远已经开始了，男子跳远结束就是女子跳远，高二女子跳高在大姐比赛之后正好开始。”

宴鸿嘉转了一圈，被李回归一个巴掌扇回视角：“别找了，人在铅球那边。”

“你又知道朕在找什么了……”

李回归哼哼笑了两声，看他嘴硬。

铅球和跳远结束后，今天123班最后的一个项目，就是女子跳高。

领到了号码之后，付灵宵给她别上，左篆松了口气。

她往123班那边看去，武老师也来了，李回归还抗来了班旗。

于是，录像的人变成了宴鸿嘉，他举起手机，朝左篆挥挥手。

左篆笑了笑，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裁判：“1号，123班左篆，准备。一米三，第一次。”

杆和左篆的最低点之间，还能塞下一个西瓜。

“WOOOOOOO~”

“班长你这保底就一快一米六了！”

“压力给到了其他班级……”

垫子很软，左篆没有宴鸿嘉那么厉害，到一米六七的高度，就开始背摔了。

乔霓：“我篆的腰真细。”

风在耳边吹过，左篆一个翻身半跪起来，看一眼稳稳当当的杆，笑着跳下来。

现在还剩三个人，其中一个去年和她拼到一米七三，也很厉害。

一米六七，季军出现了。

123班鼓掌欢送，冠军和亚军，他们班总要拿一个。

“左篆加油！”

“123班加油！”

“137班加油！137班必胜！”

两边都不示弱，场上沉着，场下先较量起来。

137班的女生申请道：“老师，我们去年跳到了一七三，左篆跳过去了，我们直接升一七三吧。”

裁判老师也想早点下班：“行！1号，123班左篆，准备。一米七三，第一次。”

江上涛声传过来，还有田径场上没有不停止的起跑枪声和喝彩。

左篆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节奏，原地跳了跳，往前跑去。

第一跳，勾住了杆。

“咔哒”

人和杆同时落地，123班全是紧张的抽气声。

左篆看向软垫上掉落的横杆，眼底满是不甘，下来后，武老师拍拍她的手臂：“不要紧张，还有两次机会，尽全力就好了。”

“嗯……”左篆点点头，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回去排队。

走到宴鸿嘉面前，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镜头，亦或是镜头后面的那双眼睛，目光下移，她双手捧起了宴鸿嘉闲置的左手，虔诚地摇了摇。

宴鸿嘉心跳漏了一拍，强行配合：“……朕赐予你战无不胜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123班一整个爆笑，紧张气氛顿然全无。

“蹭蹭冠军的手气是吧。”

“有人为了嬴，开始搞起了封建迷信。”

第一杆都没有过，第二次跳，左篆的确感觉身体轻松很多，她抬起双手，越过了横杆，蓝天出现在她的眼底，当她完美落地的时候，耳畔都是庆贺的声音，更有同学在高呼她的名字，为她尖叫。

137班的女生三跳都失败了，她向左篆笑着呐喊：“我不甘心啊！”

“高三再比啊。”左篆说。

有人说：“玄学还是有点东西的。”

“班长比玄学厉害。”宴鸿嘉说完这一句，结束了录制。

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天色渐渐转向黄昏，没有刺眼的阳光，风也比中午温热了一些。

第一天下午的赛事比完，123班拿了三个冠军，宴鸿嘉、左篆跳高第一名，付灵宵铅球第一。

颁奖仪式十分不正式，有的就留下来，没有的自动解散，该吃吃，该洗洗。

“123班包揽跳高男女两项金牌！”同学们乐疯了，到处炫耀。

“班长和皇上合照吗？”武老师拿了一台相机，“我们的跳高双冠。”

左篆站在已经空闲的塑胶跑道上，宴鸿嘉跟着站在她身边，两人手握金牌，往中间碰去。

快门一响。

照片可以到学校附近的打印店洗出来，当天晚上，教室前门的公告栏上多了三张照片。

左篆、付灵宵和宴鸿嘉三人的金牌合照，左篆和宴鸿嘉的双人合照，下面写着“跳高双冠！”，还有一张是之前在野炊时拍的合照。

公告栏前，围观群众的“啧啧”声此起彼伏，一种CP又被默默地嗑了起来。

夜晚让人多想，左篆的热血冷却了下来，回到正常的温度，明天还有一百米和接力，她不想让宴鸿嘉影响到自己……或许是忽然“旁观”了自己，她已经发现班上这群人偷偷嗑她和宴鸿嘉CP的事。

她心情很复杂，逼迫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男人影响到她起跑的速度。

乔霓在前门甜得牙疼，绕道后门，一蹦一跳回来，走到左篆身后，发现她在看一个歌词排版视频，宴鸿嘉的脑袋也拱了过去，趴在后座蹭歌听。

一道忧郁的女声正在唱：

【你看过的快乐全是假，

猜到的秘密是假，

你拍过的相望全是假……】

左篆知道宴鸿嘉在听：“这首歌怎么样？”

宴鸿嘉当然不能和左篆唱反调：“这歌真好听！”

“……”乔霓哭咧咧跑了，遥遥——正主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