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大道(1 / 1)

左篆在Q.Q换成她的,不上线不知道,新消息如同轰炸一般,卡了她好几秒。

新朋友那里,找到她账号还发了申请的已经999+了,左篆动动手指翻了翻,最新的几页都是安慰她的,还有向她道歉的,内容在好友申请栏里,最底下则是深渊——网络邪恶力量汇聚的深渊。

直面这些污言秽语和谩骂、问候全家的申请内容,是需要强大心脏的。

她只看到了一两条,就迅速退了出来,左篆没有这样强大的心脏,但是她有支持她的老师和同学,还有迎着风浪为她发声的朋友。

还有刚从深渊走向人间,却为了她潇洒转身,勇敢地朝深渊竖中指的小英雄同桌。

左篆点开了姜流年的头像:老婆,你在立德高中有认识的人吗?

[老婆]:你怎么样!!你居然能玩手机?老师给你的吗?

左篆:我这事准备搞定了,就等最后的结果,你那视频我看了,真痛快啊,谢啦。

[老婆]:这就痛快了?我恨不得打车到你们学校给她两拳。

左篆: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先告诉我,你有认识立德高中的人吗?

[老婆]:我邻居就是立德高中的,你要问什么我帮你问。

左篆眼前一亮,太好了,她打字:问问现在立德高中现在内部什么情况,关于我同桌遭受校园暴力这件事,他们对内有没有提到?

过了一会儿,姜流年发来几张截图——她那个在立德高中念书的邻居。

[隔壁]:我刚转学,不了解。

[隔壁]:班主任倒是提了,没把晏家的事放在眼里,说小事拿钱就能摆平。

[隔壁]:鄙人拙见,他在嘴硬,这两年桂区在重审民办学校许可证,立德资金有问题,校董会有问题,正在关校的边缘横跳,他们敢花钱捂嘴,看来舆论影响也不小。

[隔壁]:我怎么知道?下个月告诉你。

姜流年接着说:这个bkin,神叨叨的,我不太听得懂。

***

宴鸿嘉第二节课快结束时回到了教室,他掀开了桌板,又合上,小声问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左篆:“手机在你那?”

“嗯。”左篆轻答,并小幅度地点了头。

宴鸿嘉没管她要,左篆也没给,她瞥一眼正在给陈辰讲题的英语老师,微微俯下身,遮掩着撇过脸,和宴鸿嘉说小话:“老师和你说了什么?立德高中的事?”

“差不多吧,”宴鸿嘉学她的动作,还留了半只眼睛给讲台,“立德花钱把朕让发的那些信息删了。”

左篆暗暗咬牙:“那怎么办?一条都没了,钱都白花了?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少了网络舆论,立德会不会装死躲过这一劫。

“……同桌,”宴鸿嘉目光闪烁,“你是不是上网看了?”

左篆不耐烦抬手催促:“说你。”

前路受阻,谁知宴鸿嘉安神定心:“删了就说明,他们很在乎舆论,舆论的力量,再有钱也会惧怕。”

下课了,老师从他们面前走过,离开了教室。

四周又吵闹起来。

宴鸿嘉挪了凳子,靠过去一点,线条漂亮的手臂撑在凳子两侧,稍稍垂下头:“立德的资金和法人都有问题,砸这笔钱,审批流程中断,资金会重查一遍,保不准有新漏洞;不砸这笔钱,他们有可能撑不过舆论压力,审批中断,从头彻查。弃车保帅局,就看立德眼中,哪边是車,哪边是帅。”

听完后,左篆有一阵眩晕,仿佛在看一出权谋,或者悬疑剧,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吧,这是立德高中的人说的。”

宴鸿嘉看向手机屏幕:“这个老婆,就是你那个烧烤打视频的朋友?”

左篆拍桌:“你能不能看重点?”

“哦好。”宴鸿嘉连忙扫一眼聊天截图,“看来他们遇到的问题,比朕想象中还要严重。”

左篆担心道:“这种东西,我以为花钱就能搞定?”

宴鸿嘉摇摇头,笑道:“以前可以,现在时代变了,扫黑除恶打击腐败,专案组也要冲业绩。”

最后,左篆看他向自己伸手,拍上自己的肩膀:“同桌,你且看着吧,立德前后都是死路。”

“唉——”一声幽幽长叹,从地面传来。

左篆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脚边蹲了个乔霓:“……干什么你!?”

他们聊得投入,不知道周围都是黑听的。

孟古青还没听过瘾:“还有吗?再多说两句?”

黢黑的窗外,武老师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黑色手机:“这是谁的手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的。”左篆快速一指,宴鸿嘉默默把手机往左篆桌面推的动作停住。

所有人:……

武老师没有没收宴鸿嘉的新手机,但是顺走了孟古青的,最后道明来意:“警察来了,需要你们两个人的手机数据,过来拿一下。”

左篆和宴鸿嘉走后,孟古青哭了,陈辰笑了:“哈哈哈哈!我的手机保住了!”

问就是孟古青上网看到的,其余人都没有藏手机——哦,还有雪中送炭的及时雨宴公明,他也有一部手机在教室。

***

办公室里,两部手机摆在桌面。

来的警察有两个,一个小哥哥,一个小姐姐。

把两部手机开机后,小哥哥说:“来一下指纹。”

解锁后,两部手机都因为消息太多,卡了。

两个警察都把手机拿过去,不给他们看。

小哥哥拿的是左篆的,左篆的手机只卡了几秒,他问:“有没有下载国家反诈APP?”

左篆:“下了。”

宴鸿嘉摇头:“没有。”

小姐姐手里拿的是宴鸿嘉的手机,卡顿的时间比左篆的还久一点,宴鸿嘉想看,被小姐姐遮住:“先别看哈小同学,内容有些血腥。”

左篆惊了:“为什么宴鸿嘉的手机也有?”

“先把国家反诈中心APP下载了,”小姐姐让出手机给宴鸿嘉操作后,答到,“因为立德高中那边对他的手机进行了高强度的轰炸和恐吓,我们这次来是处理电信轰炸案件的。”

小哥哥松了口气:“还好你们的手机是老师保管,手机我们要先带走,后天送回来。”

左篆的手机是网上人肉小战士冲的,宴鸿嘉的手机是立德高中花钱炸的,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这时候,武老师接到了一个电话:“喂?诶!左篆的家长吗?你们现在到学校了?!好的好的,我就在办公室!”

警察走后,武老师对左篆说:“你在办公室等等吧?”

“好。”左篆留了下来,宴鸿嘉也没走。

撞上左篆的质疑的目光,宴鸿嘉扇扇校服短袖:“我看看。”

武老师笑了:“想看就看吧,本来也有你的事。”

左篆的妈妈,还有吊着胳膊的爸爸都来了。

“武老师,”左篆的妈妈有些疲惫,看到左篆好端端地站在门口,“没事吧宝宝?”

左篆下意识地抬手示意,拒绝这个称呼:“没事……爸,你手怎么了?”

爸爸还穿着蓝色短袖,上面印了解放消防的字样:“小事,你这两天还行吗宝宝?”

“……”左篆绝望了,她好后悔没有把同桌赶回去,看见宴鸿嘉眼里一闪而过后隐藏起来的戏谑,简直羞耻心爆炸,“没事。”

武老师又接了一个电话,从办公室外面回来:“直接去政教处吧?刚好,王琳的家长也来了,主任的意思是,和王琳的那个网友的家长通话,争取和解条件。”

左篆的爸妈隐忍着怒意:“好的,麻烦学校了。”

“应该的。”

武老师和左篆的爸妈先出了办公室,左篆肯定要跟着去政教处的,她推了推憋笑的宴鸿嘉:“滚吧。”

年级主任已经在和电话那头谈了许久,王琳坐在政教处里,一直低着头,十分憔悴。

“主任。”左篆来了,知道王琳坐在那里,微微侧身,连余光也不给她。

王琳的妈妈坐在122班的班主任身边,看见左篆一家人进来,赶紧起身,连连道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左篆的妈妈声音骤然凌厉起来,“该怎么处罚学校就怎么处罚,我们不要求从重处理,也希望校方不要从宽处理。”

王琳的妈妈白了脸,噤若寒蝉。

主任叹了口气:“我们会公正处理的,请家长放心。”

接着他们和外省的那个挂人少女的家长对话,对方一直在道歉,道完歉说:“我的女儿今年中考,她这今天也吃了教训,现在知道错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先别参加中考了,懂事了再复读。”对方被噎住了,一直在哭,在卖惨,相比起来,左篆的妈妈冷静得就像在工作,口条也十分清晰,“我的女儿也还是未成年,谁比谁高贵?第一点、我要你的女儿在线上和线下,公开检讨自己的网暴行为,我要她在她学校的全体师生面前,把她对我女儿说过的话重复一遍。第二点、我要她全社交环境公开向我的女儿道歉,把道歉信挂一个月。如果期间删除,请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诉求林林总总有五六条,而且都是事关对方的三次元社交圈子。

随后,对面传来一个少女崩溃的尖叫,和痛苦不成调的“对不起”。

左篆坐在椅子上,喝着122班班主任给她倒的热水,聆听她的家长和老师为她争取权益的谈判。

对面扛不住,低头同意,左篆没忍住开口提醒了武老师一句:“武姐,宴鸿嘉被立德高中校方报复的事,也是因为他们才会发生的。”

“对,这里面还涉嫌到我们班的另一个同学,刚才警方还来学校取证了,宴鸿嘉同学的手机遭到高强度恐吓血腥短信的轰炸……”武老师提到了警方,对面又害怕了一分。

谈到最后,时间很晚了。

“十点,左篆,你先回去吧,谈判都稳了的。”武老师说。

左篆起身:“那我走了,谢谢老师,谢谢主任,爸妈,我先回去了。”

爸爸妈妈怜爱地看着宝贝女儿:“早点回去吧。”

左篆离开后,王琳的妈妈再次请求:“我们家王琳……”

“她自己也承认了,她是故意的。”这次,左篆的爸爸连话都不让她说,“我是消防员,今晚有个高中生抑郁要跳楼,原因是遭受到长达两年的网络暴力。”

政教处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爸爸说:“我无法想象我的女儿,将近十六年,身心健康,茁壮成长,会因为交友不慎!一步步落到我救的那个小孩的地步,这种事没有一个家长可以原谅,除非不爱孩子。”

王琳的妈妈哭了:“左篆的心态很好!她也没有抑郁,我的女儿这两天都没睡好觉——”

武老师黑着脸说:“立德高中,一个拥有雄厚财力的组织,一个这样的集体都会畏惧舆论,花钱删掉网上对自己不利的言论。更何况是一个高中生?王琳家长,如果你还是抱着这样的观念来教育自己的女儿,她将来只会获得一张又一张的处分单,说不定还会成为下一个背刺好朋友的刘鑫!”

“妈!”王琳赶紧起身,低头哭诉,“我错了……我不奢求原谅,真的我知道错了,我接受处分,也会转学,对不起大家……”

教室里还有很多人,舍友也都在等她的消息,见到左篆一进来,就问:“怎么样?”

“皇上说,今晚三方谈判了!”

左篆坐回座位上:“王琳明天在课间操集队时,公开向我道歉、做自我检讨,给予警告,不过她要转学了。”

其他同学欢呼:“芜——湖——”

谁要和两面三刀的小人,在一个学校念书啊!转学好,带着处分转学也很棒棒。

“对面是初三的女生,以前在网上为别人伸张正义过,而且还成功了,王琳知道她会帮忙闹大,所以把她当枪使。”左篆转头,看着靠在墙上的宴鸿嘉,“还有你。”

宴鸿嘉热得要死,正用作业本扇凉,歪头挑眉:“?”

左篆笑道:“你也连带被骂了,当然要对你道歉!”

“哦。”宴鸿嘉的心情十分美丽。

安以遥:“好晚了,我们回宿舍吧。”

“走吧……结果已经出来了,终于可以踏实的睡个觉了。”

“真特么晦气。”

夜幕中,123班的灯熄灭了,高二楼一片黑暗。

一群正当年华的少年,结伴走在林荫主路上,小声地谈笑。

宴鸿嘉又想起了办公室里的趣事,走到左篆右边,看一眼身边的同学们,低头凑到左篆耳边,轻轻逗她:“宝宝。”

猝不及防,左篆被喊懵了,整个人都烧红,火焰山的那种温度。

“我去!”安以遥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从他们两个人身边三步大后撤,“皇上,你不会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吧?”

张锐允吓出尖叫鸡的声调:“真的……真他吗肉麻。”

宴鸿嘉这才发现了歧义,赶紧开口解释:“不是,这个是班长的小——”

“哎——”左篆一个胳膊肘,不让他继续说。

这个比是要把她小名公之于众啊?

她连夜搬火星上住得了。

“不行啊,朕的一世英名,”他还要说,左篆上来就是一拳,他也不躲,就是要说,难得的着急道,“那你这也不让解释,那又有误会……怎么,你也要弃车保帅啊同桌?”

左篆摆了,仰望头顶钴蓝夜色和斑黑树影:“我真是日了狗了。”

“你们什么情况啊?!兄弟?皇上?”

“宝宝……我说,你怎么不干脆喊梓潼呢?父皇,你要立后早说啊,麻了。我整个人都麻了。”乔霓脸上皱起来的褶子,要赶上食堂汤包的褶子数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已经聊到下个月家长会是不是等于见家长的内容。

“同桌!你快解释啊!!”宴鸿嘉快羞死了,他还在等命令呢,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大周的皇帝了,他是急急国王。

然而,左篆还在权衡:到底哪种社死能让人更体面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