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031

最初的诧异过后，宋司曜回答：“我没有嘲讽你。”许映溪脱口而出：“不可能！”

顿了顿，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摆出论据，否则倒像是她在胡搅蛮缠了。许映溪：“我知道，你平常也经常是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万的样子，但是那天你的表情,绝对和平常不一样。”

宋司曜”

见他不说话,许映溪想,光是这样问也确实问不出什么。于是她换了个思路，走近一步盯着宋司曜：“这样吧，你先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齐望洲和他那个相亲对象去看电影的事情？”之所以忽然靠近他，是因为许映溪相信以这个距离，如果宋司曜说谎，自己一定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破绽。

宋司曜沉默地望着突然接近的女孩。

他知道这样不应该，可在这种时候,他竞然有片刻的失神。她靠得实在太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柑橘味洗衣香氛味道。直到许映溪再次开口：“你就回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宋司曜：知道。”

许映溪递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所以你看到我被蒙在鼓里，还把齐望洲当成男朋友，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宋司曜沉声：“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许映溪：“没有哪样？”

宋司曜的声线平稳：“没有想过嘲笑你。”许映溪眯了下眼睛。

宋司曜有一张很容易让人相信他说话的脸，配合低沉磁性的嗓音，让人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但许映溪很清楚，长得好看的人也是会骗人。更何况是宋司曜这样，一看就心机深沉的男人。许映溪：“那你如果不是在嘲笑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宋司曜的眸光微动。

“我不清楚当时在你眼里，我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低声道，“但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嘲讽，那也是我在嘲讽我自己。”许映溪没听懂他的意思，微怔：“什么意思？”宋司曜的语速平缓：“我是一个很讨厌麻烦，也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许映溪迷惑地眨了下眼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转了话题。宋司曜垂下眼睛：“那时候，当我发现自己竞然想拦下你，提醒你齐望洲做了什么后……”

他抬眸看她：“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非常的困惑。”许映溪的呼吸骤顿。

宋司曜总结：“所以，那时候你看到的眼神，大约是我对自己的嘲弄。”两人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她甚至能看到男人眼中自己的影子。心跳骤然加速，她猛然间后退一步。

许映溪：”你……”

她咬唇：“你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没有提醒我？”宋司曜：“确实。”

他望着她，声音里有几分无奈：“不仅没有提醒你，还被你讨厌了。”许映溪”

她看着他：“你活该。”

宋司曜：“嗯，是我活该。”

许映溪：“你那时候就应该提醒我，这样我就可以早些和那个渣男提分手。”

宋司曜："嗯。”

许映溪：“如果有下次……”

宋司曜的眸色微沉。

许映溪说到一半觉得有些晦气，像是诅咒自己再被绿一次一样。于是她改口：“……算了，没有下次，我的眼光应该不会再那么差了。”说完这句，许映溪有些泄气。

明明是她气势汹汹来找宋司曜对峙，得到了答案后，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怪宋司曜当时没提醒她吧，那时她的确和他不熟，他没有那个义务。可不怪他，许映溪又觉得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微妙的不爽。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呕"的一声。

是厨房的推拉门撞到了门框。

两人同时看过去，门后站着一个一脸慌张的少年。许行洛：“我什么都没听到！”

许映溪”

许行洛是真的刚来。

妈妈去厨房找爸爸之后，他虽然很好奇，但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去偷听“大人之间的谈话”。

只是两人在厨房里待了太久，许行洛实在忍不住，想着去门口稍微看一眼，就一眼。

没想到厨房的门没有推到最里面，他倚在门上借了一下力，门就撞击门框发出了巨响。

许映溪冲他招手：“你过来。”

许行洛满脸心虚地走过去。

许映溪清了清嗓子：“问你一件事。”

许行洛：“什么？”

许映溪：“假如我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少年的眼睛瞪大。

许映溪白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打个比方，如果你偶然间发现我的男朋友和其他女性有亲密接触，但我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提醒我？”许行洛有些懵，他妈妈为什么会忽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但既然妈妈这么问了……

许行洛如实道："肯定会啊。”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欺骗妈妈的感情。许映溪满意地"嗯"了声。

她递给宋司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先出去了，晚饭好了再叫我。”说着她挥了挥手，走出厨房。

宋司曜”

许行洛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挠了下头：“爸，我妈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宋司曜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要继续准备晚饭了。"他说，“你去陪你妈妈吧。”许行洛：“哦…好。”

大人们之间的事情，真的好难懂。

也不知道他的妈妈，是不是还在讨厌他的爸爸？六点多，宋司曜准备好了晚饭。

许映溪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有些惊讶：她以为许行洛夸宋司曜做的饭好吃，是带了一层儿子对爸爸的滤镜。

没想到看到宋司曜端上来的菜，卖相比她想象得好很多。宋司曜看出她的诧异，解释：“这些是我成年之前学的，最近已经很久没进过厨房，有些生疏了。”

许映溪眨了眨眼睛，想起魏师姐之前和她八卦过的内容。宋司曜成年之前的生活轨迹可以用"漂泊不定”来形容，大概这样的生活会让人更容易掌握一些生活技能?

许映溪自己是完全不会做饭的，家里爸妈从来没让她学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专门去学。

反正大不了等有需要了再现学，不把自己饿死就可以了。许映溪拿起筷子尝了一囗。

还挺合她的口味，在她吃过的家常菜里算是中上水平。许行洛已经毫无负担地大快朵颐起来。

许映溪见他吃得这么香，不由问：“你以前……我是说穿越来之前，没吃过你爸做的饭？”

许行洛愣了下，看了眼自己的爸爸：“没有…未来我爸的工作很忙，家里都是保姆阿姨在做饭。”

许映溪“哦”了一声，瞥了眼宋司曜：“不愧是日理万机的宋师兄。”她又好奇地问许行洛：“那你吃过我做的饭吗？”许行洛摇头：“也没有。”

许映溪：“为什么？因为我从来不下厨？”许行洛回忆了一下：“嗯，妈妈你说过，不想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做饭这种麻烦的事情上。”

许映溪：“是吗？挺像我会说的话，有道理。”刚刚浪费了四十分钟生命的宋司曜：…”

吃过晚饭，许映溪决定回去学校了。

原本来宋司曜这里吃饭就已经是破例，她不想在他这里待到太晚。许行洛也要回S大附中，宋司曜主动提出先开车送两人回去，再回去收拾碗筷。

有免费的司机，许映溪没理由拒绝。

星期六晚上不怎么堵车，很快车就开到了学校附近。先把许行洛送回中学后，宋司曜又把车开到S大门口。许映溪下车后刚走几步，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转身，目光微顿。

“溪溪，真是你啊。"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深色针织裙的中年女人，“晚上光线不好，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女人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她的第一任男朋友，贺序。

许映溪原本没第一眼认出女人的身份，在看到贺序之后终于确认。叫自己的女人是贺序的母亲，姓吴，和许映溪的母亲是前同事。之所以是"前”，是因为两人现在都已经退休。许映溪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和对方打招呼：“吴阿姨。”吴春萍笑着答：“哎。”

许映溪与一旁的贺序对上目光。

贺序的神色复杂：………映溪。”

许映溪点了下头。

两人当初恋爱时，许映溪没有告诉父母。

也不是故意瞒着，只是觉得在完全稳定下来之前没必要说。但贺序那边，他肯定是告诉过他母亲的。

因为分手时，吴阿姨给许映溪打过一通电话，通话内容大意是替自己儿子道歉，说如果贺序有哪里做得不好，希望她原谅。许映溪不是因为一通电话就会改变决定的人，礼貌回绝了。没想到今天会偶遇对方。

贺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

吴春萍倒是面色自然地与她寒暄：“我和我们家阿序在这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吃完后散散步消食。溪溪你呢，这是刚从学校外面回来？”许映溪笑笑："嗯。”

她不想说得太多，没必要。

吴春萍：“刚好这么巧，要不要和阿姨一起走走，聊聊天？”许映溪的眉心微蹙：“阿姨…”

吴春萍温柔打断她：“自从你们高中毕业，阿姨都好久没见到你了。阿姨记得，上次见你还是成人礼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女孩子里面就数你最漂亮，穿一条丝绸长裙，把我们家阿序看得眼睛都直了。”贺序：“妈，你别一一”

吴春萍：“哎呀，我就是喜欢溪溪这孩子嘛，你干嘛不让我说？”许映溪”

吴春萍：“怎么样？陪阿姨一起走走？”

许映溪当然不想和这两个人一起散步。

但对方和自己母亲是熟人，不好拒绝得太生硬。正在脑海里搜寻借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映溪转身，惊讶地发现是宋司曜走了过来。宋司曜站定在她身边，温声道：“见你半天没回来，我有些担心。”许映溪嗯。”

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吴阿姨讶异道：“溪溪，这位是？”许映溪”

她正犹豫该如何介绍宋司曜，身旁的人先开口：“我是许映溪的师兄，宋司曜。

许映溪无声地看了眼宋司曜，他倒是实话实说。此情此景，她作为唯一两边都认识的那个人，介绍一句是基本的礼貌。许映溪：“这位是我妈妈的朋友吴阿姨，旁边那位是吴阿姨的儿子，我的高中同学贺序。他们在这附近散步，大家偶然遇见了。”前男友这个身份，就没必要点出来了，说出来徒增尴尬。宋司曜点头：“吴阿姨，贺同学，你们好。”吴春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好。”一旁的贺序点了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宋司曜，S大和A大两所学校里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学生，但凡是有继续深造的想法，肯定都听说过宋司曜这号人物。教授们都喜欢拿宋司曜的科研成果当作例子，给学生讲。只是宋司曜为什么会出现在许映溪身边，话里话外还和许映溪十分熟稔的样子？

贺序觉得自己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宋司曜侧脸对许映溪说：“车停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出发去哪里？

许映溪也不知道，但她听出宋司曜是有意帮自己解围。于是她回：“嗯。”

宋司曜转回头，云淡风轻道：“阿姨，那我和溪溪就不继续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