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030

宋司曜的房子离S大不远,过去很方便。

不过许映溪觉得，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去对方家里串门的程度。三人约在宋司曜小区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许映溪打车过去，在咖啡馆里一个僻静的角落找到了父子二人。大约是为了方便辅导功课，两人是并排坐的。宋司曜的面前是一杯咖啡,许行洛身前摆着几本练习册,最上面的那本摊开。两人正对着练习册说着些什么，没注意到她的到来。看到这一幕，许映溪有一瞬间的恍神。

某些特定的角度下,宋司曜和许行洛长得还真是挺像的。就比如都低着头的时候，额头和眉毛几乎是一比一复刻。许映溪走上前，在两人对面坐下：“今天学习得怎么样？”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

许行洛一脸惊喜：“挺好的！”

宋司曜温声道：“他刚刚订了一个新目标。”许映溪扬眉：“什么目标？”

许行洛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那个，就是……他抿了下唇角，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但最终还是说：“我高考想考S大！”许映溪惊讶。

许行洛挠了下头发：“那个……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所以就只是努力的目标而已！而.……”

许映溪：“而且什么？”

许行洛轻咳了一声：“而且我觉得，既然你和我爸都能考上S大，那我应该也有这个天赋吧。”

许映溪心说，那可能也不一定。

不过难得少年有这个志向,燃起了对学习的热情，她决定还是不打击他了。许映溪：“你说得对。说起来，你不是要做题给我看吗？”许行洛：“”哦……对！”

许映溪：“那现在开始？”

许行洛：“那个……我可以先去上个洗手间吗？”虽然叫妈妈过来的时候他信心满满，但现在妈妈这么说，他突然又有点紧张。

许映溪笑出声：“行，你去吧。”

剩下她和宋司曜面对面，两人四目相对，许映溪一时语塞。宋司曜竞然是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个：“要喝些什么吗？”许映溪思索两秒：“柠檬茶吧。”

她不习惯下午喝咖啡,容易睡不着。

宋司曜：“冰的？”

许映溪点头："嗯。”

宋司曜起身：“我去买。”

看似稀松平常的对话，等宋司曜去了柜台，许映溪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人就这么帮她排队去买柠檬茶了？

她没反应过来就算了，毕竟已经习惯了和异性相处时对方向自己献殷勤。许映溪和每一任男友约会时，对方也都是积极地帮她跑腿。但宋司曜…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去了？

许映溪托着下巴，心想难道是她之前几次使唤宋司曜的时候，已经无意间把宋司曜同化了？

正想着，许行洛从洗手间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竞然也没问自己爸爸去哪了。许行洛坐下，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壮胆："“那…我开始了？”许映溪：“你准备好了就行。”

许行洛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嗯！”

少年开始动笔不久，宋司曜端着一杯柠檬茶走过来，放到许映溪的面前。许行洛从洗手间回来后，坐在了他原先的位置，靠着走道。宋司曜的座位靠着墙。

许映溪刚想叫许行洛起来给他爸爸让个位置，就看到宋司曜动作自然地拿起了桌上他的那杯咖啡，坐在了她的身边。男人的神态自若，仿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许映溪

行吧，她不是小气的人。

之前开组会的时候，她也挨着宋司曜坐过，没什么。许行洛全神贯注地做着题，当然也就顾不上其他。许映溪捧着柠檬茶喝了一口，没忍住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宋司曜的神色稀松平常，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许映溪暗自腹诽：这个时间喝美式，小心晚上睡不着觉。正这么想着，宋司曜忽然侧过脸，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许映溪有种说人坏话被抓包的错觉，心头一突。她吸了口气平复自己莫名加速的心心跳，想到那边许行洛还在认真做题，没出声。

许映溪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宋司曜的眉心微动，同样无声地回：没什么。许映溪：那你突然看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要想单纯用口型让对方明白太困难，她只说了前面几个字就放弃了。宋司曜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的唇上。

许映溪被他这么看着，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想到自己今天没涂口红或者唇蜜什么的。

她只有出去玩的时候会认真打扮自己，平常在学校里都是素颜。今天本来只是和同学探讨作业，所以她出门时只抹了层防晒，没化妆。随后许映溪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有没有化唇妆？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样的想法让许映溪有些气恼，抬眸瞪身旁的男人。宋司曜已经收回了停留在她唇上的视线，垂下双眸。脑海中有画面在不受控制地萦绕。

女孩淡粉色嘴唇微微张开，由于刚喝过饮料，上面沾了些许水色。宋司曜”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不该有的画面终于散去。两人这么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许行洛放下笔：“我把选择题写完了！”说着少年抬起头，突然发现对面自己父母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许行洛怔怔地眨了下眼，脑子没完全转过弯来。宋司曜淡声道：“让你妈妈检查一下吧。”许行洛：“哦…好。”

他乖巧地把习题册递给妈妈。

许映溪接过来，耳边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答案在最后几页。”她翻到后面，找到许行洛做的那一套题的答案。总共十五道题，对了十四道，最后一道错了。答案是D，许行洛选成了C。

许映溪把对答案的结果告诉许行洛。

少年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听到自己错了一道题后十分懊恼：“啊，怎么错了一道……”

早知道他应该一开始先做这一套题，然后在妈妈面前做之前那一套的。之前那一套题他可是全部都写对了。

许映溪仔细看了看许行洛错的那道题。

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她已经把高中的大部分知识都还给老师。好在许行洛才刚上高一，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又很经典，许映溪发现自己还记得。

许映溪：“这道题确实容易选错，我给你讲讲？”许行洛：“好啊！”

许映溪拿着习题册起身，坐到许行洛旁边：“你先告诉我，你当时为什公选C？”

许映溪给许行洛讲完了这道题选D的原因，顺便帮他把几个易错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

有她不是很确定的地方，就让宋司曜来补充。把相关的知识点都回顾了一遍后，许映溪看了眼时间。刚好五点。

许行洛看到许映溪的动作，问：“妈，你饿了吗？”许映溪：“还行，就是在想晚饭吃什么。”许行洛的嘴唇动了下。

许映溪发现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许行洛看起来有些心虚。

“那个……“他说得磕磕绊绊，“今天中午，我吃的我爸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许映溪”

许行洛咳嗽了一声：“我们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我爸好像也买了晚上的菜，是吧，爸？”

宋司曜："嗯。”

许映溪”

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居然还一起去超市买菜了？难道是父子间的"羁绊"突然被触发了？

许行洛小心心翼翼地发出邀请：“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尝尝我爸做的晚饭？”

许映溪告诉自己，她只是单纯地好奇宋司曜下厨的手艺如何。再加上许行洛的眼神实在太可怜兮兮，让她觉得如果拒绝了他，这孩子说不定会半夜偷偷抱着被角哭。

总之，许映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宋司曜的家门口。在看到许行洛从鞋柜里拿出来了一双浅紫色的女士拖鞋后，许映溪的眉毛拧了起来。

许行洛赶紧解释：“这是我和我爸中午在超市买的，妈你不是喜欢紫色吗，我就让我爸买了双紫色的。”

许映溪看了许行洛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留给她一个挺拔背影的宋司曜。

她现在很想知道，她不在的这半天里，这父子俩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共识？

许映溪换了拖鞋，将随身带的小包挂在了玄关。宋司曜去了厨房准备食材。

许行洛积极道：“妈，你想参观一下我爸的房子吗？今天我爸已经带过转过一圈了，我可以带你逛！”

许映溪想了想：“行。”

许行洛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先去书房吧，今天下午我爸就是在那辅导我功课的！”

许映溪跟着许行洛，在这间房子里简单转了一圈。房子的面积不小，应该有一百五十平左右。装修风格简单复古，木地板搭配干干净净的白墙，没有墙纸之类的装饰。家具多是实木的，颜色厚重，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不过质量都很好。看得出，这间房子应该的确是宋司曜的母亲当年留给他的，并且不常有人住。

除了宋司曜的卧室，以及厨房，其他的房间许映溪都去了一遍。回到客厅，许映溪问许行洛：“未来的时候，你没来过这里吗？”许行洛如实道：“没，我对这里没什么印象。”许映溪想，将来宋司曜可能是换了个房子住，把这里卖了。厨房里传来声音，应该是宋司曜在处理食材。许映溪再次看向面前的少年：“有个问题问你。”许行洛以为许映溪要继续问这间房子的事，拍了拍胸脯：“好啊，妈你尽管问！”

许映溪：“今天下午，你和你爸是不是偷偷聊了些什么？”许行洛的脊背一僵。

“什、什么偷偷？“他结巴道，“没有啊，我们就是一直在书房学习来着。”许映溪：“不是说一起去了超市？”

许行洛：“那……那就是去买了些菜。”

许映溪：“还有呢？”

许行洛”

在许映溪的目光中，少年顶不住压力说了实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问了我爸一个问题……”

许映溪扬起眉毛：“什么问题？”

许行洛：“我问我爸……他为什么会被你讨厌。”许映溪的第一反应是诧异：“我说过讨厌你爸吗？”许行洛摇头：“没有，但你说过，你和我爸的气场不合。”许映溪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是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一开始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就是宋司曜时，许行洛问她和宋司曜是不是朋友，她这么回答的。

没想到许行洛记到了现在。

许映溪：“然后呢？宋司曜他是怎么回答的？”许行洛：“我爸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亲自问你。”

许映溪了然：“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叫我过来和你爸见面，又让我来这里和你爸一起吃饭？″

许行洛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我也是真心想让妈你来看我做题的！”许映溪默然几秒，迈开步子。

许行洛急道：“妈，你要去哪？”

许映溪回头，递给少年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不是去找你爸吵架的。”

就是有件事，她刚好想趁着这个机会去问个清楚。厨房里，宋司曜正卷着袖子洗食材。

见她进来，男人不紧不慢地将手擦干：“怎么了？”许映溪开门见山道：“我承认，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确实一般。”

宋司曜的眸光微动。

“那是因为你对我也很冷淡，我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许映溪直白道，“而且那时我也没有讨厌你，只把你当作一个不太熟悉，并且不好相处的师兄。”宋司曜”

男人动了下唇，似乎是想解释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

许映溪：“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还记不记得，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齐望洲在一起，偶然遇到了你？”

宋司曜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手指略微收紧。他垂眸：“记得。”

许映溪：“我问你，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我？”宋司曜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些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