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023
许映溪完全不懂宋司曜的脑回路。
在她看来,他在纠结的完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结果就是她拿到他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过程有那么重要吗?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他们的关系很好似的。许映溪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掉,将话题拉回来:“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总之就是,许行洛确实是你的亲生儿子。”宋司曜:"嗯。”
“嗯″是什么意思?
许映溪和他确认:“你接受了?”
宋司曜:“对。”
许映溪”
这的确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是非常不对劲。
想了想,她没忍住问:“你以前就遇到过穿越的人?还是说……之前就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不然怎么可能接受得这么顺畅?
宋司曜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语气沉静,“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让我很震惊,无论是穿越、还是将来我和你有了一个儿子。或者说直到现在,我依旧没办法彻底说服自己这些真的会发生。”
许映溪有些迷惑地眨了下眼睛。
宋司曜:“但我不认为你会费心思伪造这么多证据,只为了让我接受这样一个谎言。因此我接受你的提议,会尽快去找鉴定机构验证我和许行洛的关系。“与其说我相信穿越时空的事情会发生。"他说,“不如说我相信的是你。”男人就这么看着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让许映溪的心跳乱了一拍。一秒后,许映溪强迫自己回归镇定。
冷静!
“我喜欢你"都不知道从别人那里听过多少回,怎么能因为一句"我相信你”就乱了心神。
只能说她许映溪人品太优秀,值得信任。
既然宋司曜已经接受了许行洛的存在,那么这场谈话的上半部分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许映溪:“很好,那你稍等我一分钟,然后我们进行下一步的讨论。”她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是公事公办,不掺杂一丝个人情感。宋司曜微微颔首:“好。”
许映溪拿出手机,给许行洛发信息,让他从学校出来,准备过来和他爸见面。顺便看了眼时间,从她在包厢里坐下到现在,不过十分钟而已。其中大半的时间还是沉默。
一切进行得比她预计的顺利很多,想象中据理力争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宋司曜面对这种突发事件,简直镇定得可怕。收到许行洛的回复后,许映溪将手机收起来,重新正色:“除了那两份鉴定报告,许行洛的个人资料你也已经看了吧?”宋司曜:“看了。”
许映溪:“那我就假设你已经了解了许行洛的现状,在这个基础上我需要补充几点:第一,由于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个孤儿,又没有申请国家补助,所以他每个月的生活费需要由我们共同承担,直到找到办法让他回去为止。”她看了宋司曜一眼,见他没表示反对后,补充:“每月一千六百块,我们一人一半,也就是一个人八百。十月份的我已经给过了,你的那份可以等鉴定的结果出来后再给。”
“不用。“宋司曜说,“现在就可以。”
他这么配合,许映溪当然也不会拒绝:“那好,一会儿我把许行洛的银行卡号给你,你直接把钱打过去就行。”
“第二。"许映溪继续道,“除了基本的生活费,如果有什么额外的开销,比如生病需要花钱什么的,我们也平摊。”
“第三,许行洛的年纪虽然勉强可以独立生活,但毕竞是个未成年人,可能会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这两个成年人出面。到时候我们互相商量着来,谁有时间谁去,但大体上要做到每个人承担一半。”说完这些,她看着宋司曜,微笑:“如何?宋师兄,你有什么疑问或者意见吗?”
宋司曜:“没有。”
许映溪:“很好。”
她将手伸进包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了一次的A4纸。展开之后,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对应的就是刚才她说的那些内容,只不过更加书面用语一些。
比起许行洛的那份简历,这些内容她觉得万一泄露出去不太好,没去打印店打印。
许映溪将这份手写的协议推到宋司曜面前:“师兄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她知道这种协议不可能有法律效应,毕竞她没办找相关部门认证自己和宋司曜就是许行洛的亲生母亲和父亲。
真那么做的话,恐怕不仅许行洛本人要被送去研究,她的日子也不会有清静了。
但白纸黑字写出来,总归是比口头说要有约束力一些。万一宋司曜以后赖账,她也更有底气。
宋司曜接过协议,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
许映溪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确认他看完,并且在她写的那几行字后面签上了名字和日期。
等他签完,许映溪将纸抽回来,端详了好几秒。短短几个字,仿佛被她看出花来。
耳边传来男人清冽的嗓音:“可以吗?”
许映溪看他一眼:“可以。”
停顿几秒,她又说:“不过我还没有说完。”宋司曜出人意料地耐心:“那你继续。”
许映溪抿了下唇。
比起刚才那些该怎么抚养许行洛的条款,接下来要说的,对于她来说挑战更大。
许映溪有些紧张,抓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大口。进来时温度刚好的热茶,此时已经微温,好在还能入口。宋司曜:“用不用换一杯热的?”
许映溪脱口而出:“不用!”
说完她有些懊恼,希望宋司曜有没有看出她在紧张。她不喜欢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许映溪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开口:“我猜你应该已经想到了,既然未来我们有了一个孩子,那我和你应该是结婚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我问过许行洛,他只知道未来我们没有离婚,但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同样,我们不离婚的理由他也不清楚。”话音落下,许映溪觉得包厢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冷。她看了眼宋司曜,发现其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如说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出明显的情绪。许映溪觉得,可能是她想多了。
“我是这么想的。“她继续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必要深究未来的事,而是把重心放在共同抚养许行洛上,直到他回归原来的时空。”许映溪看着男人:“你说呢,宋师兄?”
宋司曜沉默了至少五秒钟。
许映溪差点以为他没听清,想再问一遍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宋司曜:“好。”
许映溪看着他,不确定他有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她觉得以宋司曜的个性,他应该和自己想得一样,不会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就认为两人是恋爱关系了。
但凡事就怕万一。
想了想,许映溪还是决定说得更直白些:“所以我和师兄你除了是许行洛的家长,就只是合作关系。”
宋司曜:"嗯。”
许映溪”
又回归惜字如金的模式了。
行吧,至少他答应得挺痛快,其他的她就不计较了。许映溪想说的差不多已经说完了。
空气变得安静,她后悔自己没早些叫许行洛过来。刚才她那一番话过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至少许映溪是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他们在未来是夫妻,还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事实被点出来之后,两人的相处就仿佛笼罩了一层说不清的氛围。许映溪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面的男人突然出声:“你认为未来我们为什么会结婚?”许映溪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给摔了。
她把茶杯放下,心想这人有病吧?
就算要问她这个问题,不能挑个好时机吗?非要趁她喝东西的时候问。
宋司曜:“抱歉。”
许映溪”
她瞪了宋司曜一眼。
瞪完之后,许映溪忽然想起来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在今天这场谈话开始之前,她的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丝隐隐的期盼。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报复心理。
最初得知孩子爸爸竞然是宋司曜的时候,许映溪被狠狠地震惊到了。所以她很想知道宋司曜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张永远镇定自若的脸上,会不会露出大惊失色表情?说不定会深深地怀疑自己,甚至恼羞成怒,放狠话说自己绝对不可能和室友的前女友结婚。
到时候她就可以把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他一番,报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她戴绿帽子,还嘲讽她的一箭之仇。许映溪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又或者是被柴梦甜写的小说影响。想象一下那样的情景,她居然还觉得挺爽的。结果类似的场景完全没出现,宋司曜除了沉默的时间久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失态的反应。
不得不说,令人失望。
思及此处,许映溪抬眸,递给宋司曜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突然就又被瞪了的宋司曜”
他不动声色:“怎么了?”
许映溪哼了一声:“你这话问的,未来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那个"见色起意”的设想,她不打算和宋司曜说。她不想让宋司曜知道其实他的外形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否则他误会她对他有意思怎么办?
“不过……“许映溪话锋一转,“有一件事情我倒是可以确认。”宋司曜:“什么?”
许映溪的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是这样的,你知道,我这个人麻……长得漂亮,从小就特别受异性的欢迎。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来没主动追过任何一位异性,都是别人追我。所以呢,其实我一直有一个人生准则。”说到这,她看向宋司曜,眼里带着几分不算太明显的挑衅。宋司曜的眉梢微扬:“愿闻其详。”
就等他这么说呢。
许映溪:“那就是,我许映溪是绝对不会主动追男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顿了顿,她又强调:“注意哦,是绝、对、不、会。”宋司曜”
男人不说话,许映溪就当他是被自己震慑到了。“所以。"许映溪盯着宋司曜的眼睛,抛出结论,“既然未来我们结婚了,那一定是你主动追求的我,并且多半还是死缠烂打,没有第二种可能。”说完,许映溪手上端起茶杯,实则目不转睛地观察宋司曜的反应。自己都这么说了,宋司曜总该有点反应了吧?他可是全校公认的高冷学神,高岭之花哎!她说他死缠烂打追她,而且她还是他室友的前女友耶!许映溪一边看着宋司曜,一边把茶杯拿到嘴边,准备动作优雅地喝上一小口茶,欣赏男人的表现。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
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了,她这一口不仅只喝到了一点点茶,还差点吃进去了一片茶叶。
许映溪默默地把茶杯放下。
不经意抬眸,宋司曜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许映溪”
她讨厌这个男人!
她板着脸,对方的神色却是十分从容。
见她看向桌上的纸巾盒,宋司曜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许映溪接过来,擦嘴角。
宋司曜拿起茶壶,帮她续上了一杯茶。
许映溪瞥了眼那只手,这回没拒绝。
将擦嘴的纸巾扔进手边的垃圾桶后,她清了下嗓子,试图扳回一城。许映溪:“宋师兄。”
宋司曜:“我在听。”
许映溪:“关于我刚才说的,你就没什么想法?”宋司曜敛眸,似是在思考。
片刻,他看着她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许映溪”
她忽略心中的异样,摸了下耳垂:“没有诚意。”宋司曜反问:“怎样才算有诚意?”
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许映溪还真有些不信了。难道说,今天她就看不到这个男人失态吗?许映溪不服气,得寸进尺:“要不然,你写下来吧。”她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纸:“刚好写在之前那几条的后面。”宋司曜:“写什么?”
许映溪沉吟:“就写……如果以后遇到需要向外界解释我们两个人关系的情况,你就说是你在追我,但是我没同意。”这一点她之前还真的想过,毕竞有许行洛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今后她和宋司曜避免不了同框的次数增多。
她许映溪算是站在八卦中心的风云人物,之前又和宋司曜的室友齐望洲谈过恋爱。
万一被人看到,说不定会有人怀疑她和宋司曜之间有猫腻。当初许映溪想的是:大不了死不承认,反正同门的师兄妹之间交流频繁一些也说得通。
不过要是宋司曜愿意对外说是在追他,好像也可以。许映溪承认自己有一点虚荣一一
大多数和她有关的流言她都不太喜欢,但如果是“S大高岭之花学神追求许映溪但被拒绝”这样的传言,她倒是不讨厌。这样想着,许映溪催促:“你写吧,我看着你写。”宋司曜开始动笔。
面对面坐着看不清他写了什么,许映溪犹豫了一下,干脆站起身,坐在了宋司曜身边的那个位置。
之前短短的一行签名,就能看出宋司曜的字应该不错。这回她离近了看他写字,再次确信他肯定是练过书法。字如其人,宋司曜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流转之间透出些许凌厉的气质。许映溪自己的字也挺好看的,不过和宋司曜不是一个流派。两种风格的字体一上一下呼应,看起来莫名和谐。这让许映溪走神了一瞬,然后才集中精神到他写的内容上。她坐在宋司曜的右边,视线的一部分被他的手遮挡。为了确保他写的内容符合她的心意,许映溪凑近了一些。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顿住。
许映溪皱眉:“怎么停了?”
这人不会反悔了吧?
宋司曜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他没真的出声,许映溪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她离他太近了,以至于都可以这么清晰地看到他的微表情。许映溪默默地把上半身远离了几寸。
宋司曜继续动笔。
刚才的小插曲,让许映溪的大脑突然冷静。她忽然间发觉,自己现在的行为……
好像有点幼稚。
写这种莫名其妙的保证书,这不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吗?现在她让宋司曜写的内容,和小学时在小纸条上写”XXX和XXX从现在开始绝交,从今以后再也不互相说话”性质好像没什么差别。想到这,许映溪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都怪宋司曜,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许映溪心中后悔,又觉得都已经开始写了,现在让他停下显得她出尔反尔。只能等他写完。
男人却仿佛在故意和她作对似的,一笔一画不紧不慢。尤其是写到“许映溪”那三个字的时候,写得尤其慢,许映溪都以为自己在看慢动作。
许映溪怀疑这个人是借写自己的名字,故意嘲讽自己。她忍了忍,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没说什么。终于,两行字被这么慢吞吞地写完了。
宋司曜偏头看她:“还有其他要加在后面的吗?”许映溪
“等我想到再补充。"她说。
宋司曜:“好。”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许映溪拿起那张纸,回到自己的座位。
手机振动了一下。
许映溪解开锁屏看了眼,是许行洛说他过个马路就到了,估计还有两三分钟。
想到她和宋司曜的单独相处很快就能结束,她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许映溪回复许行洛,说会去餐厅门口接他。“你儿子马上就到了。"许映溪说,“我下楼接他上来。”说着,她站起来。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我去吧。”
许映溪有些惊讶地看了宋司曜一眼。
“那也行。“她说,“你能认出来他吧?”宋司曜:"嗯,放心。”
男人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知道今天是妈妈告知爸爸真相的日子,许行洛早上起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吃过午饭之后,他更是一直坐在桌子前,守着手机等许映溪的信息。等收到妈妈让他过去的短信,许行洛飞速出了门。为了不让许映溪等,他走得很快。
偏偏最后遇到了一个长达一分半钟的红灯,等得许行洛很是心焦。于是信号灯变绿之后,他立刻过了马路,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茶餐厅。来到门口,许行洛寻找许映溪的身影。
妈妈说她会下来接他,那应该就在附近吧。许行洛四处张望,身子猛然顿住。
目之所及,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修长身影。男人站在餐厅门口无声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淡淡的目光却是瞬间让少年心中一凛。
许行洛”
他承认,自己的腿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差点本能地转身就跑。许行洛忍住了。
镇定,他要镇定!
他妈妈已经和他爸谈过了,所以现在的他爸爸已经认可了他这个儿子,肯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对他了!
许行洛心中默念着,走上前。
“那个……“他开口,“宋学长。”
许行洛纠结了一下称呼,最终还是没敢叫“爸”。宋司曜″嗯"了一声,淡声道:“许映溪在楼上包厢,走吧。”许行洛:“好、好的。”
两人一起上了楼。
许行洛跟在宋司曜的后面,好几次抬头偷瞄爸爸的背影。推开包厢门,许映溪正在等他们。
“坐下说吧。"许映溪对许行洛说,“你坐我这边,还是你爸爸那边?”少年用行动回答,坐在了她旁边的那个椅子上。几人都坐定后,许映溪打破沉默。
“你们两个的动作还挺迅速的。“她说,“我以为你们互相之间不太熟悉,起码得花些时间才能相认。”
许行洛的身子有些僵硬。
宋司曜倒是气定神闲:“还好,毕竞半个月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他印象深刻。”
闻言,少年的身体彻底凝滞住,整个人硬得像一块木板。许映溪扬起眉梢,看向许行洛。
“除去在礼堂我让你指认的那一回,你和你爸第一次见面,不是上个星期五在肯德基吗?”
许行洛”
包厢里两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一道充满探究,一道清冷却又锐利无比。许行洛很确信,他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