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016
“后天星期五,我会和宋司曜两个人一起出外勤。"许映溪说,“等晚上快结束的时候我叫你过来,你见机行事。”
许行洛的呼吸一窒:“什么叫……见机行事?”许映溪:“就是字面意思,抓住时机,采取行动,拔一撮你爸的头发。”许行洛回想起那天从他爸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咽了下口水。“这不太好吧“他艰难道,“拔头发还挺疼的,万一被我爸发现…许映溪轻飘飘地接话:“如果被发现,你就说你认错人了,他还能报警不成?”
许行洛:“可是……”
许映溪以为他是担心失败,安慰他:“放心,没那么难的。到时候我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就趁着天黑悄悄走到他身后,找准时机伸手一拽,搞定!”许行洛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偷偷摸摸走到他爸的身后,手伸向他爸的后脑勺,忽然间他爸转过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一一
许行洛打了个寒战。
“我……“他迟疑着,把“我不敢"吞了回去。不行,不能让妈妈觉得他的胆子很小!
许行洛的大脑飞速旋转,尝试曲线救国:“我觉得,其实我爸爸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许映溪的眉梢轻挑:“什么意思?”
许行洛小心斟酌着词句:“不如…不如我们一起去和我爸坦白,说清楚情况,说不定他会同意提供头发做亲子鉴定的。”“不行。"许映溪想都没想就否决,“穿越这种事情实在太离奇,不做亲子鉴定就去找他,我底气不足。”
许映溪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容貌出众,成绩在S大这所顶尖学府里或许不算最突出,可到了外面也是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学霸。说内心没有些傲气,是假的。
因此虽然她和宋司曜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同,但某种程度上,许映溪认为宋司曜和自己是同类。
许映溪以己度人:如果有人无凭无据跑来说未来和自己有个孩子,她绝对会认为那个人是对自己有意思,故意用这种小把戏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如果宋司曜也这么想,那她可就太憋屈了!她堂堂S大校花,从来都只有别人费尽心机“勾引"她的份,怎么能忍受这种误会!
误会的对象还是宋司曜,就更让她无法接受。思及此处,许映溪的目光坚定无比:“所以我要先做亲子鉴定,到时候如果他不信,我就把鉴定报告甩到他的面前,让他哑口无言!”许行洛:”
就他妈妈现在的这个气势,看来他不上是不行了。许行洛咬了咬牙。
好吧……就当这是他为了爸爸妈妈的爱情,必须做出的牺牲!这头发,他拔了!
大约是看到少年视死如归的表情,许映溪被逗笑。“别担心。“她安抚道,“就算被宋司曜发现,他小心眼要和你计较,你妈妈我也会护着你的。我打游戏都从来不卖队友,何况你是我的亲儿子,我肯定罩着你!”
许行洛:”
许映溪眉心蹙起:“怎么不吭声?你不相信?”“不是!"许行洛立刻道,“我当然……当然相信!”他就是突然有点…感动。
他的妈妈不仅大声承认他是她儿子,还说会保护他!感觉到眼眶开始发酸,许行洛猛地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为了不让妈妈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睛,许行洛是跑着去的。望着少年匆匆的背影,许映溪眨了眨眼睛,看向桌子那头剩下的半瓶汽水。上菜之前不是去过一次洗手间了吗,这也没喝多少,这么快就又要去了?这孩子,年纪轻轻的,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问清楚未来的状况,又制定好了“计划”,许映溪消耗了不少脑细胞,胃都变得有些空虚。
她把桌上剩下的烤串吃了,还是觉得有些饿。许行洛也只吃了七分饱,两人一拍即合:又加了几串肉,另外还点了一盘蒜蓉茄子。
吃完最后一串五花肉的时候,手机闹铃刚好响了。许映溪看了眼手机:“九点半了,准备回去吧。”许行洛本来正喜滋滋地喝着汽水,听到这句五官瞬间耷拉了下来。许映溪好笑:“有这么不想回学校吗?难道你的成绩很差,厌学?”许行洛赶紧为自己正名:“没有!我成绩还可以的,真的!”许映溪:“那你干嘛一听说要回学校就愁眉苦脸的?”许行洛的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些不自然。
许映溪心中微动:“你想和我再多待一会儿?”许行洛的脸颊隐隐发烫:“嗯。”
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中,又饱含着炽热的坦诚。许映溪的嘴角微扬:“放心,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面。既然承认了你是我儿子,不管我和你那个爸爸的关系怎么样,我都不会不管你的。”许行洛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高兴的是妈妈许诺了绝对不会抛弃他,但听到妈妈用“你那个爸爸”形容他爸,他又觉得撮合自己爸妈的这个任务,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嘴角动了两下,许行洛还是咧嘴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不管了,妈妈最重要!
脑袋被许映溪拍了下:“别傻笑了,擦擦嘴,准备出发!”少年被打了后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好!出发!”附近很好打车,许映溪结完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大叔操着一口地道的北城口音:“呦,你们是姐弟俩吧?长得可真像啊!都长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电影明星来坐我这车了呢!”许行洛被夸得飘飘然:“哈哈哈哈,师傅你过奖了!我也就一般吧,还是我姐姐更漂亮!”
司机呵呵笑:“你姐美,你帅,不冲突!小帅哥,咱们去哪?”许行洛没完全忘乎所以,看向许映溪。
许映溪:“先在S大附中门口停一下,然后去S大西门。”司机踩下油门:“好嘞!瞧瞧这姐弟俩,不仅长得好,成绩也这么棒!”许行洛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吡着一口白牙:“嘿嘿嘿,还好还好,爸妈遗传得好!”
许映溪看许行洛一眼。
许行洛迅速改口:“不不!是我妈遗传得好!我爸一般!”许映溪嘴角抖了下,没忍住被他逗笑。
这孩子,还挺会看人眼色。
不过她虽然是和宋司曜有些旧怨,但也不至于讨厌他到扭曲事实的地步,宋司曜优秀的地方,她承认。
许行洛这话说的,司机大叔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许映溪拍了下许行洛肩膀:“差不多行啦,知道你和你妈关系更好。”许行洛嘿嘿笑了声,心想看来这马屁拍的没错,司机也笑:“呵呵,正常正常,我家那小子也和他妈妈更亲!”一路畅通,车子先停在S大附中门口。
许映溪冲许行洛挥手:“赶紧进去吧。”
许行洛:“嗯嗯!我到宿舍给你发信息!”车子再次启动后,少年还一直站在路边挥手,直到出租车在远方消失成一个小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不由感叹:“你们姐弟俩感情可真好啊,男孩子上高中正是叛逆的时候,能和家里人关系这么好不容易。”许映溪笑笑:“他比较听我的话。”
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她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真的从来没有在许行洛身上看到任何“叛逆"的迹象。
看来未来的她还挺会教儿子的。
不愧是她!
思维顺着往下,许映溪又想到许行洛说,未来她和宋司曜的夫妻感情并不好。
父母感情不好的孩子,恐怕会比幸福家庭的小孩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但许行洛看起来倒是乐呵呵的,不像是有什么创伤。是她和宋司曜在这方面有所引导,还是许行洛自己吸收了那些不好的情绪?或许……两者都有?
司机大叔的声音将许映溪拉回现实:“姑娘,到了!”许映溪回过神:“辛苦您了。”
付了钱,她下车走进微凉的晚风中。
夜风温柔拂过面颊,许映溪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想那么多做什么,她现在可是年华正好的女大学生!就算莫名其妙多了个十六岁的好大儿,她的第一目标也依旧是一一享、受、生、活!
回到宿舍,几个室友都十分好奇许映溪的去向。柴梦甜敷着面膜探出头:“溪溪宝贝你回来啦?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分享会都没听完就先走了?”
正在整理笔记的郑蕾也抬起头:“是啊,结束之后齐望洲一个劲问我们你去哪了。哦,贺同学好像也在找你,齐望洲来问我们的时候,我看到他在附近律徊。”
柴梦甜撇嘴:“我也看到了。一个大男人,一点都不坦诚,连直接问都不敢。”
郑蕾:“我倒是觉得这样比较有分寸,人家是怕我们为难。”刘雪怡及时打住两人的争论:“你们俩别歪楼了,溪溪还没说她去哪了呢。”
许映溪:“临时有点变故,我就先送我弟弟回学校了。”柴梦甜惊叹:“哇,溪溪你对这个弟弟是真的好啊!为了他连分享会都可以中途离场。”
郑蕾:“需不需要我借你笔记?我正在整理,今天晚上就能搞定。”许映溪感激道:“太好了,我正想问你呢,谢了蕾姐!”郑蕾的性格严谨认真,课堂笔记永远是四个人中最工整和详细的,绩点也是四个人里最高的。
虽然官方会发布录像,但有郑蕾的笔记当然更好。郑蕾:“小事,一会儿整理完我放你桌上。”许映溪从包里拿出一件T恤递给刘雪怡,是之前她向刘雪怡借的文化衫,许行洛洗好后今天拿了过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聊了会儿天后,几个室友陆续去洗漱。许映溪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就爬上了床。
明天上午有课,不能睡得太晚。
抱着被子,许映溪放空大脑准备入睡。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宋司曜的脸。
许映溪一个激灵,一句咒骂险些脱口而出。早知道她就不这么急着问许行洛他爸爸是谁了!真是造孽。
许映溪在心中默念着"恶灵退散",进入梦乡。被“宋司曜”三个字困扰的,不只许映溪一个人。吃完烧烤回去的晚上,许行洛做了个梦。
银白色的月光下,他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缓慢地靠近他爸爸。终于,在离爸爸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就在他的手差最后几毫米就要触碰到他爸爸的头发时,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来,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想对我做什么?”他吓得面如土色,不住摇头:“不不不!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是想要几根你的头发而已!”
“是吗?"面前之人的嘴角勾起,紧接着面部开始扭曲,同时头发开始疯长。直到最后,那张脸上的五官全部消失,只剩下黑漆漆的长发一一“不是想要头发吗?那就都拿去吧!”
许行洛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大口喘着粗气。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少年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确认刚才的场景只是场荒唐的梦。
刺耳的铃声响起。
许行洛按掉闹铃,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床上坐起。室友赵嘉远从外面洗漱完回来,看到满头是汗的许行洛后愣了下。“怎么了,你没事吧?"赵嘉远关切道。
许行洛:“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那就好。“赵嘉远笑了笑,“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吗?”许行洛看了眼赵嘉远手里的牙杯:“你不是已经洗漱好了吗?”赵嘉远:“没关系的,时间还早,我可以一边背单词一边等你。”许行洛没立刻回答。
赵嘉远抿起唇角:“当然你想一个人也没问题,我都行的,看你。”许行洛刚才走了下神,他还没完全从那个可怕的梦里缓过来。两秒后他回到现实,咧嘴一笑:“行,那你等我会儿啊!”赵嘉远松了口气:“好的。”
许行洛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就换好衣服洗漱好。两人去食堂买了包子和豆浆,相对而坐。
许行洛一口气灌了小半碗豆浆,问:“赵嘉远,有件事我还挺好奇的。”赵嘉远:“什么?”
许行洛:“我住校是因为没其他地方可以住,你是为什么呢?上个周末我看你也没回家。”
S大附中的住校生比例不高,班里总共就只有他们两个住宿舍。赵嘉远怔了下。
许行洛的语气轻松,仿佛“没其他地方可以住"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从中听不出任何自怨自艾的成分。
一瞬间,赵嘉远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都不算什么了。许行洛作为一个孤儿都能这么坚强豁达,他的那些痛苦又算什么呢?赵嘉远释然一笑:“我父母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妈生活。但我妈妈的工作比较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就算不住校也是一个人,干脆就住学校宿舍了。”“怪不得。"许行洛点点头,“那确实是住学校好一些,还能有个人聊天说话。”
赵嘉远:“是啊。”
许行洛咬了一大口包子:“对了,之前你借我电脑真是帮大忙了,现在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别见外,尽管说!”他在穿越来之前有不少朋友,不过来到这个时空后,还没什么机会和人深交。
许行洛觉得赵嘉远这个人挺不错的,昨天借自己电脑又特别痛快,他就单方面把赵嘉远当成自己在这最好的朋友了。闻言,赵嘉远先是愣了愣,随后郑重点头:“好,我会的。”S大附近,某公寓楼。
齐望洲一晚上没睡好,起床后脸色非常差。昨天分享会中场休息时,齐望洲看到许映溪出去,还以为她只是出去透透气。
他特地走到出口旁边等着,准备等她回来时来个"偶遇"。没成想直到下半场开始,主持人让大家赶紧回到座位上,他也没能等到许映溪出现。
下半场齐望洲频频向后张望,每一次许映溪和她旁边的那个座位都是空的。后来分享会一结束,他就去问许映溪的室友许映溪人去哪了,却也没能问到答案。
唯一让他感觉到些许宽慰的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许映溪身边的那个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是和她有亲戚关系的弟弟。但这也不足以平息齐望洲心中的烦躁一一
他和许映溪已经分手十几天了,在这小半个月里,他甚至没有机会和许映溪面对面好好地谈一谈。
分手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天是个星期六,两人一起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商量国庆节的出游计划。
许映溪用他手机里的团购软件查景点门票,无意间看到了他订单里的电影票购买记录。
面对许映溪的疑问,齐望洲一时间慌了心神,又怕说实话惹她生气,于是下意识谎称是和自己妈妈一起去看的。
谎言立刻就被拆穿,接着在她一连串的质问下,他只好将与相亲对象的几次见面全盘托出。
许映溪在问清楚之后,二话没说就提了分手,转身就走。一开始齐望洲以为她只是一时被气到,拿“分手″两个字作为发泄。当着旁边那么多客人被丢下,他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于是在追过去被甩开后,他决定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没有再追第二次。后来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才意识到许映溪是认真的。
如今齐望洲只觉得追悔莫及。
早知道许映溪这么决绝,那天他一定会死死拉着她不放手,不停地道歉直到她原谅。
幸好,他还有机会。
今天下午的外勤他和许映溪一组,到时候两人单独相处,他总算有机会将自己的后悔和自责当面讲给她听。
想到这,齐望洲点开手机里保存的表格。
他和许映溪是D组,今天下午出发,目的地是A大第三附属医院。不过表格里只写了分组和要求到达的时间,具体几点出发,坐什么交通工具去由各组成员自行决定。
齐望洲点开和许映溪的聊天页面。
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是他问她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分享会结束后见一面。
她没回。
齐望洲:【溪溪,今天下午你想几点出发?】齐望洲:【现在天气还有点热,要不就和以前咱们出去玩的时候一样,我把车开到你们宿舍楼下接你吧?】
其实对于大学生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打车比自己开车更方便。但齐望洲的家庭条件好,一回国父母就给他买了辆三十万的车,说是让他在学校里不要太招摇,等工作之后给他换辆更好的。这辆车让齐望洲在一众同学面前很有面子,所以不论是和同学出门,还是以前和许映溪约会的时候,齐望洲都是能开车就尽量开车。这次说要去宿舍门口接许映溪,齐望洲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昨天分享会结束后,不少人看到他没和许映溪坐在一起,暗戳戳来打听两人是不是分手了。
齐望洲对外还是一样的说法:吵架而已,没分。只是他能感觉到,来打听的人明显有些不信了,有人甚至和他说:“兄弟,别是你这边单方面没分吧,我怎么听校花的室友那边说你们已经分了呢?”齐望洲嘴上回着"别听她们扯淡",心里却难免焦虑。想追许映溪的男人不少,然而大多数男的碍于面子和名声,还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如果等他们分手的事情彻底传开,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些人肯定会坐不住,到时候他想追回许映溪就更难了。
齐望洲想借这次开车去接许映溪的机会,让大家看到:他和许映溪好好的,没分。
等了半天,没能等到许映溪的回复。
齐望洲心里觉得不应该,许映溪是“好学生”,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不会拿导师布置的任务开玩笑。
想了想,他又发过去一条。
齐望洲:【溪溪,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保证下午我会以工作为重。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不会和你聊别的。】
这次许映溪终于回了。
许映溪:【你发错人了,今天下午和你一组出外勤的是樊萍师姐。】齐望洲一时呆住。
怎么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和许映溪是同组,都在D组。齐望洲打开实验室群聊,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星期六那天张教授在上午和晚上分别发了两份表格。
点开最新的那版表格,他的确是在D组,但他的搭档那栏却赫然写着“樊萍”。
齐望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点开上午教授发的第一版表格。果然,第一份表格里他的搭档还是许映溪。什么时候换的人,怎么没有人告诉他?
齐望洲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张教授理论,怎么能随便换人不通知他?不过他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先在群聊里找到樊萍这个人。樊萍是比他高一届的研三师姐,齐望洲最近和她,还有组里另外一个同学三人共同完成一个项目。
项目相关的内容他们都是在群里交流,他和樊萍应该已经很久没私聊过了。齐望洲点开樊萍的头像,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的眼睛蓦地睁大。
对方竞然在上周六中午给他私聊过信息,他还回了。樊萍:【师弟,那下周四就是咱们两个一起去了,你那边没问题吧?】齐望洲:【没问题。】
樊萍:【那咱们当天再联系?】
齐望洲:【行。】
他对这段对话毫无印象。
齐望洲用力回想,才终于回忆起那么一点点。他记得那天上午,自己应该先是给许映溪打电话要求见面被拒绝,让宋司曜帮自己约许映溪去实验室也被回绝。
接连碰壁搞得齐望洲心情很不好,他喊了几个兄弟出去吃饭,樊萍的信息应该就是那时候发来的。
他当时心里烦得不行,估计是随便扫了眼信息后以为樊萍说的是之前那个项目,就直接回了。
这下好了,聊天记录摆在这,去找张教授告状也不可能了。张教授看在父母的面子上是会多关照他些,但也不可能为他破坏这么明显的规则。
齐望洲骂了句脏话。
他早该想到的!
以许映溪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分手后还乖乖和他同一组出外勤!可就算她主动找人换,实验室里大家都知道他和许映溪是一对,哪个男的这么没眼色,被换到和许映溪一组也不吭声?齐望洲暴躁地再次点开那版新的表格,找许映溪的名字。从第一排看到最后,最终看到和"许映溪”并排的那个名字后,齐望洲愣住了。
S大,信息科学实验楼。
星期四上午实验室里好几个同学都有课,剩下的几个去外勤或者实习了。宋司曜独自坐在工位写代码。
他工作时十分专注,一般的噪声都无法影响他。因此在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时,宋司曜也并未受到影响。
直到齐望洲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侧,厉声质问:“这次的外勤,你为什么会和许映溪一组?”
宋司曜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的手指顿住,微微抬眸,语气平静:“什么为什么?″
“就是换组的事情!"齐望洲的语速极快,“我知道,肯定是许映溪主动要求换的,可是你为什么同意?你明明知道,许映溪她是我的女朋友!”宋司曜的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出外勤收集数据是科研需要,与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无关。”
齐望洲从未这么讨厌过宋司曜的做派。
他在这里激动不已,宋司曜却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仿佛他的诘问是个笑话。
齐望洲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是,你这么说当然对,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谁不会讲?”
“可是宋司曜。"齐望洲咬着后槽牙,“你凭良心说话,如果是你和你的女朋友刚分手,你急着想要找机会复合,却被人这么横插一脚,你难道就不生气吗?宋司曜的眸光微动。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假设。”齐望洲”
简直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但齐望洲发现,自己竞然没有刚进来时那么愤怒了。是啊,宋司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过,怎么能理解自己对许映溪的感情!这样一块木头,自己又何必与他计较!
齐望洲:“算了……总之,我会去找许映溪商量把组换回来,到时候你不要插手。”
他丢下这句话,就准备去找许映溪。
宋司曜:“不行。”
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其中强硬的意味却也清晰可辨。齐望洲的脚步顿住,转身难以置信地看他:“你说什么?”宋司曜面不改色:“分组是上个星期定好的,临时修改会影响我的日程安排。”
齐望洲定定地看着宋司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门口传来案惑窣窣的响动,有第三个人推门进来了。齐望洲想去看是谁,又觉得先移开眼神的那个人就输了。一秒,两秒。
来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终于惊呼出声:“我去,吓我一跳!你们两个在这干嘛呢?这么安静,我以为实验室里没人呢。”齐望洲挪开视线,心中挫败。
刚才那几秒钟的对峙过后,他知道:宋司曜是不会让步了。怪只怪他星期六的时候没仔细看那条信息,现在再想换回来,于情于理都已经太晚。
齐望洲握紧拳头,没理会进来的师兄叫他名字,快步离开了实验室。师兄莫名其妙地看了几眼齐望洲的背影,又疑惑地问宋司曜:“你们俩这是…吵架了?”
宋司曜回答得云淡风轻:“没有,讨论工作安排而已。”师兄……”
现在的年轻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
许映溪起床后心情不太好,因为今早要开大组会。实验室有一大一小两个组会,小组会一周一次,只有张教授的学生参加。大组会是整个实验室里所有的导师和学生一起开,总共六十几号人参加,时间不固定,一般是一个月左右一次。
今天早上八点半,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大组会。大组会齐望洲也会参加。
既要一大早开组会,又必定会见到不想见到的人,简直是祸不单行。要是被齐望洲缠上,被迫和他坐在一起,就更是雪上加霜。许映溪决定做一些小小的准备。
大组会在多媒体会议室开,没有固定的座位。按照惯例,博士生以及研二和研三的师兄师姐会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方便向导师汇报进度。
许映溪作为"研零"的学妹,平常都是卡点去,随便找个靠后的座位坐。今天她比平常早起了二十分钟,洗漱之后八点十分就到了会议室门口。会议室的门没锁,里面就只有一个人,坐在第一排。许映溪站在门口,敲了下开着的会议室门。宋司曜抬眸,看到的是穿着浅蓝色衬衫,双手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的女孩。
见他看过来,许映溪微微一笑:“宋师兄,我可以进来吗?”乖巧得像是个性格内敛害羞,上课迟到后不敢进教室的女高中生。只是很显然,许映溪既不乖巧,也和内敛害羞不沾边。宋司曜:…可以。”
许映溪:“好的师兄。”
宋司曜看到她抱着电脑走进来,不由分说将电脑放在他的右边,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右侧唯一剩下的那个座位。
好像这个位置理所当然属于她。
感受到他的视线,女孩冲他扯起一个笑:“怎么了,师兄你介意?”语气很客气,眼里却全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味,仿佛如果他说“介意”就是罪大恶极。
比起接受,拒绝她显然是更麻烦的那个选项。宋司曜:“教授说过,组会大家随便坐。”许映溪弯了下眼睛:“好的师兄。”
她不喜欢宋司曜,但由于许行洛的存在,自己今后肯定避免不了和宋司曜有所纠缠。
既然如此,她干脆利用一下他,算是“物尽其用”。宋司曜坐的位置也巧,右边只有一个空位,简直像是刚刚好为她准备的。要想利用宋司曜达成目的,姿态上自然得客气些。可惜长到这么大,“讨好”这个词实在与许映溪无缘,尤其是在同龄的异性面前。
于是五秒钟不到就原形毕露。
好在宋司曜还算识趣。
目的达成,许映溪不再说话,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下周要交的专业课作业。
宋司曜也在写代码。
两个人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就只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声。接下来进入会议室的同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一S大几万在校生中颜值最顶尖的一男一女,此刻正并肩坐在一起。清晨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面部线条。势均力敌的两张脸,一时之间竞难以分辨哪一边更加夺人眼球。每个进来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奇怪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坐在一起,又不忍出声打破这莫名和谐的氛围。
直到齐望洲走进来。
看到眼前的画面,齐望洲愣在了原地:“溪溪?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