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014
星期三晚上的学术分享会,许映溪宿舍里的四个人都去。这场学术活动的含金量非常高,相关领域的同学都不想错过。官网提前半个月放票,只有指定高校的学生可以注册账号参与抢票,每个账号最多抢两张。
为了防止这些高材生们耍小聪明,,学校发通知明确禁止任何人写脚本抢票,一旦被发现没收门票且通报批评。
通知一出,计算机系蠢蠢欲动的脚本小能手们只能偃旗息鼓,大家乖乖蹲点守在电脑前。
抢票那天刚开学不久,许映溪还没和齐望洲分手,相约在各自的宿舍抢票。两人分工,许映溪抢离舞台最近的A区,齐望洲则负责抢位置一般的C区,保C争A。
最后许映溪手速快,抢到了两张A区的门票。门票不是实名制,持有纸质票即可进入场地。许映溪非常庆幸当初是自己抢到了,现在她手里的两张票,刚好自己用一张,另一张分给许行洛。
她的三个室友也都有门票。
柴梦甜和郑蕾一起抢到了B区的票。
刘雪怡的票是她男朋友抢的,到时候和男朋友一起听。作为寝室里最先脱单的女生,刘雪怡和男朋友已经谈了三年,两人的感情非常稳定。
星期三中午,午休过后,寝室里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床上爬起来。“溪溪,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郑蕾说,,“你和齐望洲已经分了的话,那你的分享会门票还给他吗?”
不等许映溪回答,柴梦甜抢先道:“当然不给了!他都瞒着咱们溪溪给其他女生买电影票了,溪溪拿他一张分享会的门票怎么了?”“可不。"刘雪怡也帮腔,“而且票是溪溪自己手速快抢到的,钱也是溪溪付的,不给姓齐的天经地义!”
许映溪本人都没来得及开口,几个室友就已经把话都讲完了。在对她另外两个前任的评价上大家或许意见不一致,但对于齐望洲,几人是一致的同仇敌汽。
许映溪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你们懂我!”“说起来。“刘雪怡话锋一转,“齐望洲好像是知道溪溪不会给他留票,已经在想办法找其他人买了。我听一个师姐说的,齐望洲今早在他们群里开价五百块收A区的门票,特定位置甚至可以加价到两千。”学术分享会的门票不是免费的,但只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抢票,票价不贵。位置最好的A区票价20元,B区和C区是10元。“两千?“柴梦甜惊叫,“靠,我能说我心动了吗?蕾姐,要不你听完回来告诉我都讲了什么吧,我要把票卖给姓齐的了。”郑蕾嗤笑:“人家要的是A区票,你那个卖不出去。而且是特定位置才值两千,估计是紧挨着溪溪的那几个座位才行。”柴梦甜:“是哦……”
许映溪佯装生气:“柴梦甜,你这样我要后悔今天上课替你占座了啊!'“我错了溪溪宝贝!不要抛弃我!”
几个人笑闹几句,刘雪怡突然惊呼:“姐妹们,我发现了一件事!”柴梦甜:“什么?”
刘雪怡掰着手指头:“现在已知贺同学,肖学弟都要去分享会。如果齐望洲也去的话,那溪溪的三位男嘉宾不都凑齐了?”柴梦甜愣住:“是啊!”
郑蕾也愣:“还真是……”
柴梦甜拍桌子:“我去,三位男嘉宾齐聚,这是什么究极修罗场啊!”与此同时,信息科学实验楼。
“望洲,听说你出两千块钱收校花旁边的票。"一位戴眼镜的研三师兄好奇,“真的假的?”
“真的。“齐望洲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师兄你有?”师兄讪讪一笑:“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惊讶,你这为了哄女朋友可真是下血本了。”
齐望洲:“两千而已,小钱。”
如果不是怕数额太大引起老师和校领导的注意,他甚至想加更多的钱。“啧啧。“师兄咋舌,“你们小情侣的情趣我不懂,吵个架而已,几千块地往里扔。”
齐望洲没回话,神色晦暗不明。
那天抢票时的情形一直在他的脑中萦绕。
当时两人连着语音一起抢票,整点刚过几秒钟,许映溪那边就传来好消息:“抢到了,A区第四排中间的两连座!”他立刻捧场:“不愧是我们家溪溪,连抢票都这么厉害!”许映溪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份夸赞:“那是,我什么不厉害?你要记住这份殊荣,这可是我第一次帮人抢票。”
“当然当然,这可是我美若天仙的女朋友,S大最美校花帮我抢的票,等分享会结束我就把票拿回家里裱起来。”
“裱起来就不用了,你把票放在你的本子里,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看看,回味一下我对你的好就可以了。”
从前听起来平常的对话,如今想起来,却如同一根根针刺入齐望洲的心脏。原价20的票转手就能卖500,这个诱惑力不小,齐望洲早上在群里喊话之后,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同学私聊他。
但都是A区里面相对偏的位置,离许映溪比较远。齐望洲想要离许映溪更近一些的,最好是就在她前后左右的座位,目前还没有收到。
实验室另一边的工位,宋司曜正在写代码。齐望洲想起来一件事,起身走过去:“宋哥,问你个事。”宋司曜的手指微顿:“说。”
齐望洲:“你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分享会门票?”宋司曜:“没有。”
齐望洲不死心:“张老师没有给你几张吗?”像这种活动,主办方都会给学校的老师们一些赠票,位置一般比较好。拿到这些赠票的老师,通常会再转送给朋友,或者是手下的得意门生。“张老师上个星期问过我,我没要。"宋司曜的手指继续敲击起键盘,“现在老师手里应该也没有了。”
齐望洲:”
他叹了口气:“好吧,早知道我就早些问你了。”知道再纠缠宋司曜也没用,齐望洲走回自己的工位。算了,他想。
就算位置离许映溪远一点,他也可以趁开场前或者中场休息的时候去找她。退一万步说,假如今天晚上他没能如愿和许映溪说上话,也还有明天下午的外勤。
到时候他和许映溪一组,肯定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分享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
吃过晚饭,刘雪怡先一步和其他几个室友告别:“我男朋友已经在等我了,我去找他。”
柴梦甜:“去吧去吧,听个分享会还要吃一嘴狗粮!”许映溪的三个室友,郑蕾是母胎单身,刘雪怡和男朋友从大一开学谈到现在,柴梦甜大二交了一个男友又迅速分了。其中柴梦甜最常把想谈恋爱挂在嘴边,有男生对她表露好感时却又总是退却。
“还是小说里的纸片男人更适合我!"柴梦甜如是说。剩下三人一起出发去礼堂。
“溪溪。"郑蕾问,“那张票你不给齐望洲的话,到时候你旁边的座位是不是就空了?”
“对哦!"柴梦甜恍然大悟,“万一那个姓齐的臭不要脸,硬挤过去坐怎么办?”
郑蕾认真分析:“原则上A区的票都是必须对号入座的,但如果座位本身空着,确实是不太好办……
许映溪:“不会空,我找了其他人来。”
“哦,那就好……"柴梦甜点头,“等等一一溪溪,你把票给谁了?男的女的?郑蕾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惊讶。
许映溪:“亲戚家的一个弟弟。”
柴梦甜微微睁大眼睛:“难道是……上次KTV的那个?”“对。"许映溪答,“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想和你们说的,聊别的给忘了。一会儿到了礼堂你们先进去占位置吧,我在门口等我弟弟来了一起进去。”B区和C区的票不区分座位号,位置先到先得,卡点去就只剩下最偏的地方了。
柴梦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许映溪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这次分享会不是说从初学者到资深从业者都可以听嘛,高中生来听,就当让他来见见世面。”穿越这件事实在太魔幻。
她暂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几个室友,随便说了个理由。“我不是惊讶这个!"柴梦甜摆手,“我是想说,你对你这个弟弟…也太好了吧!”
许映溪的眉心微动:“有吗?”
柴梦甜斩钉截铁:“有啊!溪溪你不是从来不等男生的吗?这次居然说要等他!”
郑蕾在旁边补充:“我记得上个星期五,溪溪还亲自送弟弟回学校来着。”“今天又把价值两千块的门票给了他!"柴梦甜接话,“哇,这简直是VVVIP级别的待遇啊!要是让溪溪你的那些追求者们听到,估计眼睛都要红得滴血啦!郑蕾严谨道:“两千是齐望洲哄抬的票价,不能这么算,不过这个待遇确实好。”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许映溪险些笑出声。
“嗯,说得有道理。“许映溪点头,“让我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降低一些他的待遇。”
她想象了一下,假如把这段话转述给许行洛,少年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急得手舞足蹈,大呼"千万不要”吧。想到那个情形,许映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柴梦甜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弧度,惊呼:“溪溪,看来你和你这个弟弟感情真的不错哎!话说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和我们提过他……”许映溪:“我也是最近知道他在隔壁读高中之后,才和他联系上。”说话间,几人到了礼堂门口。
柴梦甜和郑蕾先检票进去占座位了。
许映溪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五。
两人约的六点半在礼堂门口碰面。
许映溪发了条短信问许行洛到哪了,然后站在树下等。来听分享会的人很多,周围人来来往往,有好奇的目光落在许映溪的身上。谁这么不识好歹,让校花等?
许映溪等了五分钟,其间有两个男同学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被她婉拒。终于,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朝她跑来。
许行洛喘着气在许映溪面前站定,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对、对不起!我是不是迟到了?”
许映溪看了眼手表:“晚了四十五秒。”
许行洛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许映溪:“别道歉了,先把气喘匀吧。”
她是很讨厌别人迟到,不过她也当过高中生,知道几点放学完全看老师那天有多少话要讲。
许映溪记得她在S大附中读高一那会儿,每天是五点四十放学,老师稍微拖会儿堂就六点了,再加上要吃晚饭,时间是挺紧的。看少年跑得这么急,她有些怀疑地问:“你吃晚饭了吗?”许行洛的眼神飘了一下:“吃、吃了!”
许映溪
“行吧。"她递给他一包纸,“你把汗擦了,我们进去。”许行洛松了口气:“好!”
一边擦额头的汗,少年一边庆幸:幸好妈妈没再多问,不然他肯定要露馅。本来他计划得好好的,五点四十放学后先去食堂买两个花卷吃,然后迅速赶过来,应该不会迟到。
结果第一步就出了问题,班主任说对大家最近的学习状态很不满意,训了全班同学快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六点多老师一声令下放学,许行洛刚要溜,又被班主任单独叫住。说是有任课老师反映他上课听讲不是很认真,让他调整下状态。许行洛说自己要赶着去听分享会,被班主任一口驳回,说高中生不应该好高骛远,专注课堂上的学习才是正道。
说完听讲的问题,班主任又开始关心他的生活,问他吃饭穿衣有没有什么问题,和室友相处得如何。
许行洛知道班主任是好心关照他这个"孤儿",但他已经快要急死了。要不是怕这次跑掉,下回他就出不去校园了,他真想抬屁股就走。等班主任好不容易说完,已经是六点二十多了。许行洛冲下教学楼后一路狂奔,还是晚到了快一分钟。都已经迟到了,他哪好意思再让妈妈等自己吃晚饭,索性谎称已经吃过了。等少年擦完汗,许映溪开口:“昨天说的还记得吗,在外人面前你是我的什么人?”
许行洛迅速接话:“亲戚家的弟弟!”
许映溪颔首:“叫声姐来听听。”
许行洛的脸上出现了半秒钟的纠结,紧接着十分能屈能伸地开口:“姐!许映溪递给少年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走吧,我们进去。”两人的座位在第四排,整个礼堂的最前方。许映溪带着许行洛检票进去,两人从最后面的入口一路往前走。B区和C区的同学为了占一个好位置,来得都比较早,礼堂里已经有不少人。
时不时有目光向两人投来。
许行洛感受到后把后背挺得更直了,小声道:“妈,你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校花,好多人都在看你。”
许映溪回:“是啊,还好你穿的是中学校服。”许行洛不解:“校服怎么了?”
许映溪:“不然可能会有人误会我们的关系。”许行洛:“误会什一一”
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五官瞬间扭曲。许行洛开始后悔自己没穿校服外套,他身上这件夏季校服是纯色设计,不仔细看可能会忽略胸口的校徽,以为只是件普通的短袖。应该不会吧?
不会有人眼瞎到以为他是他妈的男朋友吧?许映溪被少年如临大敌的表情逗笑:“放心。看到我们的人里面,肯定会有人耐不住和我室友打听你是谁,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了。”听她这么说,许行洛才放下心来。
和亲妈传绯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路过B区的时候,柴梦甜和郑蕾在座位上冲许映溪挥手。许映溪同样和她们打招呼。
许行洛也傻乎乎地,在旁边跟着挥手。
柴梦甜愣了一下,挥手的同时笑得更灿烂了。许映溪用力拍了下少年的后背:“你瞎挥什么手呢?”许行洛一怔:“哦,我忘了我现在还不认识柴阿姨和郑阿姨…许映溪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少年口中的“柴阿姨”和"郑阿姨”,应该是他未来对自己几个室友的称呼。
虽然辈分上的确应该这么叫,但听着还真是不习惯。许映溪:“未来你和她们很熟?”
许行洛如实道:“和柴阿姨比较熟,她经常来咱们家吃饭。郑阿姨和刘阿姨每年只会来家里一两次,不算特别熟。对了,刘阿姨今天怎么不在?”许映溪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答:“刘阿姨来了,和她男朋友坐在其他的位置。”
提前知道了未来自己和大学最好的朋友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并且和另外两个室友的关系也不错,大家每年都会聚一聚,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如果不是分享会很快就要开始,她还有其他正事要做,许映溪还真想再多问许行洛几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有人叫住许映溪。
“映溪师妹。“来人是实验室的一位师兄,“张老师看到你了,叫你过去和他聊几句。”
许映溪看了眼许行洛。
少年立刻道:“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找到座位!”许映溪:“好吧……你老实点,别说错话。”许行洛:“嗯嗯,放心吧!”
许映溪迟疑了一秒。
这家伙有时候还挺机灵的,但有的时候又会突然间冒傻气。然而不放心也没办法,教授找她,她总不能不去。许映溪把手里的两张票都递给许行洛。
师兄有些好奇地看着许映溪和旁边那个男孩的互动,出于社交礼仪,没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给许映溪指路,让她去礼堂的最前面,靠近舞台那里找张教授。许映溪走过去,看到面带笑容的张教授。
能在S大当教授的老师水平都是全国顶尖,无论是学术还是其他方面。张教授作为领域大牛和S大信息学院的副院长,更不是等闲之辈。不过许映溪见到的张教授,除了面试和开组会的时候比较严肃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笑呵呵的。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正式读研,只是个没什么产出能力的本科生,所以教授对自己没有什么过高的期待。听师兄师姐们说,张教授给他们看论文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有很多人都被训哭过。
也就宋司曜,据说从没被教授训过。
没办法,学神就是学神。
就连张教授这样带出过无数优秀弟子的业界大牛,都夸宋司曜是他所有学生里面最有天赋,产出效率最高的。
许映溪过去和张教授问好:“张老师好。”张教授微笑着点头:“嗯。”
许映溪又看了眼旁边的那个人:“宋师兄。”宋司曜也在,她来之前正和张教授说话。
张教授笑眯眯开口:“小许,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想叮嘱你。”在导师面前,许映溪不敢造次:“您说。”张教授:“这次分享交流会的主题,和你的本科毕业论文有一些相关之处,你要好好听,必要的时候记一记笔记。”许映溪:“好的,张老师。”
她嘴上应得干脆,心里稍微有些犯嘀咕。
分享会的主题一早就公开了,这件事教授也早就和自己说过,怎么今天又说一遍?
难道是怕她忘了?
当然她没把这些话问出口,乖乖地答应下来,等教授继续说下去。“另外,还有个小事想问你。"张教授用不经意的语气道,“这次的外勤任务,你主动要求换组?”
许映溪心念一动。
星期六她给张教授发信息说要换组的时候,教授过了十分钟就回复她说好,也没问为什么。
当时许映溪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张教授日理万机,不关心这些小事。现在看来,可能张教授只是不打算在微信里问,而是准备当面问。教授这么问,肯定不只是想得到一个"是"的答案,而是问她原因。许映溪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不改色道:“是这样的张老师,我一直特别钦佩宋师兄的科研能力,特别期盼有机会能和宋师兄合作,可惜之前一直错过。冈好这次时间允许,而且宋师兄也同意和我一组,所以我就申请换组了。”因为分手所以想换组这个理由,显得她太不专业了。许映溪果断选择给宋司曜戴高帽,顺便强调了一下“宋师兄也同意”,小小地甩个锅。
她不知道张教授听出来她的破绽没有,反正宋司曜是看了她一眼。很显然,宋司曜心里很清楚她口中的“特别钦佩”,“特别期盼”有多大水分。许映溪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看宋司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边笑边补充:“当时我还有点忐忑呢,怕师兄嫌弃我经验不足。幸好宋师兄人特别好,我和他说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同意了,是吧宋师兄?”宋司曜”
许映溪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却死死盯着宋司曜。仿佛他胆敢说个“不"字,她就会立刻炸毛。宋司曜:嗯。”
张教授呵呵笑:“原来如此,司曜,你在实验室里的粉丝是越来越多了啊。既然这样,你就趁这次机会,好好带带你的师妹。”宋司曜:“好,我会的。”
几人又说笑几句。
“行了小许,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张教授和蔼道,“快回去吧,分享会马上开始了。”
张教授作为院领导,座位在第一排中间,刚才三人是在第一排前面的空地说话。
说完之后许映溪往过道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自己。声音略微耳熟,她回头,和那个人对上视线后,眉梢略微惊讶地抬起一一许映溪知道他今天会来,但没想到他会主动叫她。她的第一任男朋友,贺序。
两人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前许映溪就隐约觉得贺序对自己有些特殊,只是两人谁都没有戳破。
后来录取结果出来,两人分别被S大和A大录取,两所学校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大一开学后贺序主动约了好几次许映溪一起吃饭,许映溪也对这个温柔体贴,成绩优异的男生产生了好感。
当然,也因为贺序长得确实很不错,是当年S大附中的校草之一,一八六的身高也完全符合她对男朋友的要求。
这段恋爱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是许映溪提的分手。至于原因味麻……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许映溪是从那时候才知道,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的男生,也可以有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控制欲。四目相对,贺序苦笑:“看你的反应,是不记得我的声音了。”许映溪”
理智告诉她:这家伙可是她未来儿子他爸的嫌疑人之一,彻底排除他的嫌疑之前,她应该对他态度好一点。
两人又已经分手了快三年,当时虽然稍微闹了点不愉快,但大体上还是好聚好散。
可许映溪实在不喜欢贺序刚才说的那句话,说得好像是她有问题一样。不记得前任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吗?
纠结了一秒,许映溪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呛他:“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一般,没忘记你长什么样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贺序轻扯了下嘴角,自嘲地一笑:“抱歉,是我说错了话。”顿了顿,他又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许映溪:“不然呢?”
怼都怼了,一句和两句也没差。
贺序沉默了。
大概是察觉到这个话题很难向友善的方向发展,几秒后,贺序转了个话头:“一会儿第二位主讲人分享过后,我会以A大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提问。”许映溪点头,微笑:“恭喜你。”
两人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聊。
许映溪转身继续走。
没走几步,又被人拦住。
饶是许映溪早就习惯了这么“受欢迎”,这时候心里面也有点烦了。这是第几个人了?
抬眼一看,更烦了。
是肖止郁的室友。
肖止郁是许映溪在大三刚开学时谈的学弟,她的第二任。当年这位肖学弟一入学,就凭借一张穿着军训服的照片迅速成为校园论坛顶流,轰动程度据说仅次于宋司曜入学的时候。S大的本科生军训就在校内进行,无数女同学跑去操场围观,就为了一睹这位帅哥的芳容。
宋司曜本科入学的时候许映溪还在读高中,无缘得见盛况,这是她第一次见有男同学入学时阵仗这么大,心中也很好奇究竞是有多帅。在柴梦甜的撺掇下,许映溪在某次下课后故意路过军训的队列,站在那多看了几眼。
教官喊“向右看齐"的时候,学弟就这么和她对上了眼。后来军训队伍休息时,肖止郁主动来找许映溪要了联系方式。两个人在一起得快,分得也很迅速,仅仅一个多月,许映溪就提了分手。原因是恋爱不到一个星期,这位肖学弟就提出想去酒店开房,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提了两次。
许映溪希望这种事情是水到渠成之时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不是在她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匆忙进行。
于是事不过三,第三次拒绝对方的时候,她一并提了分手。如今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肖止郁的室友,原因也很简单。这位仁兄似乎对头发颜色有着独特的见解,经常变换不同的发色,而且都是十分有辨识度的颜色。
这一次是金色。
许映溪耐着性子:“找我什么事?”
“学姐。"金发男同学的造型不羁,措辞倒是很客气,“很抱歉打扰到你,我知道学姐你不想见到我,我说两句话就走,不会耽误你时间的。”许映溪心想,你最好是真的只说两句。
她扬了扬下巴:“你说吧。”
男同学:“肖哥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这些兄弟看得出来,他和你分手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你。”
许映溪”
天啊,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见许映溪不说话,男同学又问:“学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对肖哥说的?”“有。"许映溪颔首,在男同学期待的目光中回答,“记性这么好别浪费了,多背背单词吧,争取早点过四级。”
摆脱了第二任男朋友的室友,许映溪叹了口气。她本来想,假如许行洛的爸爸真的是她的这两位前任之一,也不是特别令人难以接受。
毕竟这两位的硬件条件都很不错,她和他们分手时算是好聚好散,没闹得太僵,没有劈腿戴绿帽这种狗血戏码。
可现在许映溪有点怀疑了,难道时间会美化人的记忆?她怎么突然间觉得,这两位前任都有点烦人呢?希望一会儿许行洛能帮她验证,这两位都不是未来孩子他爸吧。终于来到她的座位,许行洛正坐在位置上和旁边的同学说话。看到许映溪回来,许行洛叫了声“姐",眼神有些飘忽。许映溪探究地看了少年一眼:“我不在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吧?”许行洛:“没、没啊!”
许映溪”
分享会马上就要开场,四周的人都坐满了,主持人正让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把手机调成静音。
许映溪在少年右边的座位坐下。
许行洛左边是隔壁A大的一位女同学,和许映溪在某次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
女同学热情地和许映溪打招呼:“学姐你来啦!你弟弟真可爱,好羡慕你有个这么护着你的弟弟!”
许映溪瞥了许行洛一眼。
少年抿着嘴一言不发,脸上是大写的“心虚”两个字。许映溪冲学妹笑笑:“是吗?你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他是怎么护着我的?”
女同学:“就刚刚的事!有人过来找茬,被这位弟弟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去了。”
许映溪的眉梢扬起。
少年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主持人再次用话筒让观众们安静,分享会马上开始。许映溪本来想在分享会开始之前,先试探一下许行洛他爸的身份。没想到先是被张教授找,又先后在贺序和肖止郁的室友那里耽搁了点时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一会儿分享会中间有一次十分钟的休息,再不济,等分享会结束大家离场之前应该也来得及。
于是许映溪没急着试探许行洛,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贺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座位被安排在领导们的右侧,第一排靠右的位置。再往后面两排,许映溪看到了她的第二任男友,肖止郁。肖止郁和他那个黄头发的室友坐在一起,很容易找到。至于齐望洲,则坐在她前面一排左边的区域。心中有数之后,许映溪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六点五十分,分享会准时开场。
主持人先是介绍这次分享会的主题。
许映溪瞥了眼身旁的少年。
许行洛正襟危坐地看着台上,也不知道听懂主持人说的那些名词没有。不过她觉得未来的自己应该不会随便乱生孩子,就算孩子爸不是她那两个前任之一,至少也应该是重点大学毕业。
许行洛遗传了她和孩子他爸的优良基因,智商应该不会太差,不至于完全听不懂吧?
想到这,许映溪没再管他,专心听起来。
主持人介绍完活动主题,主讲人和到场领导之后,分享会正式开始。许映溪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记笔记。
几位主讲人不愧是行业的领军人物,每个人分享时都是干货满满,节奏也是游刃有余。
除了观众偶尔被主讲人的幽默逗笑,礼堂里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
也因此,当许行洛的肚子叫了一声之后,周围的一圈人都听到了。少年的表情凝固,整个人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耳根通红。许映溪瞥一眼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既无语,又想笑。真不想承认这个丢人的家伙是她儿子,或者弟弟。果然,之前许行洛说吃过饭了,是骗她的。许映溪递给少年一瓶纯净水,让他先喝水充饥。这次分享会总共有四位主讲人,每位主讲人讲完后,都会有一位安排好的优秀学生代表提问。
上半场第二位主讲人讲完后,轮到贺序提问。许映溪转头看许行洛。
少年似乎是听得有些无聊了,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感受到许映溪的目光后,他转过头,用口型问:怎么了,妈?许映溪示意他看前面。
许行洛抬起头,看向正拿着话筒提问的贺序,神色毫无波动。许映溪心道:很好,看来贺序是彻底排除嫌疑了。主讲人回答完贺序的提问后,主持人宣布开始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观众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此时聊天的聊天,上厕所的上厕所,还有去礼堂外面活动身体的。
许映溪身边的一圈人都空了。
刚好。
许映溪拍了拍身旁拿着矿泉水瓶灌水的少年。许行洛立即转过头来:“嗯?怎么了?”
许映溪:“坐得有点累了,你陪我站起来活动活动?”两人的座位挨着过道,起来很方便。
许行洛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妈妈很少会用“你陪我"这种句式。不过“妈妈需要我”这个想法,还是冲昏了他的头脑。少年乐呵呵地站起来:“好呀!”
两人都站起来后,许映溪的脸上又露出一个微笑:“饿了吧?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分享会结束,我带你去吃烧烤?”许行洛愣住。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的妈妈不仅主动表示需要他,对他笑得这么温柔,现在又说要带他去吃好吃的。
懵了两秒钟后,少年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许映溪笑得更温柔了:“嗯,但是在吃烧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几个小问题。”
许行洛拍胸脯:“没问题,你问!”
许映溪笑容不变,轻柔的声音中带着诱导:“我指几个人给你看,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个是你的爸爸。”
许行洛的表情瞬间凝滞。
许映溪不给少年喘息的机会,趁热打铁指向右前方。“第三排那个黄毛的右边,手里拿着瓶雪碧,正和黄毛说话的那个男的,是不是他?”
肖止郁正在和左边的室友聊天,说话的同时,似乎还偷瞄了许映溪好几眼。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聊天时肖止郁的大半张脸都转了过来,看得很清楚。
许映溪问完,目不转睛地看着许行洛。
少年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脖子转了两下,呆呆地望着许映溪指的方向。几秒钟后,许映溪得出结论:肖止郁应该也不是未来孩子他爸。否则以许行洛的心理素质,反应肯定会更强烈才对。许映溪松了口气,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分析出了错而高兴。看来她的这两位前任都可以排除嫌疑,贺序和肖止郁应该都是“无罪”的。想了想,许映溪又找了下齐望洲现在在哪。她心里是觉得齐望洲绝对不可能,未来的她得脑子坏成什么样子,才会和这个让自己头顶绿色的男人复合,还和他生了个儿子?但本着机会难得的想法,许映溪决定还是顺便问一下算了,就当图个心安。许映溪看了一圈,发现齐望洲站在第一排的过道那里,正在和宋司曜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恰好都能看到侧脸。
许映溪让许行洛看那边,指着齐望洲问:“前面的那个人呢?是不是他?一边说,许映溪一边紧盯着少年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下一秒她看到,许行洛的身子僵住,双眼肉眼可见地瞪大。紧接着,少年的眼神开始飘忽,瞳孔颤动。又过了两秒,许行洛忍不住开始偷看许映溪,观察她的表情。这段教科书般的反应,简直可以列入北影教材。许映溪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不是吧……
未来的她真的脑子进水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前些天保研面试,在一排八个教授面前都能保持镇定回答问题的许映溪,此刻声音竟然颤抖了。
“许行洛,你确定……确定是他?”
许行洛抿着唇,半响,视死如归地点了下头。许映溪的心凉了一大半。
抱着最后一丝不肯轻易认命的心态,她想:距离有点远,万一许行洛看错了呢?
于是许映溪深吸了口气:“别只是点头,你说出来他的名字。”许行洛咽了下口水。
“宋、宋司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