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1 / 1)

鸾凤和鸣 白清溪 4454 字 2025-05-01

第24章黄书

京城最大的珠宝富商汪家那位大公子汪珏,近日有些不太正常。他寻常最大的爱好便是看花遛鸟逗鱼,对女子有些兴趣,也大抵不太上心。出生商贾,他也算能言善道,随意说几句,便能将小女儿家引得芳心大动,倾心暗许。

太没成就感。

家里安排的亲事,全都被他拒绝,因为太无聊。那些一见他便羞赧瑟缩的女子,还不如他的鸟会说话。直到有一日,他被熟悉的媒婆引到了郊外的小树林子,说是替他寻到了一位特别的女子。

他原本并没什么兴趣,不过那日确实无聊,便去了。一见倾心。

这个词本不应出现在汪珏的生命中,可是偏偏他就中了招。那个戴着皱巴巴面纱的女子随性坐在马车上,双腿在马车上晃呀晃,双眼弯弯带着笑意,好奇地打量他。

“你好呀,你长得不错诶,对我有兴趣吗?我们要不要试一试。”这么直接?汪珏在这个瞬间觉得,他和这位姑娘,双向奔赴了。虽看不清样貌,只见着眼睛,但依照他的经验而言,这绝对是位美人儿,还是极有个性的美人儿。

试?他当然要试,他是男子,怎么着也不会亏。“姑娘想怎么试?“汪珏笑着问。

至此以后,他便上了贼船。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多大,更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夫君,平日里只通过那姑娘家的无名小厮单向联系,每个月给他送一封信来,信中话语可爱又迷人,把他钓得五迷三道。汪珏不止一次的想要将关系更进一步,就算多见几面也好,却都被她糊弄过去,送去的贵重珠宝也尽数被退回,这样的态度,反而令他更加上头,他几乎夜夜梦到她的那双眼睛,梦到把她那皱巴巴的面纱摘下来看到的笑颜有多漂亮。直到上次,明明是她提出要见面,他熏香洗沐,穿上最好的行头赴约,最后等来的却是她的贴身丫鬟带来的话一-他们这段关系,到此为止了。汪珏几乎是恼羞成怒。

他自小到大还从未受过这等气。

他直接拒绝了那丫鬟的要求,最后,至少要见一面,听她亲口说出这个结果,亲口的拒绝他,结果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日,她却一直不来。汪珏却想明白了。

既然你不来,我便主动去找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倾尽全力,翻遍整个京城,总有一日能找到她。于是他将自己对她的思慕与爱恋,还有关于午夜梦回梦见扯掉她的面纱与她亲昵的内容全部写在了书信之上,并辅以诚心炽热的告白,并且告诉她,即便穷尽一辈子,都会找到她,娶她。

入夜。

汪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想象那姑娘看到他的信之后的样子,她会感动吗?会期待吗?会与他重归就好吗?

真想再见她一次。

正想着,他忽然觉得床边的床帘忽然诡异的动了动。“什么人?”

他坐起身,摸索着要点燃蜡烛。

可他的手刚摸到火折子,便浑身一僵,手指头哆哆嗦嗦开始颤抖起来。因为他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抵上了一柄锋利的刀刃,汪珏咽了口唾沫,瞳孔放大。

“我、我有银子,也有宝贝,你要多少,都给你,都给你!好汉饶命…”对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仿佛鬼魅一般,汪珏吓得冷汗汗湿了后背,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浑身都在颤抖。“那姑娘,不是你能沾染的。“流泉的声音幽冷,“不想死的话,收起你的畸念。″

“什……什么姑娘……"汪珏下意识逃避,可下一瞬,那刀锋便触及他的喉咙,流下了一道刀痕,血缓缓的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沾湿了他的寝衣。“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肖想了!求大人放过!"汪珏原本还存着些侥幸心理,如今却已经彻底认命,对方是真的敢下手的!“有关她的事,若透露旁人半分。"流泉的刀锋再度用力,汪珏吓得彻底哭出来,“不会!绝对不会!我不想死,不想死!”半响,流泉终于收了刀。

汪珏浑身发颤,身后没了声音,他小心翼翼的转头,却见背后哪里还有人影。

他想大叫,喉咙却不敢发出声音,他想出去找大夫,却怕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再次找到他,汪珏委屈的扑腾下床,自己找东西止血。那姑娘…什么来头啊!

难道是她看了信,觉得太冒犯,不高兴所以要威胁他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人替她干的?

汪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

她也许是仙女,随意下凡玩一玩罢了,他却当了真。年方十八的汪珏,第一次倾心,却由一场巨大的悲哀和惨痛的伤口而告终。这一夜,人人各怀心事。

只有储璎睡得很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起身揉了揉眼睛,已经忘了自己昨晚是怎么哀嚎的,只觉得身上有些酸痛疲累,应当是昨天夜里拉着谢聆风跑得太拼命导致。说起谢聆风……

储璎想到他干净的笑脸,缓缓叹了口气。

她都错过了什么?若是早点下定决心,早日跟他成婚,如今也不必有这些烦恼。

“小姐,你醒了。“元宝端着热水进来,为她洗沐梳头。储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叹了口气,“唉,昨晚失眠,都没睡好。”“……“元宝呵呵笑了笑。

储璎昨晚闭眼就睡,睁眼已经天亮,而元宝真正的为她担忧,做梦都是储璎一嫁入东宫就被各种欺负的场景,半夜惊醒许多次,醒来一看,小姐睡得那叫一个香。

脸刚洗完,储璎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

“小姐,太子殿下来下聘了。”

储璎玩弄自己头发丝儿的动作一僵。

“知道了。”

“小姐要去前厅吗?小的前去回复国公爷。”“……不去了,我身子不舒服。"储璎说。“是。”

储璎开始焦躁起来。

元宝替她束好发髻,戴好耳坠,簪上发簪,而储璎一会儿玩玩面前的镯子,一会儿摆弄自己的腰带,一会儿挠挠自己的脸。“小姐?”

“…他居然真的来下聘!”

储璎一下子站起身,来回走动,昨夜的焦虑终于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陆聿衡那句话又重新在她的脑海中阴魂不散。“乖乖的,等着孤来娶你。”

储璎打了个哆嗦,“我这样他都娶?元宝,我已经暴露了,你说他安的什么心?″

元宝昨夜已经担心了一夜,如今反而平静了许多。“说明小姐嫁入东宫之后,才是噩梦的开始。”那种场景,元宝昨夜梦里已经出现了一整夜,她已经麻木了。储璎脚步一顿,看向元宝,“你也这么觉得?”元宝撇着嘴,点了点头。

“……“储璎咬着唇,来回踱步。

“他不会把我骗进去杀吧?一定是这样。"储璎笃定说。国公府前厅,聚集了相当多的人,光是抬嫁妆的太监就有一百多人,他们齐齐站在一八二十八抬聘礼旁边,满地的嫁妆从国公府前门一直摆到了国公府后花园。

国公府的人们都被面前的场景震撼了,这些聘礼可都是实打实的,他们方才都看了,每个抬嫁妆的小太监都累得满头汗,不管这箱子里头是什么,最起码全都塞满了,而不是用空箱子糊弄人。

太子殿下一身织金蟒纹常服,站在阳光下,面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意,与储国公说些客套话。

国公府的丫鬟小厮们都看呆了,太子今日这一身,威严又尊贵,近乎完美的修长身形穿上这一身,几乎可以映照日月,令人根本挪不开眼。难怪外头传言道,但凡太子爷低头看看凡尘,都是寻常人的荣耀。储怀谦心情也复杂,他看着面前无可指摘的陆聿衡,内心相当矛盾。每次看到他,储怀谦都忍不住惊叹,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子,不仅是人中龙凤,更是万里挑一,说话行事,没有一处不妥帖,这样的太子,居象能成为他的女婿,这岂不是他的荣幸。

可他又担忧,担忧这样的人,会对储璎不好,而且他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若是对储璎不好,对方越是优秀,这段婚姻便越是糟糕,几乎成为一座火坑,储璎一进去,便是孤立无援,成为绝望的后宅女人。流泉送上礼单,储怀谦含笑接过,仔细一看,暗自咋舌。这……这些东西,也着实太贵重了!数量也是令人震惊。金子,银子,珠宝首饰,貂裘鞍马,玉帛锦缎,应有尽有。或者说,这聘礼再次衡量了陆聿衡的实力--东宫根本不缺宝贝,他才能这样大手笔。

东宫可真是个,漂亮的火坑啊。

陆聿衡面上虽然含笑,眸色却淡淡,直到他感觉到一股特别的视线,便不动声色侧过脸,眼神的余光落在前厅不远处一处矮树丛上。那儿露出了一双眼睛,正在小心翼翼的打量这边。陆聿衡微微挑眉,故作转身,果然,那树丛一动,那个家伙用最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心虚至此。

这时,正好派去内院的小厮也回来了,回禀储怀谦道,“老爷,小姐身子不适,说不来了。”

“阿这…储怀谦试探着看向陆聿衡。

陆聿衡心下了然,淡笑道,“既然身子不适,不如叫太医………“啊,不必了,小女应当只是累着,不妨事。”陆聿衡颔首,也不强求,也不拆穿。

他察觉到那树丛又动了动,那只脑袋又从树丛里冒了出来,这次她的脑袋上多了一根树权和两片叶子。

陆聿衡迅速转过脸,视线瞬间与草丛的那只脑袋对视。储璎一愣,猛地缩了回去,吓得心脏怦怦跳。他怎么发现的?

我躲这么好!

下一瞬,脑袋上已经传来声音,“储姑娘这是什么新癖好?”储璎吓得猛地站起身,可她蹲了老半天,忽然起身一阵头晕,一个踉跄便朝着陆聿衡的方向栽去。

陆聿衡迅速伸手,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将她的身形稳住。一股熟悉的甜香朝他袭来,陆聿衡微微蹙眉,手上不由得松了松,这一松,储璎更站不住,直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储璎的脑袋第二次撞在他的胸膛上,这次不是鼻子撞,换了侧脸。还是那种触感,温热又有力。

“哎哟。”

她晕乎乎的,手上扶着她的力道又忽然没有了,储璎不由自主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勉强才站住了脚。

“对不起对不起……“储璎口中这么说着,手上却丁点也没放,一直揪着他的衣襟扯来扯去防止自己摔倒。

等她喘了口气,终于恢复过来的时候,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冷峻的眸子。储璎心中一颤,赶紧后退半步,松开了口。不松开不要紧,她的手一松,陆聿衡胸前的衣裳料子,瞬间出现了一个褶皱,在他规整完美的衣裳之上,相当的突兀。“……”陆聿衡呼吸一窒。

“啊,抱歉!殿下……“储璎一看,脑瓜子嗡的一声,赶紧上前用手拍拍他胸口的布料,想把那褶皱弄平,可这布料是名贵的流光锦,除了布料织绣名贵之外,更因为其护养苛刻而闻名于世。

这些流光溢彩的锦缎,遇上蛮力,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所以行动处事,得相当注意得体,才能维持这一身的名贵锦缎的巅峰状态。储璎傻了…这布料怎么还讹上她了?

这么脆弱的布料,陆聿衡是怎么维持得如此完美的?太变态了!她不相信!

储璎倔劲儿上来了,伸手又拽了拽那处褶皱,没想到,这么一拽,她碰到的那块地方,又变得皱巴巴……

陆聿衡猛地捉住她的手。

储璎微微一颤,感觉到耳边陆聿衡呼吸似乎有些沉重,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相当低沉。

“够了。”

“我错了。“储璎真想给他跪下,小声可怜巴巴说,“我不小心的…”“无妨。"陆聿衡声音偏冷。

无妨?他居然说无妨?将他如此贵重的衣裳扯坏了,他居然不在意?储璎抬眸有些惊愕的看着他,一双眸子如银河一般闪闪发光。“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赔。"陆聿衡补充了一句。“…“储璎顿时面露痛苦之色。

她在犯什么傻!陆聿衡的"无妨",意思不过是一一她又在她的累累罪行上又加了一条罢了,总归都是要赔的。

陆聿衡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储璎赶紧乖乖站好,跟他行礼,并附赠注目礼,用目光送他离开。

他总算走了,储璎看着他的背影,却见他脚步比之前快些,似乎想赶着回去换衣裳似的。

自然了,穿这样的衣裳在外,对于陆聿衡来说,无异于luo奔。可随即,储璎发现,府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厮,时不时的朝她递过来视线,那视线吧,说奇怪,也不算奇怪,却相当的暧昧,大多数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那感觉就仿佛储璎刚才站在这树丛附近跟太子殿下亲了嘴似的。储璎眼角抽动。

这对吗?

陆聿衡彻底离开后,不过一会儿,储怀谦也来了,他仔仔细细打量着储璎,上下看了一圈,欲言又止。

“爹爹,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储璎累了。“你不会…喜欢上太子殿下了吧。"储怀谦显然也注意到了方才储璎和陆聿衡的动作,那多暧昧啊,拉拉扯扯的,他这宝贝女儿还尽是往人家怀里扎,这不让人误会都不行。

“我倒希望是这样。"储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把人家衣裳弄坏了,他让我赔。”

储怀谦彻底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日子,储璎倒是彻底消停了,消停到近乎平静无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跟着周嬷嬷学礼仪,跟着女官学成婚当日的规矩。到了晚上就跟元宝折腾针线绣花,元宝甚至以为天要塌了,小姐居然会碰针线。

储璎却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懂,这叫保命符,越诚心越好。”元宝无奈,只能慢慢教,可是教到最后,即便是元宝这样的好脾气,也想发火了。

“小姐,您这个手,就不能从这边刺过去吗!”“针太细了啊!捏不住!哎哟,戳到了。”元宝又心疼又着急,教了储璎五日,嘴角都上了火,而她们最后的成果一一是帕子被储璎用手指头捅破了。

距离成婚还有三日的时候,宫中送来了为储璎量身定做的凤冠霞帔,首饰腰带一应俱全,全是重新打造的首饰,与新定做衣裳一套,花纹都是完美匹配,没有半分瑕疵。

果然,正如陆聿衡所说,所有的东西都由东宫那边备好,一样也不差。周嬷嬷与女官一样样清点那些东西,口中不住发出赞扬与感叹。“太子殿下着实上心,老奴还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凤冠霞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简直是奇迹,储姑娘,您成婚当日,一定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子。储璎怔怔的站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震撼到了。“储姑娘感动坏了。“周嬷嬷与女官咬耳朵,“太子殿下如此心意,天下任哪位姑娘都抵抗不住啊,真是羡慕啊,储姑娘真是好命。”实际上储璎看着满屋子的红色,只觉得眼花缭乱。她问周嬷嬷,“您是说,满屋子的这些东西,成婚当日,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周嬷嬷笑着说,“正是。”

储璎差点晕过去。

穿着这些东西还得行那么多礼!这也太难为她储璎了!她甚至怀疑陆聿衡是故意将这些衣裳定制的如此繁琐,好让她痛苦一整日。第二日,女官与周嬷嬷没有再教她具体的礼仪,而是神神秘秘的拿出几本书,放在了储璎的面前。

“储姑娘,今日我们不学礼仪了,您请看…”女官打开书,正要开口,却听储璎说,“我不识字。”女官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一旁的周嬷嬷勉强笑道,“无妨,有图,老奴讲给您听便是。”

储璎便接过书,翻看起来。

周嬷嬷和女官面面相觑,交流了视线。

一般的贵女出嫁前,她们去教授此等内容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捂着脸羞地不敢看,要跟她们说清楚,相当的费力,最大的力气,往往在安抚她们的情结上。

她们准备好了安抚储璎,却见储璎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里边的图。要开始了吗?

女官和周嬷嬷已经做好了准备。

“哇。"储璎惊叹道,“这个内容在画本里都是省略的,这里居然有未删减。?

女官愣住了。

周嬷嬷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却见储璎眼睛闪闪发亮,继续往下翻,“哇,你们从哪弄得,书肆老板都说这种黄书管得严,不肯卖给我呢。”

………“周嬷嬷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求助般的看向女官,身经百战的女官也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无助。“这个动作也太夸张了,现实中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吗?真的不会断吗?"储璎忽然指着其中一幅图,问身边的女官,“还有这种,你们试过吗?真的假的啊。”

女官的脸”哗”一下涨红,支支吾吾,“我……这…储姑娘你…”就连周嬷嬷都有些面红耳赤,说话都不太利索。“看来储姑娘……不太用学这个”

女官赶紧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刚说完,她便伸手想要将储璎手中的书收回去。储璎却一缩手,“唉,你不要小气,再借我看一天吧。”女官愣住了,“这……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们不是今日要教我这个吗?我努力自学,难道不好?"储璎反问。

女官和周嬷嬷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无助。她们本以为储璎已经在她们的努力之下调教的准规守矩,颇具贵女风范,装装样子糊弄糊弄还是可以的,可如今,她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单纯。这个姑娘……是从根上就开始跑偏了!

最后储璎还是如愿留下了书,她弄了个躺椅在内院,躺在椅子上,手边放着水果和点心,一边看一边吃,时不时发出“啧啧"声。“真会玩,都不怕闪着腰吗?”

周嬷嬷她们不知道的是,储璎还在村里的时候,一到傍晚,那些村里成了婚的村妇,便齐齐集聚在村头大树下,互相讲黄段子。讲她们的丈夫如何软塌无用,又讲刚成婚那会儿如何刚猛有力,储璎没事干捧着瓜子去听,听得起劲。

那些村妇看到储璎这种黄花大闺女更是兴奋,拼命的给她讲这些房中事,还有夫妻的相处之道。

储璎的很多知识,都是从她们口中学到的。什么女人找丈夫的原则:

一是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

二是找个体力好的男人。

三是找个会做农活的男人。

四是找个会逗你笑的男人。

五是找个专一忠诚的男人。

六是不要让这五个男人碰面。

想到这里,储璎叹了口气,她差点就成功,结果最后还是让陆聿衡发现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失足成千古恨,是她不够谨慎。不过,当时毕竞是在村子里,大家都很朴素,至于房中事,最多两三种花样已经很厉害了,哪里像京城的人,多聪明,多会研究。而且储璎当时以听说为主,哪里看过这种图画,一下子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储璎正捧着书看得起劲,忽然,元宝来禀告,一脸的为难。“怎么了?”

储璎坐起身。

“阮姑娘来了。“元宝不喜欢阮明月,愁眉苦脸的看着储璎,“说是作为姐妹,提前送些贺礼。”

“贺礼好啊,刚好还她衣裳,让她进来吧。“储璎说完,便又躺了回去,接着看书。

阮明月来的时候,储璎还躺着,她干咳两声,把贺礼放在桌面上,小声道,“姐姐?”

阮明月今日来,当然没安什么好心,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储璎顺利的嫁给太子哥哥,所以这一次,她想给储璎种下心;中的刺。京城已经传遍了,太子爷下聘当日,国公府嫡女便忍不住对太子爷投怀送抱,她听说此事之后,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眼底下已经青黑,情绪也有些失控。

如今看到储璎这么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心底的恶意几乎瞬间翻涌出来,半天都没压下去。

“哎哟,妹妹你来了,怎么这么客气,还带东西。“储璎看了一眼贺礼,小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包装倒是挺好看。“姐姐在忙什么?看书吗?"阮明月看了一眼储璎手中厚厚的书,心中不由嗤之以鼻,就她?大字不识一个,装什么装?可当她视线落在书名上的时候,她忽然眼前一黑。什么玩意儿?

《房中术大全》?

“你……你这书,你怎么”阮明月的脸一路从脖子红到耳根。“这个啊。“储璎随意翻了翻,“你想看吗?我可以悄悄借给你的,不过只能借今日,明日我也要还了,你抓紧看。”

“你怎么能看这种虎狼书籍!我怎么会喜欢看这个,你拿开!"阮明月几乎羞恼到快疯了,她万万没想到,储璎居然如此不知羞耻,光天化日,居然在看这种东西!

“宫中女官给我的呀,说是成婚会用的,让我好好学学。"储璎看着她激烈的反应,“你怎么这么激动?我就随便问问。”阮明月仿佛被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手脚冰凉。是啊,储璎不日便要跟太子哥哥成婚的,按照宫中的规矩,成婚之前,自然要让太子妃学会如何伺候太子,不然若是鲁莽弄伤了太子怎么办?可是她今日,她今日明明是来故意膈应储璎的。可是她还未开口,储璎这一招便让她破了防。是她输了。

阮明月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一想到储璎学这个东西便是要去伺候太子哥哥的,便觉得心脏被人用手死死捏住,开始绞痛起来,眼泪也溢满了她的眼眶。

“诶,怎么了怎么了,你哭什么?我可没惹你。"储璎就差举起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阮明月却抽噎两声,缓缓道,“我今日来,是有些话,想要与姐姐坦白。”“什么话?“储璎舒舒服服的靠在靠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本《房中术大全》,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阮明月不能看到那本书,一看到“房中术"几个字,就浑身刺挠。她努力避开视线,酝酿情绪,开始诉说她与太子哥哥的情谊。她从第一次见到陆聿衡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她回京城,整个故事简直是幽怨万分,深情虐恋。

可是储璎仔细想了想,阮明月说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两人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发生啊?不就是这儿一个宴会,那儿一个生辰宴,人群中遥遥相望,无法互诉衷肠。

可储璎又一想,估计关键的事情都瞒着自己吧,毕竞那些私事,这些京城贵女都不爱透露,觉得害臊,不像村里那些大娘一样嘴巴把不住风,什么事情者都往外兜,丈夫一条底裤穿半个月都拿出来说。“所以你想说什么?"储璎好奇问她。

可能是因为储璎的话太直接,显得不太客气,阮明月眼眶又是一红。“妹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姐姐能不能答应。”“你说啊。“储璎等半天了。

阮明月听闻她的语气不耐,眼泪啪嗒往下掉,“姐姐能不能,不要跟太子哥哥洞房。”

“哦,这个啊。"储璎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一句,倒是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个阮明月能想到什么办法,能让她不用嫁给陆聿衡呢。高看她了。

阮明月本觉得储璎不会同意,她就是想膈应储璎,让储璎与太子殿下面和心不和,好让她后续有可乘之机,可没想到,储璎的反应如此平淡,倒是让她越来越心!慌。

这个储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京城与那些贵女斗了个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简直不按常理出牌,让她根本无从招架。“你放心,太子殿下不会跟我圆房的。"储璎见她脸色灰白的吓人,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吗?怎么会碰我呢?”阮明月惊愕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如何能保证?”

“画本上都这么画的啊,如果一个人心中已经爱上另一个人,即便不跟那人成婚,也会为了她守身如玉的。“储璎信誓旦旦的说,“这种故事,你都没看过吗?”

储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的书还是看的太少了,要多学习才行。”““阮明月心情复杂的看着她,一时间居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我对你的太子哥哥也没什么兴趣,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交给我,我努力给你们创造机会。“储璎意味深长的看向阮明月,“你有信心吗?”阮明月愣住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储璎满意的点点头,“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半个时辰之后,阮明月抱着自己的那件兔毛大氅,恍恍惚惚的走到门外,忽然觉得一切都跟梦一样。

万万没想到,储璎居然跟她站在一边,实在是令人惊喜。储璎躺在椅子上,画大饼画了半天,她累坏了,喝了好几口茶润嗓子,拆开阮明月送的贺礼,是个极小的耳坠子,上头的玉石只有芝麻粒大。储璎啧啧两声,“真小气,亏了。”

然后低头继续看她的书。

古人说的对,学习使人进步。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十月十日。

这一日,天还没亮,储璎便被亲娘从床榻上嬉了起来。“好好,快醒醒,今日要嫁人了!”

储璎猛地惊醒,忽然发现,自己屋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屋子的人,女官,周嬷嬷,丫鬟们,爹娘,各式各样,尽数站在她的床边,带着笑意亲切看着她。

她的亲娘将她扶起来,一旁的女官笑着说,“今日该称呼您,太子妃殿下了。”

储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噩梦里的场景,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