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1 / 1)

风轻浪细 瑞曲有银票 2656 字 8个月前

第51章第51章

【Chapter 051】

杨琳第二天起得很早。

她感觉那包冲剂还是有些效果,睡过沉沉一觉,嗓子好像没那么痒。林坤河带回来的海鲜杨琳不会弄,还好她叫了小时工大姐来帮忙,搭着做事也游刃有余。

炖汤时林坤河进来拿东西,杨琳问:“人什么时候到?”“11点半。”

“你去接还是?”

“等下去接。”

“好,"杨琳往碗里敲鸡蛋:“到楼下跟我说。”大姐在煸土豆,她被辣椒呛到,打了个喷嚏。时间把握得将将好,这头菜差不多做完,林坤河发信息,说人到了。杨琳马上出去,整整头发换件衣服。

林坤河带着人上来,打开门就见她笑眯眯,一脸热情:“欢迎欢迎,快请进。”

“打扰打扰,来蹭饭了。"老姜领着老婆女儿进来,两边逐一介绍。老姜老婆叫高羽,个子娇小,皮肤很白,带了一套香薰蜡烛送给杨琳。老姜则给林坤河送了块挂匾。

他很有说法:“老板后面不坐空,特意请人给你写的,到时候挂你新办公室。”

林坤河研究了一眼:“写的什么,日进斗金?”老姜当即笑:“你看,着相了吧?整天就琢磨挣钱这点事。"他问杨琳:“弟妹猜是什么?”

杨琳猜:“天道酬勤?”

老姜又笑起来,包装一拆,里面是条校训。他挺自得,摊手问林坤河:“怎么样?圆你梦了。”这匾一股落榜生的酸臭味,林坤河像被气笑,脸一动说:“谢了,我明天就摆办公室,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考上这里。”杨琳在旁边看那套香薰,递过来:“老公你闻。”林坤河凑近嗅了嗅。

杨琳眨着眼问:“香不香?”

林坤河点头:“很香。”

一套寒暄过后,两人面不改色地招呼老姜夫妻坐。桌上菜不少,还有小孩子吃的蒸蛋和嫩鱼片,老姜嘴里说着杨琳辛苦,眼睛扫了一圈问林坤河:“哪道是你做的?”林坤河多坦然:“海鲜是我买的。"说完又转口:“晚上去大鹏,我订了烤肉。”

这个可以,老姜吃过他烤的东西,确实不错。桌上开吃开聊,林坤河调了下温度,杨琳拍拍他手臂:“老公,帮我拿一下纸巾。”

林坤河递过去。

他们之间存在一些心知肚明的异样,却都默契地在朋友面前扮演正常。她给他舀汤,他也给她剥虾,看起来就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模样。两对夫妻一起聚,话题无非就那几个,比如怎么谈的恋爱,又怎么结的婚。老姜两公婆是大学同学,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的感情,但要论认识的时间,还是林坤河跟杨琳比较长。

老姜饶有兴趣:“在南京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以前不认识吗?”杨琳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林坤河认可这句话:“我眼睛长头顶的,她那时候一米六都没有,看不见很正常。”

杨琳皱眉,用眼神看他。

她忍了又忍:“也可能是眼睛在脚底呢,鸡眼睛谁都看不见,长一米八也没用。”

这回换林坤河看她。

杨琳起身给他分了一块鱼:“老公你试试,这个灯笼椒蒸的,应该不辣?她放完,即转头跟高羽聊天。

一个湖南一个湖北,老家方言意外的有点像。她们在桌上讲各自家乡话,听着确实有点像,只是音的重力不在一个节点。老姜问林坤河:“你能不能听懂?”

林坤河摇头。

某些事上他跟老姜感受是一样的,老婆讲家乡话的时候,都变成了半个耳聋。

但老姜感受还是深一点,笑着说:“你怕是日子好过些,你没被湖北人骂过。”

别看他老婆个头小,一吵架就想当他爸,一口一个老子,骂得他男不男女不女。

饭吃完,小孩也醒了。

老姜女儿叫妮妮,长得很像樱桃小丸子,顶着两个红红的腮。她才一岁多,就能看出是个搞怪的性格,吃饭的时候咬着勺子,勺子把贴着鼻头,一下下地咂嘴。

杨琳拿了礼物给她,她抱着往后退了两步,冲杨琳歪脑袋笑。午饭后去桔钓沙,杨琳问:“车子怎么开?”林坤河被撞的车还没修回来,说:“负二的车让老姜开,他去过,熟悉路。”

他去找车钥匙,领着老姜一家安排好,自己和杨琳开另一辆思域。从负二上来,又见那个揽胜车主。

杨琳正喷他:“你瞎啊,看不见我戴戒指吗?还是你开个破揽胜很了不起,以为是个女的就看得上你?你有一米六吗,踩高跷开揽胜啊?"又骂:“开揽胜你也就一米六,死矮子。”

揽胜车主被骂得一怒:“我也没说什么吧?不愿意就算了。还是你自己心虚?说说看,是不是经常背着你老公到处加男的微信?”“我加你妈!”

杨琳过去要动手,林坤河把她拦到后面,一只手压住揽胜脖子:“你是业主?″

他指着顶上车号问:“这是你车位?你车牌呢?”揽胜说:“你管我是不是业主,先管管你自己头顶吧兄弟,都发绿了!林坤河一拳打过去。

男人间的较量在车在表,也在力量与体型的绝对压制,林坤河这个身高打他绰绰有余,揽胜车主也扑腾着找角度还击。监控到异常,物业闻讯而来。

成年人间体面为大,也不是时间不值钱的阶层,双方都不想继续闹,克制了下说没事,一场误会。

杨琳上了车,见林坤河脸色不好,问他:“你是不是想说我?”林坤河没说话。

杨琳却觉得他一定有话没说,她也不吐不快:“我告诉过你,我们做销售就是这样的,有一点机会都要抓住。”

“既然说过,就不用再重复。"林坤河启动车子,没看她。杨琳飞快地别过眼。

这么闹一下,差点看海的心情也没了。

到地方后勉强陪着老姜夫妇坐了坐,见景色好,才慢慢又定下来。桔钓沙在深圳不算大,但天很蓝,水也很透,每一片浪尖都咬着波光,像压照片的玻璃,能看到底下的沙石。

这里让人心旷神怡。

傍晚,杨琳和高羽带小孩子去捡海鲜,民宿里有人拿工具带她们挖各种螺。上一次在海边玩还是三亚。

三亚的海更多,每一片都绵延广阔,那年他们自驾去玩,经过一片无人的野海,广东仔们脱了衣服就往下跳,剩杨琳一个在岸上守着他们的衣服,心惊且胆颤。

他们还像水鬼一样在下面喊她,让她也下去,甚至有人扮溺水,看她吓得脸色发白而哈哈大笑。

杨琳觉得自己像猪八戒,守着一堆滂臭的衣服还要被他们吓。她那时特别容易生气,抱着他们衣服就跑。他们还当她开玩笑,听到车子打火的声音才有人上来,而她开着车兜了一圈慢慢跑回去,被何渊文从车里拖下去,嘻嘻哈哈地拥吻。吻完看到林坤河,他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弄得杨琳很不好意思。随后那天晚上她生日,林坤河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送的人。当时他们关系不好,杨琳也没多想,他要是送她点什么才奇怪。一个浪过来打湿脚面。

杨琳往后退了退,见林坤河跟老姜站在椰树下,他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琳感觉舌尖发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是想平静,关键时刻却越是满脑子难听话,脱口而出尽是挑衅。

可林坤河不是杨老板,不会被她三言两语气得跳脚,所以她越是用力,越是自己脚下踉踉跄。

“快,有海星。”高羽在旁边喊杨琳捡东西。杨琳捡起来,海星动了动,她拿着去逗小妮妮,小妮妮在妈妈腿边躲来躲去,笑得乐陶陶。

老姜问:“弟妹应该挺喜欢小孩子?”

林坤河说:“她自己也像小孩。"脾气上来管你三七二十一,小孩子还有父母能管一管,她谁的话都不听。

“坤哥。"店长过来找林坤河,说店里的事。民宿生意还可以。

林坤河最开始想的是收支平衡,偶尔能到自己的地方放松下,现在的盈利能力已经超出预期。

他在店里转了转,不久晚上订的串到了,在天台摆起烤架。夜里的海边有点冷,潮声夹着风声,海水拍岸的动静像稻谷过筛。林坤河烧东西确实有一手,翻串撒料都一气呵成,烤出来的肉不焦也不苦。老姜开玩笑,说他不当厨子很可惜。

九不搭八的广东人和一生追求清爽的上海人,两个设计佬投缘,一是名字里都带个河字,二是同行同好,彼此为人都信得过,也豪爽。结交到现在,这个年纪也可以说一声男人老狗,烤点东西喝点酒,聊点漫无目的的天,逗逗小孩。

老姜女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盯着他看,但他一说话她就跑。林坤河搓了把脸,怀疑自己今天长得不太标准,但明明青春年少的时候,也没少被人夸一句青靓白净。

他起身去摘树叶,老姜女儿又跑过来。

林坤河把她举过头顶教她摘叶子,转头又教她打响舌,一声响舌一个点头。小朋友好奇心也重,听到林坤河跟人讲粤语,伸手掰他嘴巴。老姜笑倒了,把女儿拉回来:“没礼貌。”他女儿也学着说林坤河:“没礼貌。”

林坤河问:“你刚刚是不是吃烧鹅汁了?”小朋友摇头否认。

林坤河转头告诉老姜:“你女儿偷吃烧鹅汁了。”小妮妮不高兴了,趁林坤河不注意,跑过去打了他一下,打完迅速藏到老姜背后。

大人们一时莞尔。

烧烤的东西一大堆,店里店员也围坐着边烤边吃,天台上拉着灯,很热闹。高羽说:“深圳蛮好玩的,变化也大。”

杨琳问:“你以前也在深圳吗?”

高羽点点头:“之前有亲戚在这,放假来玩过,那时候去步行街看到有免费抽奖的,就…”

“就上去抽中了,然后人家让你买下来,不买下来不给走?”高羽愣了下:“你也上过当吗?”

杨琳露齿一笑:“我没有,我朋友上过当,她摸中了一条手链,人家开口就要50。”

杨琳不同,她算精的,有花钱的可能就不会凑上去,那会花得最冤的一笔还是去看画展。

和高羽处了半天,两人慢慢熟起来。

杨琳给她递了串鱿鱼:“北京好吗?”

高羽说:“不好,很干燥,不太适合我们这种南方人,但是北京太阳出得多,没事晒晒太阳还是舒服的。”

她吃得有点多,微微打了个嗝说:“有空去北京玩,或者去我们湖北玩。”杨琳想了想:“我以前也有个湖北的朋友。”“湖北哪里的?”

“不记得了,很早以前的朋友。“杨琳吃东西吃得有些口齿不清,抽了张纸擦鼻子。

“阿~姨~"小妮妮划着手过来找她,声音边跑边颤。因为中午睡过觉,小朋友晚上一直很兴奋,杨琳陪着玩了会,有人拿披肩过来。

一个店员笑着说:“老板娘,坤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的。”

杨琳视线里找林坤河,他还在跟老姜说话,并没看她。杨琳忽然鼻酸。

她确实精神沉甸甸,不知是白天踩水还是下午跟人吵架的原因,困得脑袋发木,呼吸发闷。

挺了会,还是裹着披肩去客房休息。

本来只想躺一会的,这一躺,却认真发起烧来。杨琳烧得眼前放金光。

一时是妈妈的金镯子,一时是海面强烈的折射,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发烧,这次没有晃悠悠的风扇叶子,也没有带着杂响的劣质吹风机声音。房间静得像块吸音海绵,杨琳闭着眼发晕,直到温度计塞进来,金属头在腋下格得皮肉发紧,很快又被她捂得像一支坚硬的火。后半夜,她被喂了药,一半清醒一半梦地回到那年守便利店。那时店里阁楼被封,她和小姐妹搬去出租房住,是个没多大的单间,里面放了两张上下铺,上铺给她们放东西,下铺睡人。那时杨琳回去,偶尔能在垃圾桶里看到避孕套,有时候还会看见三级片的带子,她每次看见都要炸毛,因此跟小姐妹吵了又吵。后来小姐妹搬出去,这里就剩杨琳一个人住。她跟何渊文在一起后,也带过何渊文回宿舍,他们在里面找到几张毛片,红着脸看了,又红着脸学。

何渊文很害羞也很激动,鬓角细碎的黑发蹭着她,她骂过他毛都没长齐,他摸索着,牵住她的手探过去:“琳琳…你摸摸,长齐了没有?”杨琳被他吻着,看见他喉结缠绵地动,她慢慢抬头,羞得不敢看的脸却不清不楚地,变成高瘦端正的一张酷脸。

那张酷脸问她:“杨琳,你跟不跟我回深圳?”杨琳眼泪流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按错楼层的电梯,忽上又忽下,像这刻药力发散人发软,她眼皮蹭着枕头,摸到林坤河的手。她很确定那是他的手,巴掌很宽,握上去硬中带韧,手背有浮起的青筋,像下午跟那个揽胜打架后,血液冲上来又压回去。林坤河伸手探她体温,杨琳爬起来,脑袋贴到他颈边。林坤河把她脑袋推开,她手又箍上来:“老公我难受…“难受吃药。"林坤河去解她的手,她不肯放,蛮横地扒着,干脆两条腿都夹到他腰上。

林坤河腰痛,身体往后倒。

杨琳扳着他坐下来:“我跟那个男的不认识,是不小心蹭了他的车,他非要加我微信,后来又说房子装修要买砖,才聊了几句。”林坤河没说话。

杨琳又说:“我看到我妈的金镯子了。“她声音闷闷的,指责他:“买得太细了,小气。”

这还不好说,林坤河建议道:“明天让你妈妈快递过来,我去退了。”杨琳不肯:“你给我也买一个,我要克重大点的。”林坤河问:“你给我买过什么?”

“你皮带脱下来,我花钱买的。“杨琳去解他裤子,几根手指挤进去:“还有钱包,你也还给我。”

林坤河握住她。

他手指很长,握紧的时候,能感受到沉稳的包裹。杨琳像找到落脚点,按着他的指腹,被他往掌心带了带。有些话喉头一哽又咽回去最容易,但说出来,也像完成一次沉重的换气。她吸了吸鼻子:“你不能怪我,谁让你跟别人相亲?”林坤河听出来了:“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对。”

林坤河眉头皱得老高。

他再次去掰她的手,杨琳揽着不放:“你那天晚上根本没想过负责,你爽完就不管我了,你自己想想像话吗?”

林坤河再一次气极反笑:“爽完就走的是我还是你?”“是你太粗鲁了,你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杨琳看着他,小声嚷嚷说:“我那天晚上差点被你弄死!”

林坤河顿了一会:“是么,我怎么感觉是你想把我坐骨折?”杨琳笑了下,因为没力气又笑不出声,她舔了舔嘴挂在他脖子上,磨着牙说了些零碎话,不讲道理,毫无逻辑。

如果何渊文的名字像个布满线头的娃娃,那她就是娃娃本身,一身线头烧得疙疙瘩瘩,藏不住,干脆大剌剌露着给别人看。林坤河低头看她,她眼皮半耷着,声调低而含糊。林坤河伸手抱住她,她蹭着他下巴,抬头索吻。林坤河由她蹭了一会,叼着舌尖撮两下嘴唇,见她晕乎乎,在她屁股掐了一把。

果然她过几秒才有感觉,扭了扭腰,闭着眼睛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