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009
【番外·头发】
2009,广州。
一张张年轻单薄的脸涌出员工通道,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他们是第一批下夜班的,有人安静疲惫,呵欠打得眼泪直流,但大部分人都很吵,各种脏话各式方言,交流着同事的丑状,客人的八卦。林坤河站在保安亭外,走过两个为了小费吵架的员工。一个很大声:“客人说了给我的!”
另一个大骂:“狗屁!他放钱的时候明明是看着我的!”两人由吵到要打,林坤河避到旁边,一辆车往后倒,差点撞到他。车主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林坤河皱眉。
他一脚踢开障碍物,打手势指挥:“往前开一点,方向盘往右边打。”车子终于倒出来。
车主是个女孩子,特意下来向他道谢,还用粤语问:“你是等杨琳吗?”林坤河说:“等何渊文。”
女孩子笑着说:“他们两个是一对。”
林坤河没接话。
他有些头昏脑胀,刚刚喝得太猛,得人都有些燥热。女孩子还在说着什么。
她刚刚在场子里面就注意到林坤河,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搭话,这会鼓起一阵子勇气,却不知道林坤河有些耳鸣。
员工通道人少了些,杨琳终于出现,她脚上踹着某个男同事,嘴里在骂:“滚蛋!”
看见林坤河,杨琳连忙跑过来:“不好意思啊,等很久了吧?”林坤河往后面看了眼:“渊仔还下不了班?”“他帮同事顶岗,还要一下子。“杨琳转脸跟旁边的女孩子打招呼。打完招呼忽然一拍腿:“我忘了打卡!”
女孩子说:“没事,明天做考勤我帮你补。”杨琳马上说:“那上周五的卡也帮我补一下吧,好像也忘了。”女孩子比了个ok:“没问题。”
林坤河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脸颊发红,问:“你们去哪里?”
“去我家吃宵夜,"杨琳邀她一起:“去吗,我会做。”女孩子摇摇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好,慢点开,还有打卡的事麻烦你啦!"杨琳把她送上车,摆摆手,目送着女孩子走远。
再回头,林坤河站在不远的灯下,目光沉静,个子修长。杨琳回去,伸手跟他虚虚地比了下。
林坤河垂眼看她。
杨琳问:“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坤河说:“有么,很久没量。”
他一开口,杨琳就发现他有点喝醉。
她今晚一直在忙,都没顾得上跟他说什么话,这会回想了下:“是不是谢珉带人去敬你了?你不用理他的,他就是个傻x。”林坤河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上的是真酒。”杨琳说:“其实一般真假混卖的,但因为你去,我就让他们都上真的了。”又特意补充道:“别人可以喝假酒,你不行。”林坤河看了她一会,问:“我有这么特殊?”杨琳点点头,笑着说:“你是很特殊啊。”她笑时露齿,唇釉在夜灯下油亮饱满,下巴尖得很利索。以往那截下巴只要一扬,就像挑衅的矛尖。但她今晚出奇的热情。
杨琳说要去拿菜,林坤河跟着她过了马路,载人的电动车横冲直撞,烧烤摊上随处可见打着赤膊喝酒的人。
这里像三不管地带,无文明,无秩序,但很热闹。杨琳的菜存在一个小卖部的冰箱里,小卖部位置有点偏,门口摆了几张台球桌,过去时,几个打台球的小混混眼神不约而同往她身上飘。杨琳推门,林坤河在后面伸手,替她把门支住。杨琳往小混混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没事的,这里老板我认识。”林坤河手臂环过她头顶:“先进去。”
进去后,蹲在老虎机前的小卖部老板投来目光。看见林坤河,他开玩笑说杨琳:“今天换人了?”杨琳说:“这是我朋友。“她特别介绍:“人家是留学生,刚回国。”老板一笑,对林坤河敬了个礼说哈喽:“How are you?”杨琳转头:“别理他,亏本亏疯了。”
老板嘿了一声:“没看电视吗你,经济形势在好转,马上这里倒闭的厂子就要重新开了,过几个月我肯定回本。”
杨琳说:“有厂人家也不来你这里买。”
老板不太高兴了,摆摆手让她把东西拿走,说熏坏冰箱。杨琳把菜提出来:“鸡脚又没味道,熏什么,你自己买的肉还放在里面。”老板说:“你那条鱼放进来就完蛋了,我雪糕都没人买。”“本来就没人买你的雪糕。“杨琳把钱扔在柜台上:“最近有没有人来问转让的?”
“有是有,但出的价太低了,他们还要看进货单子,看账本,看完又不要了。"老板叹气。
“你傻啊,你不会叫人来做假吗?"杨琳给他出主意:“什么时候再有人来盘店,你告诉我,我叫我同事他们过来买东西。”老板吡着牙龈说:“不用,等生意好起来他们求着我转,做假多没意思。”杨琳最讨厌这种人,没头脑还非要做生意,每个月靠老婆打工来交铺租。她没好气地翻白眼,又掏钱称了个西瓜。
老板边收钱边问:“你带帅哥回家,你男朋友知道吗?”“知道啊,他让我带的。“杨琳手指被袋子勒得生疼,拍拍收银台:“找钱!废话两句出去,门口的烂仔仍然往她身上瞟。杨琳见怪不怪,跟林坤河说:“这个店肯定很快就会倒闭。”这帮烂仔天天在外面打台球,要么在里面打老虎机,又色又脏又凶,鬼才愿意进来买东西。
林坤河伸手:“我来提?”
杨琳摇摇头,想说自己拿得动,林坤河却直接接过去,一声不吭往前走。他有点喝醉,但走路还是稳。
杨琳看得有些愣,挠了挠耳朵想起点什么,追上去说:“你抽烟吗?”林坤河侧了侧头。
杨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客人送的,这个很贵。”林坤河问:“客人还给你们递烟?”
杨琳说:“我找他要的,搭个话。”
她对自己打招呼的方式有些得意:“那个客人很酷的,每次过来都不正眼看我们,但我问他要烟,他一样递给我了。"所以有些人就是看起来很难搞,实际接触起来也没什么。
夜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杨琳也慢慢练就一双火眼金睛,顺势念起自己的观人经和处世学。
她实在是高兴,替何渊文高兴。
林坤河来,证明何渊文不是一个真朋友都没有,人在困境中才知道这份情谊的可贵,杨琳越想越兴奋,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她领着林坤河进了出租房,上楼后熟练地一跺脚,把烟往林坤河耳朵上一别,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杨琳马上摘耳环,踢掉高跟鞋。
找拖鞋时她招呼林坤河:“没事的,你随便踩,我是穿这个鞋不舒服。”地板拖得很干净,杨琳脚出了汗,赤脚在地板上一踩一个印。拖鞋在她上班前洗了晾在阳台,杨琳穿好拖鞋回去,林坤河安静地在客厅占据着一片位置。
他喝过酒,话不多甚至偏向沉默,像她在百货店里悄悄观察他那会,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的样子,但高高大大站在那里,又不容忽视。他在打量这间屋子。
杨琳觉得,他应该是没想到何渊文会跟她来住这种地方。他们都觉得何渊文不该跟她来这里上班,林坤河虽然没说,但多少也会有这种想法。
于是杨琳从对抗中产生一丝微妙的局促,解释道:“这里蛮好的,房东人不错,位置也方便,想买什么下楼就有,想吃什么也是随便选。”她想告诉他,他们过得很好。
林坤河看着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杨琳重新打起精神招呼他:“你坐一下,我去把西瓜切了。”她做事很快,西瓜也切得很大一片,端进去时林坤河正好来消息,杨琳脱口问:“嘉怡吗?”
“同学。“林坤河回完信息,屏幕也没按灭,就那么放在茶几上。全英文的界面,杨琳看不懂,默默把视线调开。她问起他爷爷:“人好点了吗?”
林坤河说:“好了,恢复得还算快。”
杨琳又问:“怎么会中风啊?”
她记得他爷爷很精神,在百货店那会,杨琳经常能看到他爷爷一大早去爬山,中气十足。
林坤河目光在她摘下的,那对带着血的耳环上,答一句:“人年纪大了是这样,他又喜欢喝酒。”
杨琳一叹气,又想起来:“我们店里也有个客人中风,都坐轮椅了,一样咸猪手摸人…"她嘀嘀咕咕,感觉脖颈有汗。这才几月份,她老家还穿几件衣服,广州已经热得像入了伏。杨琳反手摸了一把汗:“好热,我换个衣服。”虽然卧室有门,林坤河还是很自觉地避去阳台。阳台是长方形的,走道上砌了点水泥台子,台子上摆着煤气灶和厨具,也因为这个台子,让本来就不宽的过道变得更窄。但这里跟客厅一样,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很像样,不锈钢水槽又净又亮,连调料瓶都擦得很干净。
这种程度的干净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明显是平时用过就会随手清理。角落的桶里养了一条鱼,应该还是活的,林坤河踢了一脚,听到杨琳出来的动静。
她换了件T恤和牛仔短裤,裤筒下两条笔直的白腿,一字拖下是她涂黑的十根脚趾甲,右脚还有张创可贴,大概是被高跟鞋磨的。杨琳没留意他的视线,她一出来就看到在他头顶飘荡的内衣裤,赶紧拿叉子收起来。
林坤河目不斜视,像没看见。
杨琳放完衣服回来,厕所的水龙头没关严,水还在一滴滴流进下面的桶里。杨琳马上关掉:“这里有时候会停水,我们习惯接一桶备用。”林坤河也没戳破她,只是看着那些菜问:“需要我帮什么忙?”“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杨琳套上围裙,不让林坤河动手。既是待客之道,又好似她在这个环境中有绝对的权威。杨琳做事很麻利,做菜是她很小就学过的,但杨琳没杀过鱼。她以前买的都会让摊主杀好,今天因为怕会放臭,所以只能养在桶里,又因为何渊文加班,只能自己杀。
鱼一惊一乍,杨琳也一惊一乍,哆哆嗉嗦。阳台灯泡又不太亮,她转头喊林坤河:“你帮我打个手电好吗?”林坤河看了眼:“我试试。”
杨琳有些犹豫,但手里的鱼猛地蹦了一下,她再想不起什么待客之道,赶紧站起来把地方让给林坤河。
林坤河按住鱼,用力时,小臂肌腱锐利地鼓起。建筑生画图的手还是很好看的,杨琳问:“你是不是以后就帮人家建房子了?”
林坤河说:“应该是。”
杨琳又问:“什么房子都建吗?”
林坤河鱼鳞刮完一边,翻面时提醒她:“手电偏了。”杨琳连忙对准,看动作时低头,红色发丝勾住他的肩膀。她身上的香气很杂,有自己喷的,也有夜场里沾染来的,像一罐造假的蜂蜜,甜得不真实。
林坤河继续处理鱼:“刚刚问什么,没听到。”杨琳说:“你什么房子都建吗?乡下的房子呢?”林坤河问:“哪里乡下,你们老家的?”
杨琳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林坤河转头看她。
杨琳脸上明显地有些羞涩,像压了个什么秘密。她咬了下嘴角,声音很细:“等一下让他跟你说。”林坤河面无表情地调回视线。
手里这条鱼还在挣扎,鱼尾死命拍他手腕,林坤河下颌线猛地绷紧,像被这条鱼激起些狠戾劲。
他突然发力,刀背再往鱼头拍了下,三下五除二,把内脏和鱼腮全部刮出来,干脆利落得不像第一次杀。
内脏扔进垃圾桶的声音很闷,像一块湿毛巾摔在地上。杨琳被吓了一跳,但见鱼终于被杀好,连忙接手去洗,也告诉林坤河:“快摸一下水龙头,去腥的。”
林坤河进去拿了支风油精,滴两滴,搓开冲手。杨琳在旁边看手机信息,看完瞄了他一眼,犹豫道:“刚刚那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哪个?"林坤河低头冲水。
“就是自己开车走的那个,说帮我补卡的,"杨琳合上手机,提醒说:“场内的时候,她就坐你隔壁的隔壁那张台。”
林坤河没说记不记得,头也不抬地问:“有事?”“她想要你手机号。“杨琳说:“她是我们办公室文员,家里也蛮有钱的,上班就是打发时间。"说完又补充道:“她是广州人,也算你们本地的。”林坤河关掉水龙头。
杨琳有些好奇,既是帮同事,自己也有些八卦:“你谈恋爱了吗?”林坤河拿起旁边抹布擦了擦手,抬头看她,格外的面无表情。杨琳立马反应过来:“我忘了,你讨厌别人要你号码。”林坤河纹丝不动,盯着她说了一句:“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杨琳没想太多,心里一个劲怪自己不长记性,整个人都有些讪讪的,转移话题问:“嘉怡没回来吗?”
林坤河看了她一会才说:“嘉怡有考试,过段时间再回来。”杨琳闷闷地哦了一声。
是她主动提起林嘉怡,才问了一句却又不说话了,架锅烧油,用力翻炒锅里的底料。
她头发红得像炉灶上的火,灯泡下,眼底两团浅浅的乌青。林坤河想起茶几上那个带血的耳环,目光停在她耳后。他看得太久,杨琳这时才感觉有些莫名。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对劲,衣服没穿反,也没蹭到什么脏东西。
杨琳疑惑地看回去。
林坤河问:“你们经常做饭?”
杨琳说:“公司有饭堂,我们休息的时候才会自己做。”林坤河在满盆的菜篮子里拿了个辣椒:“这个渊仔能吃?”“能啊,"杨琳说:“你不知道吗,他喜欢吃辣。”林坤河说:“没太留意。”
他目光扫到一罐红彤彤,特别碎的东西,想拿着看的时候,碰巧杨琳也伸手过来。
两人碰到,杨琳迅速缩手,林坤河却像碰到空气一样自然,手指不收不避。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你自己做的?”
杨琳摇摇头:“我妈妈做的,剁椒。”
林坤河递过去,东西放在她手心。
他目光普通,语调也一直很平稳,看起来实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夜场里最不缺色鬼,杨琳对男性有意无意的触碰已经习惯,也很敏感。夸张点说,有些怀疑放在黄亚滨身上都比他合理。或许是林坤河太自然太淡定,或许林坤河曾经拒绝过她,所以杨琳脑子里早就有一个固定印象:林坤河讨厌她。
要不是跟何渊文谈恋爱,他可能都不会多看她一眼。这会的一点异样如果多想,反而显得杨琳莫名其妙,反应过度。她把耳边碎发往后撩了下,锅里底料已经煮开,杨琳想换到另一个锅里,但太沉。
她掂锅时手腕绷紧,看着很吃力,林坤河直接接手倒出来。他放下锅,没再接近厨房。
杨琳煎完鱼开始处理鸡脚,全部放进高压锅,压烂以后用辣椒炒一下就行。只有一个灶,高压锅压鸡脚的时候没事做,杨琳晃回客厅,林坤河站在架子边,翻的是她在书摊租的台湾小说。
小说很俗,里面全是情情爱爱,这样的书在林坤河手里显得更俗,也把杨琳衬得像脑袋空空只会幻想的一个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进去招呼他:“你要喝茶吗?”林坤河关上书。
杨琳极力推荐:“我们有套茶具的,你等一下。”她进卧室案案窣窣摸了会,提出来一个箱子:“抽奖抽到的,还没用过。林坤河问:“哪里抽到的?”
“超市。“杨琳说起这些又有点得意:“我一出手就中了,前面好多人什么都没抽到。”
她蹲下去,吭哧吭哧把那套花里胡哨的茶具拆出来:“泡点喝吧,可以解酒。”
林坤河说:“我没喝醉。”
杨琳想也不想就点头:“我知道,你泡着玩嘛,等一下我也喝两口,有点渴。”
她说这话像在哄他,林坤河似乎感受到她的不自在,找了个矮胶凳坐着,接过她烧好的一壶开水,慢悠悠泡功夫茶。高压锅上汽,杨琳去厨房忙了会,菜做得差不多,打算问问何渊文什么时候回来。
她拎着手机去客厅,林坤河茶已经泡好两杯,放在茶盘上。杨琳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喝了两口。
泡的是她从公司拿的茶叶,味道很清,杨琳又给自己满上。不久林坤河从洗手间回来,坐下时却也拿起那个杯子喝茶。杨琳脸腾地就烧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撞,林坤河坦然迎上,视线中带着些询问,像在等她说话。杨琳眉心一跳。
那个杯子很像是女孩子用的,又倒得刚刚好,像没被喝过,所以她不假思索地喝了,这会磕磕巴巴又不好解释,只能怪自己,也不知道问一下。杨琳只好低头摸索手机:“我这个电板好像有问题,电充不进去。”她自言自语,换了块电板还没等开完机,一听到电饭煲跳闸,逃也似地过去处理。
这点事变成一种隐晦的尴尬,说不清又道不明,杨琳埋头忙菜,渐渐感觉后脖颈发痒,像被看不见的虫子咬了一口。她抽手摸了摸,忽然感觉汗毛竖了起来,猛地回头。林坤河站在两步开外,手机递给她:“电话。”是何渊文的电话,说快到楼下了,问要不要买什么。厨房太吵,杨琳让林坤河帮忙翻两下,进去客厅接。林坤河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辣椒,没一会就被呛得连连咳嗽。那些咳嗽好像在催人挂电话,杨琳没跟何渊文说上几句,慌忙挂掉去接手。林坤河边咳边问:“这什么辣椒?”
“尖椒啊,这个是有点呛,你要不把门打开吧,散一下味道。“杨琳说:“我等一下还要放辣椒粉,那个更辣。”
她嘴里说着更辣,喉咙却滚了一下,不自觉在咽口水。林坤河实在呛得受不了,人退回客厅,却没有把门打开。杨琳在阳台炒菜炒得脸颊发烫,他坐回胶凳上,又再看见她那对带血的耳环。
林坤河抽了张纸巾,把她耳环拿起来放上去,她喝过的那个杯,他拿到手里顿了顿,又啜一囗。
耳朵上那根杨琳给他夹的好烟,林坤河拿下来,烟屁股一下下在桌面顿着。他点燃这根烟时,似乎听到好友走上这层楼的脚步声,却仍然纹丝不动。茶盘旁边掉了一根红色的头发,林坤河捡起来,两只手慢慢拉开,咬烟端详了一会。
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林坤河不紧不慢地按下火机,火星迅速从发尖蹿到指尖。
他不怕烫似的,捻两下,放在手指中间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