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IF古代青梅竹马(五)
【97】
宋星糖开始认真地考虑招赘一事。
从怀王府离开后,她对自己的未来认知清晰,前所未有地清醒。她和怀王不可能,她和林丛舟更不可能。
既然不能和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共度余生,那么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了,但前提有三一一
一是要足够俊俏。(此条不满足,其余皆免谈)二是要足够聪明。
三是品性上乘,不能太精明。她不能引狼入室,招一个坏人上门,毁了她娘的心血。
从那一日起,宋星糖有意地疏远沈昭予。与此同时,她开始物色人选。过了生日就是十四岁,再有一年及笄,爹娘要为她做主说亲。她得在那之前拿定主意,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以前她的空余时间,要么去了怀王府,要么就是去找言婉。现在却不行了,她要斩断心里的念头,就得断了和他有关的一切交集。谢家与怀王府关系密切,不能再去,谢家兄妹与言婉都不能再见,她转而和从前关系平平的几家闺秀来往。
她执行力强,说断就断。
没两天,沈昭予便察觉到异常。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正月初一,他们的生辰。沈昭予光明正大地携礼赴宴,然后……
震惊了一众宾客。
众所周知,怀王殿下从不出席任何私人宴请。大家同朝为官,不管与他关系远近,说不说得上话,他一概不给面子。无人料到,他竟能出现在这里。
宋鸿受宠若惊,把人让到上座。李柔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自家女儿一眼,心头缠绕了数年的疑问就此尽解。
宋星糖对他的到来也十分惊讶,另外还多了几分慌张无措。纵使心性再坚定,终归年岁尚小,藏不住心事。林丛舟看出她的不自在,将她叫到一边,将揣了半日的礼物送出去。少年面色忐忑,一双清润的眸子里藏不住爱慕,“星糖妹妹,这个送给你。”
宋星糖打开一瞧,是极为珍贵的狼毫笔。
“妹妹的画技日渐精进,终有一日,世人会为你侧目,史书会留下你的名字。“林丛舟眸光灼灼,却守着礼法,万般克制,“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与妹妹一同见证?”
如此含蓄的表白,宋星糖已不是头回听了。林丛舟在她眼中,始终是个温柔的哥哥,她实在不想伤害他,从前皆一笑而过,并不接话,如今也该和他说清楚。
宋星糖踟蹰着,心里默默措辞,正不知如何开口,忽如芒刺在背一般,脊背一阵发麻。
她蓦地回头,对上一双沉沉的黑眸。她心肝一颤,狼狈地又避开。林丛舟久未等到回应,失落地垂下眼睛,笑了笑,不再提。一旁忽然有小厮抬着盆栽路过,树枝摇摇晃晃,眼见要碰到宋星糖的头。林丛舟抬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进,宋星糖不自在地抽回手,喃喃道:“谢谢小林哥哥,其实我……”
“妹妹不必多言,我都知晓。“林丛舟苦笑道,“我不是不识趣的人,只是妹妹若无中意的人,可否多看一看我呢?也许明年、后年,妹妹会改变心意。”少年诚恳真挚纯粹的情意很难不令人动容,宋星糖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实话实说,毕竞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才伤人更深。她坦诚地把心中打算如实说了,林丛舟为她的心性与谋划震惊良久,非但没有被她吓退,反而更加欣赏。
“我虽不善经商,但我可以学。”
他跃跃欲试。
宋星糖头疼道:“那哥哥不做官了吗?”
林丛舟犹豫一瞬,“这……我也不一定能考上。”“你这么容易因为旁人而改了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寒窗苦读十年,皆不作数了?“宋星糖没忍住瞪他一眼,气恼道,“林伯伯听到这话,一定气得打你。”她才不喜欢这么容易就动摇的人。
她喜欢的人,一定要是这世间心性最坚定、最强大、也最高傲的人。她会对自己的生活有条理有规划,也都是受了那人的影响。不会被人左右意念,认准了一条路,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这才是她最最欣赏倾慕的人。
少女神态娇憨,明艳可爱,林丛舟不设防看直了眼,红着脸道:“大丈夫何处不能安身,为百姓做事是实现抱负,为妹妹同样是,我不会后悔的。”宋星糖莫名笑了声,叹道:“哥哥只是一时糊涂,焉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不会嘲笑此时的自己。”
林丛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对着她讨好一笑。二人说得有来有往,似乎互相之间再看不见旁人。如此“亲昵”的互动,落在一众访客眼中,自然也落在了某人的眼睛里。“哎哟老宋啊,你家这姑娘可给你长脸,竟能同林大人的公子有说有笑的,要知道他们那些文官最看不起武将。”“你家丫头来年就能说亲了吧?依我看啊,现在就定下也没什么,那安信侯府不是早就定了言尚书家的姑娘?听说人家还是娃娃亲呢。”咚一一!!
众人噤声,纷纷朝上首位看去。
只见怀王殿下脸色阴沉,盯着桌上的茶盅一言不发。宋鸿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可是茶水不可口味?”“本王还有事,改日再来拜会宋将军。”
沈昭予面无表情地起身往外走。
众人心惊胆战地站列两旁,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宋鸿追在后头,赔笑道:“卑职送殿下…”“不必。“沈昭予停在院中,看向树下的少男少女,远远地唤了声,“宋星糖,送本王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止了声息。
宋星糖顶着满院打量的目光,再林丛舟震惊的注视下,红着脸跟在他后头。“干嘛非要叫我。”
“当着那么多人,我回去怎么解释。”
“派头真大,还非得人送,从前也不见你送我出门。”“哎哟一一”
沈昭予回头,看着小姑娘揉自己脑袋,好笑道:“嘟嘟囔囔的,本王听得见。”
她捂着额头,正要控诉。
沈昭予预判道:“又要碰瓷?当初摔在本王面前,说本王拌了你,这回又要赖本王?”
“谁叫你忽然停下!不赖你赖谁?”
“强词夺理,"沈昭予笑道,“分明是你挨本王太近,才会撞上。”“嫌我近,那我远些。“宋星糖撇撇嘴,不满地嘟起腮,“送到了,您慢走。”说着要回。
沈昭予眼疾手快拉住她,手正好握在方才被林丛舟碰过的地方。不同的是,她没有因为他的碰触而躲闪,他也就没第一时间松手。他抓着她,微微垂首,低声问她:“可还决定要招赘婿?”宋星糖点了下头,“我心意不改。”
如此坚定不移,倒叫沈昭予眼里笑意更浓。“本王还有个法子,可要听听?”
宋星糖好奇歪了下头,“说说看。”
也就只有她敢这么颐指气使,让他说他就得说。沈昭予唇角微勾,嗓音温柔:“你就没想过,自己经营?”“可是我还要画画呀。”
“为何就不能兼顾呢?“沈昭予肯定道,“你又不是处理不来。”宋星糖诧异道:“你在同我说笑吗?我娘操劳生意,夙兴夜寐,我没她聪明,如何能兼顾两头?”
沈昭予笑着摇头,极有耐心地引导她:“你母亲辛苦,是因为她不仅要顾着外头,还要顾着家里,你父亲是武将,帮不上她,担子都压在她肩头,所以她才忙碌。”
“若你寻的夫婿不需要你的帮衬,且他还能为你解忧,你就只需要下命令即可,剩下的事都交给底下人做,并不费太多功夫,自然就不会耽误你作画的时间。”
“交给别人……“宋星糖皱着眉,“那我怎么能放心呢?”沈昭予一阵见血:“交给一个毫不相知的赘婿,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宋星糖咬着下唇,摇头,“不能,烦的就是这个。”人心难测,她哪里能保证找到的人就一定可靠呢。在她心里,天底下最可靠的,就只有……
宋星糖不敢抬头看他。
沈昭予不用看她的表情,就知她心中的担忧,他循循善诱:“你可以试着自己管,你还小,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你没试过,怎知自己做不到?依本王看,你未必会比你母亲差,也未必会像你担忧的那般,廊此失彼。”
宋星糖被他说得心动,“我……我能行吗?”“不涉江海,安知鱼龙?“沈昭予慢条斯理道,“你母亲身体康健,起码还能再管二十年的事,难道二十年时间你还不能做成一件事吗?”这就有点小瞧人了。
宋星糖不服气道:“那我自然可以。”
沈昭予目的达成,凤眸中漾起温柔的笑意,“与其靠旁人,不如靠自己。当然,你若有任何困难,可以去问你的母亲,若她没空,也可以来找本王。”宋星糖诧异道:“找你?你也懂吗?”
沈昭予似听到笑话一般,微扬下巴,语气狂妄:“还未有本王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这话这两年宋星糖听了太多遍,还是听不腻。她真喜欢看他这副恣意轻狂、自信满满的样子。沈昭予凝视着她,笑道:“你躲本王的这些日子,本王已了解过生意上的事,并不是很难。下次,你可以随意考本王,看看本王究竞还够不够格继续做你的老师。”
她的诗书文章,琴棋书画,基本上都是他教的。他点拨她做人的道理,他是她成长途中的引路人。她一直踩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长大。
宋星糖被戳中心事,无地自容,羞赧地别过头去。点到为止。
沈昭予笑着同她道别:“生辰快乐,本王走了。”“鱼鱼!”
宋星糖忽然叫住他。
沈昭予回头。
她道:“如果我真的可以的话,那就不招赘婿了。”沈昭予微微颔首,说了声好。
“如果,如果不寻赘婿的话,那小林哥哥……“他不行。”
沈昭予果断地道。
“那谁行呢?”
宋星糖眸光明亮,叫人直直望进她带着情意的眼。“自然是你说谁行,谁就行。”
“无论那人有多厉害,都行吗?”
沈昭予笑道:“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本王吗?”宋星糖心头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往自己身上扯?她眼睁睁看着沈昭予又折返回来,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你还有一年时间,可以犹豫反悔,把它还给本王。"他拉起她的手,把玉牌郑重放在她手心,“过时不候。”
刻有怀王二字的玉牌,是他的贴身信物,见玉牌如见本人。“这是生辰礼物?太贵重了。”
他答得坦然:“不是,这是我的诚意。”
只从那双流淌着缠绵情意的眸子,便可窥探他的心意。再多的,他没说,似乎也不必再明言。
一年时间…
一年以后的今日,是她及笄。之后,她会与人定亲。宋星糖红着脸点了点头,“好,我收了。”林丛舟虽好,但到底年轻气盛,所思所言都太过轻浮。这世上再不会有人不像沈昭予一般,会默默做好一切打算,给她重逾千斤的承诺。
宋星糖默默握紧玉牌,望着他,“你明日会在府上吗?”沈昭予那双眸中,一如既往地只对她展露温柔,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格外放松惬意,似乎终于落定一桩心事,再无不确定的了。“你需要本王在吗?”
宋星糖:“嗯嗯。”
“好,那本王在。“沈昭予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笑道,“明日自当扫榻相迎,虚左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