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IF古代青梅竹马(四)
【96】
东西被抢走,宋星糖自然不愿意。
可她即便又长一岁,与沈昭予之间的体型差也不见缩减。她明明长高了一些,可依旧只到他胸口。
见他抬高手臂,她知道自己就算垫脚去抢也抢不到,干脆放弃。她垂着眼道:“能得殿下喜欢,是民女之幸。”那话旁人说,是应当的。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叫人气不顺。沈昭予一双黑眸定定望着她,目光幽深,泛着冷意。“你可真知道怎么气人。”
没什么意思。
沈昭予把东西扔回她怀里,自嘲道:“罢了,本王不强人所难,送你的小林哥哥去。”
他说完往外走,似乎要离开。
宋星糖忽然回身拉住他袖子,轻轻一扯。
没用什么力,就把他留在原地。
沈昭予垂眸一瞥,目光淡淡的,一语不发。“鱼鱼。”
她眼巴巴地。
沈昭予”
“其实不是给小林哥哥的,是专门给你的。“她解释说,“可你不再是赵鱼,就不能给你。况且,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就更更不能给…”在这事上,她极有原则,也很小心眼。
沈昭予细细打量她的表情,发现她并未说谎,心里那股乱窜的火气才终于稍稍消散。
唇角拉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包袱,他道:“名字只是一个称谓,叫什么都不妨碍我是我,你何必如此较真?”
宋星糖理直气壮:“那既然叫什么都无所谓,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真名?”
沈昭予”
“特意报假名,定是没将我当朋友,也是,我一介平民,哪有资格做怀王殿下的朋友,真真是痴心妄一一”
沈昭予被逼问得毫无还口之力,气得上手捏她肉嘟嘟的脸,冷笑道:“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宋星糖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开,不满道:“您的名字金贵,不能说给人听,那便罢了,我不问就是,反正这娃娃不能给您。”沈昭予似笑非笑:“为何。”
宋星糖脸色微红,手指抠抠裙子,“因为、因为这上面写了名字,不是你,哎一一!!”
说话间,包袱被人打开,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比之从前,绣技有显著的进步,不丑,反而很可爱,并且样子有些眼熟。沈昭予凝神细看,一愣,“是你?”
宋星糖这下再顾不得抢夺,她捂着脸往后退,躲到屏风后,又把脑袋探出来,手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闪烁的黑眸,“嗯,是我呀,花了几个月才做好呢……
她比照着自己的模样做了个绢布娃娃,还在娃娃衣裳的背面绣有一个“鱼”字。
她的模样,他的名字。
屋中顿时寂静下来。
半晌都没人出声。
沈昭予默默盯着娃娃看了良久,最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放好,回头,对上小姑娘亮闪闪的眼睛。虽然嘴上赌气说着不给他,但见着他接受,果然还是很开心。见她高兴,沈昭予的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很快又被他压平。“过来。”
他说。
宋星糖不情不愿地往回挪。
沈昭予坐回榻上,拿起先前在读的书,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道:“给了本王,你送什么给你的小林哥哥?”语气很平淡,看似是不经意的问话,宋星糖以为他在没话找话,撇撇嘴,没有任何防备地道:“我不送什么呀,我就去问个好。哦对了,我娘准备了些精致的点心让我送去,都在马车上呢。”
沈昭予眉间稍松,刚要张口,便听她惊呼一声:“坏了!耽搁太久,得赶紧把吃食送去,放久就不好吃了!”
她从天而降一般地来,又猝不及防地走了。没等他出言阻拦,她便打开房门,一溜烟飞奔而出。直到再不见人影,风中还回荡着她的那句一一“今日是我生辰,就不找你要礼物啦,明年记得送我!”生辰。
竞是同一日吗。
沈昭予手握着娃娃,站在门口,久久难以回神。大大
宋星糖成了怀王府的常客。
不过她没有把与怀王相识这种话告诉爹娘,爹娘也只以为她认识的只是王府的婢女,所以常常过去玩。
她身边的婢女不知是嘴严,还是受了什么人的警告,一个一个的竟也没向家中主事人禀告。
两人这种暗自来往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年,到宋星糖的十四岁。这几年中,宋星糖认识了许多朋友,但她最亲近的,还是沈昭予一个人。说来也奇怪,见着他便不自主地想要靠近。幸好,他并不嫌她烦。
今日是小年,离她的生辰已不足十日。
宋星糖早早地就开始暗示:
“哎呀,又要长一岁啦。”
“不知道年岁增长,身高能不能再长,应该能的吧,我记得刚认识你时,我到你胸口,现在都到不了胸口了,可见你也还在长呢。”“你都十八还在长,那我更是了。”
“诶,你说今年过生日,言姐姐和周姐姐会送我什么呢?谢徽哥哥要送我一套四书,被谢琴姐姐骂了回去,最终改为一匹小白马了。”“四书也不错,我早背会了,可以转赠给小林哥哥,他马上要参加科考,给他正好。对了,也不知小林哥哥初一那天来不来。”听她说到林丛舟,沈昭予便再无心读书。
耐着性子等她唠叨完,却又听她开始唉声叹气的。沈昭予无奈道:“礼物早已备好,不必如此忧心。”虽然宋星糖说了这么多,的确是要提醒他别忘准备生辰礼,但她此时此刻发愁的,已与沈昭予无关。
她想起林丛舟,就由衷地觉得头疼。
只是这少女的烦恼,要如何说给别人听?
不能说给阿娘听,更无法说给爹爹听。至于妙荷和阿许她们,大概都会拍手称好吧。
要是非要找一个人来为她解忧,那就只有……宋星糖悄悄把目光落在沈昭予身上。
沈昭予把书放下,后背靠进椅子里,好笑道:“说吧,又有何事要求本王?”
这些年来,沈昭予与她而言可谓是有求必应。这世间从未有她开口、他却无法办到的事,只要她肯张嘴,他就都能为她解决。
宋星糖面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欣喜表情。她搬着小板凳过去,坐在他的脚边,仰着头,虚心求教:“你是如何打发对你有爱慕之心的姐姐们的?”
沈昭予眸光微凝,审视她,声音沉下去:“有人同你告白了?”小姑娘赞扬地看他一眼,又摇摇头,“也不算,他还没说,但我…已经看出来了。
“你别管我嘛,说说你,是怎么解决的?”沈昭予抿紧唇,面有不悦,“无人敢到本王跟前说这种话。”他一向都是无视,若胆敢有人无视他的敲打,而再三骚扰的,他不介意小惩大诫一番。
宋星糖羡慕地道:“位高权重就是好。”
不像她,不仅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在外头更要斟酌着,不伤害朋友。沈昭予目光幽幽,“是谁?”
“还能是谁,除了小林哥哥,谁还能让我这么愁呢?”宋星糖抱着脑袋苦恼。
没留神沈昭予捏断了一杆笔。
除了林丛舟,没人能让她苦恼。
这话很好,甚好,极好。
林丛舟在她心里的分量之重,旁人皆比不得。毕竟是青梅竹马么。
沈昭予扔了手里的断笔,淡淡道:“林家幼子温良恭谦,颇有才学,瞧你的意思,不愿?”
“这……和愿不愿的,没什么关系。“宋星糖为难道,“是我与他注定不能。”沈昭予倏地抬眸,望向她,“如果能,你就愿意答应他?”宋星糖拧着眉沉思。
沈昭予紧紧盯着她。
半响,她缓缓摇头,“那也是不能的,我大概不喜欢他。”沈昭予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沈昭予不自在地扭过头。
宋星糖的目光落在他书案的一角。
在一摞他常看的书顶上,坐着一个绢布娃娃,那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送给他的。
不仅这一样,这些年每一件她亲手所做的礼物,都在他的桌上摆着,几乎要把全部的空余位置都占满。
宋星糖扫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一停,而后十分自然地垂下眼睛。她弯着唇,轻笑道:“我大概不会再喜欢谁了吧。”她对自己的心意拿捏得很准,知道自己少女时见识过最好的,以后再见谁,都不会动心。
她不愿这样的话题继续,于是又道:“再过一年及笄以后,家里定要开始给我说亲。我之所以说不能,是因为我已决定,以后寻一门赘婿。”沈昭予诧异扬眉,“赘婿?”
宋星糖′嗯'了声,“我一心都在画上,不能帮我娘料理生意,为了不让我娘半生心血白费,我要寻一个能助我的人,除非我娘再给我生个妹妹或者弟弟,否则我就只能找一个夫婿,让他来继承家业。”“小林哥哥文采斐然,以后定能高中,他得去做个好官,不能来做我的赞婿。”
至于眼前这位,就更不能了。
宋星糖抿着唇笑道:“所以不管我喜不喜欢他,都只能辜负他的情意。”沈昭予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端详她许久。
他道:“小小年纪,竞思虑如此深重长远。”“殿下是在说少女情怀吗?"小姑娘不知为何,眸中竞泛着丝水光,她语气很轻,“我自然也有,只不过在现实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她的目光里带着委屈与遗憾,又满是坚定与勇敢,仿佛遇到再难再苦的事,她都无所畏惧。
看得沈昭予心潮浮动,有某种压抑的情绪逐渐冒头。只对视一眼,宋星糖便被他目光里的温度烫到。她率先别过头,遗憾道:“幸得小林哥哥舍命搭救,才得以保全我这条性命。全天下,我最不想伤害的,便只有他。”可少年的爱意赤诚而热烈,每每望进那样的目光里,宋星糖都心生愧疚。“我已躲了他好几日,最晚到初一,就要再面对他。”沈昭予沉默了会,才不经意地说道:“许是你送过他什么,才叫他误会你的心意。”
宋星糖茫然道:“我从未让他误会过我啊,我送过什”她皱眉反省:“也就幼时在街上买过些小玩意送他,后来都没再送了,逢年过节也都是受阿娘的叮嘱,都是礼节性的礼尚往来啊。”她瞥一眼书案,嘟囔道:“我从未亲手给他做过什么,他若这样都能误解,那你怎么不误会呢。”
这话说完才觉得别扭,她臊红了脸,忽然像坐在钉子上一般,站起身来就跑了。
沈昭予心里计较多年的事,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稍稍抬眸便望见那个乖巧的娃娃。
他再度垂眸,抿着唇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