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IF古代青梅竹马(三)
【95】
清晨一早,宋星糖告别父母,背上小包袱,又来到怀王府门前。自从认识了两位新的哥哥以后,宋星糖每日都会准时上门。虽然十次里有十次都是见不到人的。
不过不要紧,她只是想对哥哥们好,所以也不在意。她照常把用心准备的礼物交给门房,没多停留,便回到马车上,让人驱车再往下一站走。
她才走,门后便晃出来一个身影。
少年如松柏般屹立,半响,才收回视线。
有一同样少年模样的人不知打哪飘然落下,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属下已查清,宋姑娘每日皆是一样的路线,先来王府,而后绕去侯府,都只是送个东西,最后会去鸿胪寺林大人的府上,一直待到午时方归。”江行悄悄抬眼,试探道:“属下揣测着,宋姑娘不找您和世子,还把林府放在最后一站,您和世子恐帕怕……”
都是顺路的。
沈昭予没吭声。
江行继续火上浇油:“已过一个月,宋姑娘怕是该还的恩也还完了,过不了几日,应当不会再来。”
“还恩?"沈昭予微微侧身,“本王只是帮她请了郎中,她就能给本王连送一个月这玩意儿?”
他点了点门房手里的绢布娃娃,模样很简陋,看得出来是她自己手工缝制的。
太丑,丑得令人难以直视。
不过今日这个已然比一个月前的第一个要强了不少。江行干笑两声,调侃道:“小恩送小慧嘛,您总不能指望她以身相许吧。”沈昭予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如往常一样拿起娃娃转身走了。“难不成今日特意休沐,是为了逮人?"江行喃喃道,“不能,那也没逮到啊,许是凑巧吧。”
二人自初遇后,一直未再相见。
宋星糖果然如江行所言,连送了一个月的娃娃后,便不再来了。小孩儿没个长性,这是尽人皆知的道理。
虽然没有再见,可沈昭予偶尔还是能听说她的消息。这都要怪他的属下太自作主张。
起初是他下了命令,要调查这个忽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人是否别有用心。后来见她无辜,他便撤回命令,然而江行却对这小姑娘也起了兴趣一一“殿下,今日宋姑娘被一只狗追,然后属下眼睁睁看着她上了树!嚅!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还有这样灵敏的身手!”
“殿下殿下,今日宋姑娘去学堂,随手画了一幅画,被一位路过的老夫子当场收做徒弟了!”
“坏了殿下!今日宋姑娘给林家那小公子送了个娃娃!”沈昭予“啪"地一声合上书,拧着眉,冷笑:“你这么爱盯着她,本王送你去她身边当差如何?”
江行最怕听这话,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半响,却听沈昭予冷声道:“送娃娃,为何惊慌?”江行眼巴巴地,一副可怜模样,也不知是被训了委屈,还是替他委屈:“那娃娃细致精美,比您手里的强上百倍。”沈昭予”
强,还百倍?
沈昭予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自己书房床榻内侧的一排丑娃娃。他把笔放下,冷笑一声。
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一晃就晃过除夕。大年初一,是宋星糖十二岁生辰。
因她久未去怀王府,妙荷等人皆以为她把那人忘了。这日爹娘为她过了生辰,至午后,她连觉也不睡,和爹娘打声招呼,揣着小包袱又出了门。
听她说了目的地,妙荷一惊,“奴婢还以为您把他忘了。”宋星糖重重叹道:“我打听过,都说王府里的那位主子很凶很严厉,我若总去打扰,给鱼鱼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赵鱼"当时说自己在怀王府当差,却并没说允她上门寻人。宋星糖先前不知,在京城生活久了才知道,这地方最重规矩,像她那样没轻没重地直接找上门,很是失礼。
所以后来她就不去了。
今日不同,今日是她的生辰,就算传闻中那个刻薄严厉的王爷再不通人情,也该看在她一个小孩过生日的份上,网开一面吧。宋星糖揣着期待的心,敲响王府大门。
大年初一,王府前门可罗雀。
这真是奇了,莫说今日是她生日,她家的客人从早起就没断过,单说大年初一这个日子,也不该没有客人造访吧?
她家尚且都热热闹闹的,这可是王府啊。
厚重的府门从两边打开一个缝,门房那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殿下不见客,快一一”
入目是两只黑亮的大眼睛,门房脸上的不耐僵住,而后堆起笑意,“哎哟,姑娘怎么来了。”
“啊,我来得不是时候嘛?那我就先走了,对了,劳烦大人把这个给他吧。“宋星糖郑重递出包裹,叮嘱道,“是叫赵鱼哦,别给错啦。”门房忙拦住人,把人往里让,“姑娘别走,我这就去叫人来,领你进去。”回想那一个月,怀王殿下每日都会亲手将娃娃接走,虽然不知此女为何管殿下叫赵鱼,但看殿下的态度,此女也绝对轻慢不得。今天这日子,正是殿下一年里心情最差的,有她来,兴许殿下能开心些。宋星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人领进王府中。“姐姐,你要带我去见赵鱼吗?”
宋星糖仰着头,看向只略微高自己半头,却比自己还瘦弱许多的婢女。青鸾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这冷淡的模样,倒是与赵鱼初见她时,一模一样呢。青鸾只把她从外院领到内院,而后便迎面遇上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这少年小脸圆腮,宋星糖觉得对方如果剃秃头发当和尚的话,一定是寺庙里脑袋最圆的和尚。
江行远远见到青鸾,眼睛一亮,疾步朝他们走来。只是他才到近前,青鸾便懒懒瞥他一眼,飞身上房,走了。江行脚步微顿,失落地垂下眼,片刻后又扬起笑意,望着宋星糖的眸光灿烂而温和:“宋姑娘,可算等到你再来啦。”宋星糖:?
他是谁,和她很熟吗?
宋星糖警惕地盯着他,默默抱紧小包袱。
头一次踏入如此大的宅子,她一时间满心好奇。后来这股好奇便被疑惑取代。
宅子大归大,就是太空了,颇有种荒凉之感。江行察言观色本领一绝,笑道:“这宅子虽是陛下所赐,可殿下才从边关回京,懒得打理,我想他是因为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所以才无所谓添不添置吧。”
宋星糖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呀。”其实别人的事,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若不给回应,显得很不礼貌。所以她十分捧场地应和,以显示她有在认真听。江行弯唇一笑,领着人直接往书房去。
恐怕整个府上的人都知,这女孩对殿下来说非比寻常,只怕就只有殿下自己还未察觉。
兴许过不多久,殿下就会多一个妹妹,朝廷又多一位小郡主了。房门被敲响时,沈昭予正斜靠在榻上,屈着一条腿,书盖在脸上,“进。”江行示意宋星糖在门外稍等,而后进门回禀。房门在她面前合拢。
世界忽然一静。
宋星糖心痒难耐地等着,秦知许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姑娘,你看那。”
宋星糖循声望去,目光微凝。
房屋正脊的脊兽共九只,她认出有龙、风、狮子、天马、海马、狻猊,剩下的她辨不出。
夫子说,唯有亲王方可用九兽脊。
此处应当是赵鱼私人的居所吧,不然她也不会被带到这儿来。江行推门而出,往里让道:“姑娘,请进。”宋星糖垂下眼睛,抱着包袱阔步向里。
她才进去,江行拦住了她身后的婢女,“请几位姑娘在门外等。”“大小姐.……”
妙荷面露忧愁。
宋星糖冲她摇头,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屋中很静,静到压根听不到第二人的呼吸。她进了门,没急着继续走,而是立在门口,默默打量屋里的陈设。左手边摆着乌木雕花刺绣木芙蓉图的缂丝屏风,一旁的红木香几上,放着镶金玉的方顶铜熏炉,淡雅的龙涎香正顺着青烟钻入人鼻腔里。正对面是两张黄花梨圈椅,其后的博古架上,摆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她认出两样,曾在周二哥的藏品图册中见过,有市无价,乃是贡物。此时出现在“赵鱼"的房间里。
宋星糖默默垂下眼,打量着自己怀里的小包袱,一时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送出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正出神,耳畔忽闻一男声:
“可是在盘算,从我这屋里顺走什么?”
宋星糖?”
这人怎么能拿她当贼呢?亏她还要送他礼物!她顿时鼓起腮,怒气冲冲地跑进内室,瞪他一眼:“少瞧不起人,我家也有钱得很,才看不上你这点东西!”
话音落,便猛地怔住。
只见少年眉眼带笑,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宋星糖心里倏地一慌,错开对视,吞吞吐吐:“你,你…他笑道:"嗯?”
她本来想说,许久不见,你竞然还记得我呀。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憋不住说了另一句:
“你应该,不叫赵鱼吧?”
沈昭予一愣,嘴角笑意淡了些许,慢慢坐直,“为何这样说。”宋星糖指了指屋里的摆设,有些低落:“我出身商贾,这些怎能瞒过我的眼呢?我又不傻的……”
寻常当差的人,哪里住得上这么好的屋子。又怎么能被府中的下人们奉为上宾一般。
他分明,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吧。
“民女,参见殿下。"宋星糖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脑袋埋得很深,“还请殿下饶恕上次大不敬之罪。”
她心里好酸,好苦,好难受。
以为和他是朋友,可到头来,还是她痴心妄想了。在京城生活的这段时日,她清晰地感受过阶级带来的差异。她只想平平安安长大,不给爹娘惹麻烦。
下次,还是不来了吧。只当没认识过他,只当做了个短暂的梦。宋星糖在心里哭得天崩地裂,紧绷着小脸,不露出一丝痕迹。沈昭予眉心微皱,迅速起身,走过去将她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两眼,瞥见她怀里的包袱,“送我的?”宋星糖红着眼睛摇头。
原本是给他的,她练习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做得越来越好,不似从前那般丑陋。
准备许久,想在生日这日送给他,现在也用不着了。人家是王爷呀,哪里会稀罕她一个破娃娃。以前送的那些,想必也被他丢了吧。
送他这么寒酸的礼物,她肯定被他耻笑了。越想越难过,几乎要绷不住地,带了半声哽咽,赌气道:“才不是给你的,是给小林哥哥的。”
回去扔了也不给他。
沈昭予”
他暗暗咬牙,一把抽走包袱。
五指抓着包袱皮,攥到指间泛白,青筋直冒。却小心翼翼地不碰到里头的东西,生怕弄坏。他冷笑道:“我既然看上,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