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IF古代青梅竹马(二)
【94)
沈昭予与小姑娘四目相对,半响,他最先败下阵来。他挪动脚步,意欲绕开。
怎料才一动,那满身是泥的小丫头直接挡在他跟前。眼泪摇摇欲坠,被她顽强地困在眼中。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小林哥哥没追上,酥饼没了,裙子脏了,手破了”她想要坚强,怎料越说越委屈,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滚,哭嚎一声,扯住漂亮哥哥的衣摆。
“是你绊我,才叫我摔倒的,你赔!”
沈昭予:?
他舌尖抵了下腮,气笑道:“我路过,并未碰到你半分裙角。”他动了动腿,想抽回自己衣裳。
宋星糖不管,她只觉得眼前人亲切,就想冲他无理撒娇:“是你太凶,把我吓到,我才会摔倒,你赔我…唔,赔我酥饼!”衣裳可以换新的,伤可以找大夫,但是酥饼要排队!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再没体力去买了。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便知她肚子里憋着坏水,在算计他。沈昭予被她嚎得耳朵疼,心烦意乱。
他昨日才回京,今日想在城里转转,才出门就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正常情况下,他才不管碰瓷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一概不会多看一眼,抬腿走人。
可今日这脚怎么都迈不动。
沈昭予死死盯着那只抓着他衣裳的小脏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大小姐!哎放我们过去,那是我家大小姐!”出声的约莫是这小丫头的家仆,姗姗来迟,意图靠近时,被王府护卫拦住。沈昭予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将目光落在跟前的小姑娘身上。宋星糖无辜地眨眼,不偏不倚,迎上他的视线。下一刻,她脖子一紧,后衣领被人拽住。
沈昭予凉凉睨她一眼,冷笑一声,嬉着她的领子,一把将人拖走。宋星糖被人拉着倒退着走,她冲满脸急色的自家仆从嚷道:“我没事,没事呀!”
沈昭予嗤笑一声。
自己都大难临头了,还想着安抚别人。
因他二人姿势太过奇怪,又是在闹市区,这一路吸引不少目光在身上。沈昭予对此习以为常,可宋星糖却觉得那些目光如芒刺一般。因为幼时落水,身子不好,她便常困于闺阁之中,极少出门,少见外人。她此时身上都是脏污的尘土,那些人看着她,就叫她格外觉得羞赧丢脸。她偏过头,入目是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余光瞥见他宽大的袖袍,骤然心生一计。
袖袍下短传来慈案窣窣的声响。
沈昭予垂眸一看,险些又气笑。
先是抱住他的腿,现在又用他的袖子遮掩。虽然不知他会把她带到哪儿去,却半分不紧张畏惧,反而怡然自得。沈昭予心中不悦,攥着她后领的力道加重,脚步也快了几分。一路来到听泉楼。
许是因为她一身太狼狈,又和一个陌生的少年在一起,守在一楼的宋氏家仆皆没反应过来自家主子打面前过。
直到妙荷急匆匆赶回来,众人才猛地惊醒,自家主子落到坏人手里了!然而他们再想追已来不及。
二楼入口处有兵丁把守,而雅间的房门,也紧紧闭着。谢徽看了一眼屏风后正在换衣的少年,又回头瞥了一眼被随手“扔"在地上的小姑娘,一头雾水。
“那个,我麻烦问一下,这是您老人家从哪儿拐来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屏风后没人回应,盘腿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倒是极有礼貌地唤了声:“哥哥好~″
哎哟喂。
谢徽心肝一颤。
熟悉的音色叫他瞬间想起,这是方才大喊着"小林哥哥"冲出去追人的漂亮小孩。
只是这漂亮小孩现在已经变成脏脏小孩了。谢徽不忍直视,唤来婢女,命人带她去更衣。话音才落,屏风后的人转身出来。
“先找郎中来。”
沈昭予冷淡道。
少年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冷,新换的一身玄色衣袍更衬得他深沉稳重。然而那张万里挑一的容貌淡化了老气横秋的气质,反而使人愈发觉得他成熟可靠,想要靠近。
“哇!"宋星糖眼里闪着星星,不吝赞美,“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大人还要英姿飒爽!″
谢徽心头一跳,捂着心脏,心道这小丫头嘴甜的,就会挑人爱听的说。果然,沈昭予眉心舒展,眉峰微抬,似笑非笑:“你才见过几个大人。”周身的烦躁略去,显然对她的恭维十分受用。“就算没见过几个,你也是我的全世界中最好看的那个!”“你的全世界……”
沈昭予默默重复这几个字,半响,倏地笑了。他一笑,宋星糖更加挪不开眼。
她失神望着,没一会就用两只脏手捂住眼睛,嘴里嘟囔着:“完蛋,术式好像都忘光了。”
一见着他,原本脑子里住着的东西就纷纷往外,给人让位。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少年的一张俊脸,其他的全都容不下。这样不行,阿娘说,不可被美色冲昏头脑,迷了双眼,她现在就犯了大忌讳!
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不能再看了!
她捂着眼,嘴里念念叨叨。
沈昭予仔细一听,听出她在背九章算术。
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小姑娘。
“带下去,请郎中来。”
她抬手捂眼,手上的伤也因此露了出来。
谢徽等人离开,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笑道:“殿下莫不是也想认个妹妹疼一疼?″
沈昭予冷冷睨他,“不必试探,你妹妹本王带回来了。”谢徽眼前一亮,“果真?!”
他想问,却又害怕问,带着心疼和不忍,犹豫问道:“那她还好吗?她不回我与父亲的书信,是在怨我们?”
“新王才立,她的日子艰难,不愿拖累你们,所以才断了往来。如今本王将她安置在京外别庄,暂养身子,等过些日子你们低调些去看望她。”“养身子,她…”
“她才落胎,还在修养。”
谢徽眼睛顿时红了,拳头捏紧,恨不得将罪魁祸首们赶尽杀绝。。沈昭予道:“这胎是她自己选择落的,她决意同本王回京,这孩子必定留不得,幸而月份尚小。”
谢徽咬牙道:“我知道,她做梦都想回来,死也要回来。”沈昭予微微颔首,没多说其他。
二人谈完正事,侍卫在外敲门,婢女领着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回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更何况宋星糖本就是个小美人。就算是粗布麻衣披在她身上,也能显出一股贵气来,那双灵动的杏眸望过来时,直叫人心都化了。
谢徽沉浸在悲伤里,只看一眼便又低下头。宋星糖想了片刻,松开婢女姐姐的手,小跑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哎呀,都脏了。”
她懊恼道。
谢徽茫然抬头。
只见小姑娘把糖果在衣裳上蹭了蹭,而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哥哥,这个给你,别嫌弃呀。我娘说,心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吃完就开心啦。”
“我每次都是这样,爹爹骂我时,我就偷偷塞一颗放在嘴里,果然就不难过了。”
“哥哥,不哭。”
她想抬手给谢徽擦眼睛,可是她的两只小手都被裹得白白胖胖的,捧着一颗糖已经实属不易,再不能为谁擦泪。
她只能捧着糖果,奋力举高手臂,“吃呀,哥哥。”一声一声哥哥叫得人心痒,谢徽想到自己的妹妹,眼眶更酸更红。原本还能忍住的情绪,顷刻间便再难忍耐。他一个男子汉,竟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哭,可真是丢人!谢徽刚要转身,便见小姑娘收回一只手,遮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另一只遮不住,她就紧紧闭上,十分体贴地道:“闭上啦,看不见啦,我什么都看不见啦。”
没事的没事的,想哭就哭吧。
谢徽破涕为笑,抹了一把眼泪,目光里带着怀念,叹道:“我妹妹十一岁时,也像你一样懂事。”
宋星糖睁开一只眼睛,得意洋洋:“那她一定很漂亮吧!也和我一样啦。”“是,她和你一样,"谢徽忍俊不禁,作为兄长的怜爱心泛滥,忍不住抬手揉揉她脑袋,边说边抬头,“不信你问、…”对上沈昭予充满敌意的阴冷目光,谢徽也不知怎么,话不会说了,手也立刻缩回去。
一激动,还把嘴里的糖整个咽了下去,被卡得脸红脖子粗,也不敢大声咳嗽。
没来由的,怎么在这煞星身上看到杀气了?好可怕!宋星糖瞪大双眼,“哎呀!哥哥噎着啦!”她手忙脚乱,要给人拍背,结果忘记自己受了伤,才一动,就痛得础牙咧嘴,面容扭曲。
呜呜痛痛痛一_”
正嚎着,后领被人拎着,从谢徽跟前拎开。宋星糖怔怔仰头。
只见少年挡在自己面前,如巍峨耸立的大山,似乎能将任何风雨与光亮都挡在身后。
沈昭予居高临下,眉眼冷淡倨傲:“你是哪家的小孩。”宋星糖端正站姿,认真道:“我是宋家的小孩,姓宋名星糖,你可以叫我糖糖。″
她忽然郑重的模样,倒叫沈昭予一愣。他心口的憋闷散去不少,对谢徽的不满逐渐被取代为对她的好奇。
哪个宋家能养出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孩,他怎么从未听说过。他正思忖,便听女孩小声试探:“你呢?你又叫什么呢?”她脸上写着”我要交朋友"几个大字,沈昭予唇角微勾。他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睛,平静道:“我叫赵鱼,叫一声哥哥来听听。谢徽”
他一手掐自己的脖子,一手捶胸口,可算把糖给捶下去,目光惊恐。宋星糖笑眼弯弯,“我不叫你哥哥,我想叫你鱼鱼,行吗?”沈昭予一愣,不解道:“为何我和他不一样?”没有糖吃就算了,他可还比谢徽大一岁呢,怎么就不能被叫一声′哥哥'了?宋星糖垂下眼睛,想起自幼时便常在梦中见过的一张男人的脸,再看面前这张稍显青涩的面容。
两张脸竟渐渐重合到一起。
婢女姐姐方才送来的新鲜出炉的热乎酥饼被她藏进衣襟,正烫着她的心口。不用问,这一定是他的授意。
明明不是他的错,可他还是赔给了她。
糖有很多,可以分给那个不知名姓的哭鼻子的哥哥。可酥饼是赵鱼送给她的,她不会再分给任何人。阿娘说好孩子要懂得分享。
可这一刻她只想做个自私的坏孩子。
宋星糖仰着头,满眼都是少年的身影,她咧嘴一笑:“就是不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