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1 / 1)

第40章第40章

【40】

一整日府上人进进出出,人与事虽然多,但却并不混乱,反而井井有条。霜星院这边风平浪静,二房那边却坐不住了。“此时不动手,就再难寻机会。"白氏也跪到蒲团上,凑到钱老夫人身边,低声耳语“趁着现在人多眼杂,解决了他。”老夫人一手捻佛串,一边闭目诵经。

没制止,就是让她说下去。

白氏心头一喜,先对着佛祖双手合十拜了拜,才道:“糖姐儿喜欢听戏,咱们搭个台请人来唱,再挑个好的,送到那小子房里…白氏笑了一声,笃定道:“男人么,哪会拒绝送上门来的肥肉?我听说秦管家与他签过七出契约,旁的秦管家能不计较,这淫.乱之罪,他断然逃不掉。一个赘婿,还敢私自睡女人,就算糖姐儿护着,秦管家也容不了,到时候咱们只要推波助澜,定能将那小子赶出去!”

赶走赵鱼,宋星糖就又能任由他们拿捏。

钱氏睁眼,“他若当真是那坐怀不乱的君子呢?”白氏一愣,嘟囔了声"不能",一咬牙,“那就给他下药,万无一失!”钱氏垂眸想了想,又把眼睛闭上。

这就是默许了。

白氏喜不自胜,忙去准备。

“手脚干净些。”

“母亲放心。”

大大

“奴婢青鸾,见过大小姐。”

来人一身暗色衣裙,站得笔直,宛如一棵松柏。宋星糖见她就忍不住亲近,探头问道:“青鸾,是哪两个字?”“青鸟之意,取自′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①宋星糖眼睛一亮,“你还读过书哇!”

青鸾面色微僵,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沈昭予。对方冷飕飕的目光射来,青鸾缩着脖子低下头,小心措辞道:“奴婢原先的主子教过一些,名字也是他取的。”

宋星糖好奇心旺盛,托着腮笑问:“那你原先在哪儿伺候呀?”“奴……“青鸾想抬头,又不敢,硬着头皮道,“原先在京中一位王爷府中,后因主子发放不起月钱,奴婢就被赶出来了。”沈昭予:?

“哇!王爷家还发不出钱吗?王爷不是应该很有钱吗?他这么败家?”沈昭予暗暗磨牙,冷笑了声。

宋星糖听到动静,奇怪地看他一眼,见他又冲自己笑,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回头,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我家的?是鱼鱼把你找来的吗?我瞧着你真亲切。”

宋星糖喜欢这个新来的婢女,以后她又多了一个朋友。青鸾干笑一声,说道:“奴婢幼时被拐,早已无亲无友,行至此处,发现贵府在招人,便想来试一试。”

她飞速瞟了一眼上首位的男人,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道:“奴婢不是姑爷找来的,是看到贵府的告示,自己来的。”

“秦管家挑中奴婢,后来才被姑爷要来伺候大小姐。”沈昭予又盯了青鸾一眼。

废什么话,言多必失的道理不懂吗!

真操心!

好在宋星糖满足了好奇以后,压根不会深究这里头有没有古怪之处。她吃过午饭后看了会书就又困了,这一觉就睡到晚膳,又听说转日府上要来人唱戏,她来了兴致,因此把转日的功课都挪到晚上,提前学习,空出明日的时间好听戏。

宋星糖沉浸在作画中,有妙荷和李嬷嬷相陪。沈昭予借口有事,离开了小院。

一更时分,宋府树杈上。

沈昭予蹲在一棵树枝上,低声怒道:“你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本王发不出月钱?!本王没有那么穷!”

青鸾蹲在他对面,垂着头,委屈道:“但江行说您把自己的俸禄都给了边关的将士们,府上发不出钱是事实……

沈昭予恼羞成怒:“本王只是暂缓、暂缓懂吗!不是一直欠了你们的!”“还有你这站姿是怎么回事?站得这么直,一眼看去就是兵!还来自王府?你生怕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是不是?”青鸾老实巴交,眨了下眼,“您都能实话说是来自军营,属下怎…”“你是婢女,婢女!不是本王的暗卫了!再说本王去军营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提一提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你几年前还在死人堆里拼白骨挖泥巴吃呢?!”

沈昭予气得七窍生烟,心道他倒了八百辈子的霉才碰上这些个笨蛋下属,“你明儿就去把成王的过往事无巨细全背下来,有人问你就说是他府上的,别提本王!”

成王已经死了,别人想查也死无对证。

“好的,属下遵命。”

沈昭予带着一肚子气,翻身下树。

没多久,他原来的地方又落了一人,正是江行。江行少见青鸾打扮得这么好看,对她腼腆一笑,“你看咱们殿下,一天到晚生不完的气。”

青鸾所见略同,认可地点头。

江行红着脸,磨磨蹭蹭,“我这儿有点窄,要不我跟你挤……”青鸾大方挥手,“那你来我这吧,我也该去当差了。”说罢一闪身,连叶子都没惊动,就没了踪影。江行:……”

只用一日时间,沈昭予便将阖府上下的琐事全都重新安排妥当。他的手段之迅速,逼得二房不得不尽快动手。而忙中出错,沈昭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与宋星糖对坐在棋盘两侧,他一手持黑子,勾唇笑道:“糖儿可知一句话,叫一-先吃大鱼,再吃小鱼?”

宋星糖正对着白子所剩无几的棋盘抓耳挠腮,懊恼道:“什么大鱼小鱼,我的子都没了。”

沈昭予低声轻笑,将手中黑子送到他故意显露出来的陷阱里,又拉过她的手,落白子,封死了他的路。

“咦?我赢了?!“宋星糖两眼亮晶晶的,“鱼鱼,我好像赢了耶!!”“糖儿好厉害。“沈昭予温柔笑道,“不管是大鱼小鱼还是黑子白子,糖儿想吃,我都送给你吃。”

男子缱绻爱怜的目光看得宋星糖脸颊发热,她目光微闪,不知为何,只感觉自己心口忽又生出异样,不要命般疯狂跳动起来。院里众人…”

青鸾听得牙根泛酸,浑身像是爬满虱子一样难受。是谁上了怀王殿下的身,快从她家殿下身上滚下去!这还是她那看谁都不顺眼、一言不合就骂人的殿下吗?别是被妖怪夺舍了!每日一演结束,沈昭予忍着心中的不适,维持着表情,低头饮下一口茶。温热的茶水还未碰到唇,便嗅到一股不易察觉的异味,他目光微凝,眸光顿时冷了下去。

大鱼,这不就上钩了么。

他嘴角微勾,抬袖遮唇,一饮而尽。

人群中有人松了口气,垂下目光。

空杯子随手放到桌上,沈昭予站起身,抬手摸了摸宋星糖的头。“今日秦管家不在,我要去他书房里查账,你要做什么?”宋星糖没忘今日的乐子,“二婶请来了戏班,我要去听戏。”顿了顿,她拉着他的袖子,仰头恳求道:“今日的功课昨晚已做,你也查了,你答应过许我玩一日。”

沈昭予失笑道:“我又没反悔,去玩吧,多带些人跟着,莫要让人欺负了。”

宋星糖用力点头,“我将妙荷阿许青鸾李嬷嬷全带去!”人多势众,谅祖母她们也不敢欺负她。

“好。”

沈昭予看她笑得灿烂,没忍住又揉揉她脑袋,转身时看一眼青鸾,走了。妙荷伺候宋星糖更衣,秦知许紧跟其后。青鸾正欲跟上,秦知许却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就留在外头吧,姑娘习惯我们伺候。”青鸾垂着头,停在原地。

待人全都进屋,她才摸了摸袖中的迷药,悄悄退到外头去。宋星糖换了一身明艳的鹅黄烟纱散花裙,踩着莲花软缎绣花鞋,迈着轻快活泼的脚步,欢天喜地直奔水阁。

出来时她未曾发觉,自己身边的丫鬟少了一个。还是妙荷皱了皱眉,偏过头来问:"可看到青鸾?姑娘说也要带上她的。”秦知许正看不惯多个人与她竞争,闻言不甚在意,反而扯了唇,轻嘲道:“兴许去哪儿躲懒了吧,也不知…”

她习惯性要说赵鱼的不是,想想如今自己的处境,便作罢了。昨晚哥哥将她叫走,严厉地训斥了她一顿,好好教给她何为主仆尊卑,让她不要因为有个兄长做管家,又仗着自己与大小姐一同长大、关系最好就恃宠而骄,把自己也当了主子。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

秦知许并不想离开霜星院、离开宋星糖,她只能将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都压下,安分地做一个婢女。

妙荷也看出秦知许的转变,心里稍稍安定。两人安静地跟在宋星糖和李嬷嬷身后,一路往戏台去。到了水阁边,戏已经开场。

前头已经唱罢一场,听说那作小旦的名唤小怜的,最是惹人喜爱,那一嗔一笑,叫人把心都勾没了。

宋星糖和沈昭予下了一盘棋,来晚了,她正可惜着没赶上见那人一面,很快又被台上咿咿呀呀动人的唱腔给吸引走目光,其他的浑都忘了。宋妤娇比她来得还晚,来时红着眼圈,悄无声息安安静静,连问安声都几不可闻,白氏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命她在身侧落座。倒是紧随其后的宋洛繁,被人前呼后拥如众心捧月一般伺候着,白氏见了他,嘘寒问暖好一阵。问起为何晚到,宋洛繁满不在意地说自己不小心撞翻了汤盘,把宋妤娇的裙子弄脏,因此才耽搁。

他们那边动静太大,宋星糖不免分心看了一眼,只看到宋妤娇眼圈又红了两分,埋着头不说话。

一家人都齐全,只差二叔宋遥。

白氏又问:“你父亲呢?他怎不来?”

宋洛繁瞥了一眼宋星糖,笑道:“父亲说等会有监当官齐大人来府上,秦管家不在,只好由父亲代为接待。”

二房人除了宋妤娇仍垂着头,各个扬起笑脸,喜上眉梢。白氏忙道:“齐大人执掌茶场盐场各事务,茶场生意是郝掌柜负责,也不归秦管家与咱们房的事,大人怎来咱府上?”宋洛繁眉间皆是得色,随口道:“兴许是关于港口货运之事吧,总之秦管家不在,父亲不接待,还能是谁呢?总不会,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小赘婿来见人吧?″

纵是那赵鱼再有本事与能耐,说破天去也是个入赘到宋家来没背景没根基的小子,哪里有脸面见朝廷大臣。

“那让你父亲忙他的就是,咱们自己乐着。"钱氏叫来一丫鬟,吩咐道:“快去库房里拿些好茶叶出来送到二爷房里,让他好好招待客人,切勿怠慢了人家。钱氏说完茶字,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白氏一眼,只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钱氏微勾唇角,收回目光。

宋星糖听了半响,听出来他们在说赵鱼的坏话,心里似打翻了盐罐子似得,难受的滋味过了头。

她想起赵鱼临分别时候的嘱托,到底忍不住,多了句嘴:“等那位大人见不到秦大哥,兴许直接打道回府了。”

宋洛繁被关几日禁闭,老实好一阵,今儿好容易二房扬眉吐气一番,他又按捺不住性子,腾地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宋星糖面前。妙荷与秦知许立刻护在宋星糖跟前。

宋洛繁斜眼睨着她们,丝毫不放在眼里,抬手一把将妙荷推开,冷笑道:“今儿可是好日子,你有本事就把赵鱼那厮叫来为你撑腰啊,他要是搞砸了事,惹到不能惹的人,到时候可就是整个宋氏的罪人,断不能再留在府上。等他滚蛋,还有你的什么?”

宋星糖瞪大了眼,想着赵鱼教她的那些,哪怕心里再心虚,也死撑着,鼓起勇气,装作毫不胆怯的样子,与他对视,怕自己气势不足,还使劲瞪了他一眼,眼睛都瞪酸了。

“我瞧二叔也不比鱼鱼强到哪去,都不管事,但鱼鱼好歹会说话,长得也好看,比二叔讨人喜欢得多!”

宋洛繁诧异于她的转变,一时间哽住。

倒是白氏拍了下桌子,怒道:“好好的听戏,吵什么!”宋洛繁冷哼一声,甩袖回席。

白氏横眉冷眼,盯了一会宋星糖,忽然呵呵笑起来。“赵鱼也是个好的,听说最近在帮秦管家查账?他倒是不错,这么快就攀着糖姐儿的枝,够到了秦管家的手。只是不知他对糖姐儿的忠心能撑几时,兴许他借着公事的名,背地里尽做些对不起你的事,也未可知。”宋星糖听不懂二婶如此长的冷嘲热讽,她只知道自己气跑了宋洛繁,才打赢一仗,此时正是士气高涨之时。

“总比有些人明里暗里都欺负我的好。"她仰着脖子,硬气回怼,“二婶也别太自信,谁也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兴许二叔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行恶事,你也不知道呀。”

这也是赵鱼教的,实在不知道对方的痛点在哪,就用同样的话术回击对方。尤其是对方用“未知"或“假设”之事阴阳怪气时,此招可行,或许还可一语成谶,反正都全凭一张嘴乱说,能搅乱对方的话术,或是引起对方的疑心就再好不过,就算不能,她也做出了回击,叫对方不敢再以往日的目光小觑她。果然,宋星糖说完,白氏也是一愣,而后用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是在疑惑她怎么忽然伶牙俐齿起来。

不过白氏也没把宋星糖的话放在心上,她一个小姑娘,只信嘴乱说,定又是赵鱼挑唆的!

果然先除掉赵鱼才是上上策!

白氏瞪了她一眼,也转身回席。

宋星糖接连赢下两仗,心思全然不在听戏上,她坐不住,想要飞奔去秦大哥的院子里,找夫君邀功求夸奖。

但是一想到赵鱼还在忙正事,她只得按捺住性子,神清气爽地继续听戏。又唱完一折,忽有下人慌慌张张来传话。

“不好了,老夫人,二夫人一-”

白氏与钱氏对视一眼。

白氏斥道:“慌张什么?天塌了不成?!”来的是个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地,六神无主,磕磕绊绊道:“方才奴婢去给二爷送茶,翠儿也端了一些去给姑爷送,我二人在路口分别,分明去紫棠院的路远得多,我都回来半响了,还不见翠儿回来。”“你的意思是,翠儿给姑爷送茶,到此刻未归?”“正是!奴婢,奴婢怀疑…”小丫鬟带了哭腔,“姑爷将她扣下了。”“胡说!翠儿那丫头规规矩矩的,怎会惹了姑爷?定是她跑到别处躲懒,速速去找!”

小丫鬟连连叩头,忽然抬头看向宋星糖,语出惊人,“我去秦管家院里看过,里里外外无一人把守,房门紧关,里头,里头似乎听到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宋洛繁先站起身,踢翻座椅,愤怒道:“那翠儿可是我身边的丫头,他也敢碰?!″

说罢拨开众人,怒气冲冲往外走。

白氏搀着钱氏也忙跟了上去。

路过宋星糖时,冷冷看她一眼。

宋星糖如坠冰窟,好半响才眨一下眼。

她回过头,茫然道:“他们是说,鱼鱼和别的女子在一处吗?”妙荷与秦知许皆面色苍白,摇头不语。

李嬷嬷稳住众人,紧握宋星糖的手,“走,咱们也去瞧瞧,老奴不信姑爷会做出那等事。”

宋星糖抬手摸了一下空落落的心,呢喃:“我也不信。”等一众人紧赶慢赶到管家小院,一把推开书房门时。手拿账册的秦知期错愕回头。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翠儿跪在秦知期跟前,满脸泪痕。而秦管家对面的男人,始终不曾抬头,丝毫不受打扰一般,慢悠悠地又翻过一页纸。

还是秦知期先打破宁静:“老夫人,二夫人,大少爷,二小姐,还有…”秦知期趁着脖子,才勉强从乌压压一帮人身后,看到藏在后头的小姑娘,“…大小姐?你们不是在听戏?怎来此处?”白氏支支吾吾:“我,我们…”

听到“大小姐"三个字,始终垂首卷册的男人忽然抬头,一眼便捕捉到那双微红的眼睛。

沈昭予微怔,忙站起身,才抬起手臂,便见小姑娘挤开众人,如炮弹一般,直挺挺往他怀里冲。

沈昭予被撞了一下,小腹的伤口微疼,他面上不露声色,落下手臂,温柔地揽在她肩头,亲昵唤道:“糖儿。”

宋星糖在他怀里抬头,蓄了水雾的杏眸中满是愤怒。“他们欺负你,是不是?!”

沈昭予怔住,而后缓缓笑开,抬手按在她后脑,将人揽入怀中。他微微俯身,笑着用只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是,是鱼儿咬钩了。”如此卑鄙拙劣、漏洞百出的下作手段,也妄图能沾他的身?白日做梦。不等二房众人问明缘由,忽又听到有一丫鬟哭着跑来。那丫鬟不等见人,跪在院中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生怕人听不到:“出大事啦!快来人呀一一”

“二爷马上风啦!倒在戏子身上啦!快去看看吧!”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