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第33章第33章

【33】

宋星糖向来话很多。

沈昭予一如既往地食不言,因此宋星糖也没发现他今日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爱搭不理。

吃过饭,沈昭予去找秦知期议事,李嬷嬷守着宋星糖做沙画。李嬷嬷手里捧着一盒赤色的彩砂,对着一旁的妙荷感慨道:“姑爷这算正式执掌中馈了?”

妙荷捂唇笑道:“男子掌中馈,听着怪好笑的。”李嬷嬷叹道:“姑爷眼里揉不得沙子,比夫人更甚,也不知是福是祸。”妙荷不语,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廊下做刺绣的秦知许,也摇摇头。近来院子里气氛紧张,宋星糖感觉不到,她们身在其中,体会最深。自从“赵鱼”赶了一个小丫鬟出去以后,其他人便对他意见颇多。有那个心直口快的,背后拿赵鱼的赘婿身份说事,说他一朝傍上高枝,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随意作践下人。

可李嬷嬷和妙荷都清楚,下人没有个下人的样子,早晚是会被收拾的。从前相安无事,是因为宋星糖天真赤城,眼睛干净,见不到底下的肮脏,或许她就算察觉,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如今她们侍奉的不再只有宋星糖这一个主子。最宽和温顺的主子偏偏招了个眼尖嘴利、手腕狠辣的夫君……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她们不似旁人,是真心心替主子高兴。

“姑爷的利嘴都对着旁人,对咱们大小姐是千依百顺。”李嬷嬷也道:“谁能想到招赘这么靠不住的主意,还真能选中那个对的人。”

宋星糖一个分心,就耳尖地听到了她们在议论赵鱼。她握着一手的沙子,疑惑歪头:“你们说鱼鱼?”“在说姑爷爱惨了大小姐。”

宋星糖眼睛弯弯,大方应下,“我也爱鱼鱼呀。”她这般大胆言爱,毫不避讳,倒把妙荷和李嬷嬷弄得脸红。“姑娘还小呢。”

李嬷嬷笑着摇头。

宋星糖回了句:“我才不小呢,再过生辰都十九了!”李嬷嬷和妙荷都捂唇轻笑。

她们三个相谈甚欢,宋星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门前廊下那道清丽孤单的身影。

宋星糖兴奋招手,喊道:“阿许,你也来呀!来看看,画得像不像你?”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也没见秦知许动。李嬷嬷和妙荷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宋星糖一无所察,疑惑道:“阿许?你不来吗?”再三催促,秦知许才将目光望过来,人却是仍没动弹,仍坐在栏杆下,手里拿着绣绷,淡淡笑道:“姑娘的画哪会不像呢。”宋星糖听出夸奖,自豪地挺了挺胸膛,“嘿嘿,我说也是。”她顿时飘飘然起来,也忘了继续邀请秦知许来看,转回头去,又继续画。李嬷嬷和妙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沈昭予就是这时踏进的院子。

他甫一进门,便见宋星糖埋头作画,嘴里嘀嘀咕咕,沾沾自喜:“好像好像,我也太厉害了吧!”

沈昭予”

他要是也能有她的心态……

打住!

沈昭予沉着脸往屋里走,快步经过房门时,垂眸睨了一眼秦知许。秦知许没有抬头,自顾自绣花。

沈昭予回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沏上一杯热茶,打算端去给宋星糖。正欲出门,便听院子里宋星糖在喊:“阿许阿许你来看呀,我不小心手抖,在你头上多落了一团沙,看上去你又长高了呢哈哈哈。”她越说越开心,“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们每年都比谁长得快,你年年强过我,没想到在画里也能长高。你可别再长了,不然我一辈子都要仰着脖子看你,那不累死啦!”

院里除了她,没人笑得出来。

秦知许收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信步走了过去,她比宋星糖高一头,此刻却扬起的颈子,微微笑着:“姑娘还小,会长高的,而我…往后也就这样了。宋星糖说话时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可她腿伤在身,只得坐着,加之秦知许又不低头看她,她就不得不使劲仰着头看。宋星糖纳闷道:“你与我同岁,你都不长,那我怎么可能还长呢?”秦知许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了。

宋星糖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眼熟。

她问阿许话,阿许怎么一味只知道笑,而不回她呢?宋星糖陷入回忆,没了动静。

秦知许看她又是一副痴态,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房门口亮光一晃,有道高大的人影快步朝这边走来。对上男人漠然又冷厉的视线,秦知许倏地心头一跳,那日当众教训她的画面历历在目,她忙不迭后退一步,惴惴不安,低下了头。宋星糖兀自出神,手中忽然被塞进一杯热茶。她猛地抬头,对上男人笑意盈盈的眼。

“鱼鱼,你回来啦!”

沈昭予是个合格的"痴情贤夫",他面带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爱意,那滚/烫的情意能灼伤人眼。

“夜已深,回房去吧。“沈昭予道,“妙荷,伺候主子更衣。”“是。”

妙荷搀着宋星糖回房。

待房门关紧,沈昭予才收回视线,又对李嬷嬷道:“明日将这院里伺候的一干人等的名单送来给我,写明各自职责,不得有误。”李嬷嬷诧异道:"您要训话吗?”

“这府上空缺不少位子,我已同秦管家商议过,想招些新人进来,正好统计一下各院人数,看看哪个院里缺人伺候,记个总数,一起招进来。”原来不是要将旧人赶走。

李嬷嬷松了口气,“是,老奴这就去办。”“不急,天色已晚,嬷嬷手上有伤,叫识字的人代劳就是。”李嬷嬷欣慰地笑笑,“多谢姑爷体恤。”

二人说完话,沈昭予看也没看一直未离开的秦知许,转身回了房。等他洗漱完毕回到卧房,宋星糖已安安分分地躺在榻上。她将被子盖到鼻子,只露了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外头。

一看她这眼神,沈昭予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身体都有了下意识的反应,坐在床边,犀利的眸光从床头扫射到床脚,不放过一丝缝隙。

宋星糖好奇道:“你在找什么吗?”

沈昭予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在找秘戏图。

前几次进门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导致他现在每次回房就寝,都提心吊胆,生怕她忽然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掏出来春//宫图,邀请他一起鉴赏实践。他把床铺的每一寸都摸过一遍,只剩下她睡着的地方。沈昭予”

她眼巴巴地睁眼瞧他。

沈昭予手指微蜷,陷入僵局。

要不,算了?兴许是他多心。

江行总说他过于小心谨慎,问他活得累不累。累倒是不累,只求一个心安。

沈昭予意念动摇的功夫,宋星糖在被子里蠕动。襄恋窣窣,听起来十分不详。

果然,只见她偷偷摸摸地从自己身下抽出一本册子。沈昭予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江行啊江行,你懂个屁。

人活在世,不小心一点是会倒大霉的。

人人都叹怀王殿下算无遗策,说他总是料事如神。可他又不曾遁入空门,也不会羽化登仙,他没有算命的能耐,不能未卜先知,能得如此称赞,要归功于他事事都比旁人多想一步罢了。

幸好他早有准备。

沈昭予欺身上前,趁着她还没开口,手掌捂住她的嘴。在对方缓缓瞪大眼睛,诧异的目光下,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手伸到她背下,一把将藏在里头的册子抽了出来。

秘戏图在手,沈昭予冷笑了声。

他飞速把书往怀里一塞,变戏法似得,掏出一大颗夜明珠。宋星糖懵了一瞬,“为何捂我的嘴”、“别抢我的书”、“鱼鱼你欺负人”几句轮番在脑子里滚过一圈,最终都被这颗夜明珠锂光瓦亮的光芒给盖了过去。她顿时惊呼:“我的夜明珠!!”

她急急忙忙想爬起来,怎料男人的大掌带着十足的力量落在她身上。她被人按回榻上,夜明珠也落进她怀里。

沈昭予看着她小财迷似得,宝贝地抱着夜明珠,眼睛都笑成一条缝,长松了口气。

捂紧怀里的脏东西,轻手轻脚,想要离开这屋里把书藏起来。束之高阁,让她够不着!

结果他才转过身,身后又传来催命的呼唤一一“鱼鱼,你去哪里呀?”

沈昭予”

不应该。

她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事里无法自拔吗?

沈昭予难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对了鱼鱼,我的书呢?还给我呀,还有用呢。”沈昭予”

他头疼,哄道:“糖儿不玩夜明珠吗?那晚你还说想摸的,它回来了,喜不喜欢?”

“是你又给我买了个新的吧,"宋星糖笑眼弯弯,望着他的眼睛里写满快乐,“我那颗有一道划痕,这个光滑细腻,不是原来那个。”“赏了人的东西不好收回,只能委屈糖儿摸这个。你乖,好好抱着,我去去就回。”

宋星糖十分听话,两手抱着一颗硕大的珠子,躺在枕头上冲他眨眼,“嗯嗯,你快去吧,记得别把我的书落在外头。”她怎么还没忘?

沈昭予迈不动步,面无表情地道:“糖儿要书作甚?今夜不可学新,亦不可温故,你伤着脚,接下来这些天都不能学,看都不许看。”休想碰他!!

“你不能因自己感觉不到疼,就肆意折腾,你不难受,李嬷嬷看了不心疼吗?糖儿最乖了,不为自己,为了李嬷嬷,也该好好养伤。”宋星糖沉默了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认真地摇头。“鱼鱼,我不是在胡闹。“她犹豫了下,冲他招手,“你坐这,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沈昭予防备地看着她,见她坚持,无奈落坐,还不忘死死按着怀里的秘戏图。

护着书,也护着自己的衣领。

宋星糖小心翼翼地把夜明珠放在床里侧,手恋恋不舍地摸了两下,而后撑着身子朝他挪,挨上他的胳膊,拽着他往下,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我心里慌慌的,从回来就这样了,“宋星糖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神色,“我弄不明白是为何,明明我今日也没去见祖母啊。”她靠得太近,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撒在他耳边。气如幽兰,直往他的鼻腔立钻。

他视线无措地偏移,却意外落在她的颈间。青丝如瀑,遮不住玉骨雪肌。

唰的一一

沈昭予面色通红。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浑身紧绷,仰着身子往后躲。偏偏宋星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今夜比往常更加缠人,压根不许他避,非要和他贴着才肯罢休。

可怜沈昭予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嘴上还要敷衍安抚她:“许是今日遭劫,糖儿心里仍是怕的,需要人陪伴。”

宋星糖品了品心里的滋味,觉得他所言有理,见他果然能为自己排忧解难,是个十分靠谱的,便愈发朝他靠近。

沈昭予额角突突地跳,连呼吸都逐渐滚烫。小姑娘虽长了一张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圆脸,身子却成熟得多。他一直将她当做差了许多岁的“小妹妹",加上她心思纯净赤城,对她更有对小辈一般的怜惜,却从无男女间的绮思。可昨夜的梦……

沈昭予陡然惊觉,他已无法再正视他们之间原本清白的关系。她已经发育成熟,并不是个年岁上与他相差太多的女子。而他正是个血气方刚、身体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成熟男子。沈昭予抱了一丝侥幸,“糖儿,今岁几何?”要是才及笄,那就小他太多,极强的道德感会让他不费什么工夫就断了念头。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知道了!一定是在考验她!

宋星糖笑道:“已过十八的生辰,来年就十九啦!”沈昭予沉默半响,低低“嗯"了一声。

那也没差几岁。

“鱼鱼,我是正月初一的生辰,来年你记得送我礼物呀,我今年的生辰是在孝中度过的,"她愈发得寸进尺,整个人都压在男人身上,依赖地用脸颊贴了贴他肩膀,“我们成婚已经破了守孝的礼,来年应该……能过生辰吧?”“不能过也没关系,只要鱼鱼你还陪在我身边就好。你知道吗,虽然我身边也围了许多人,可我心里总是感觉不得劲,我也说不出原因,反正那感觉来得慢、去得快,要不是因此太频繁,也不会被我记住。”“你别看我笨笨的,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不想你离开……

她很喜欢和赵鱼在一块,像这样抱着说话,贴在一起,让她心里暖呼呼的,舒服得像是寒冬时用厚重的被子将自己牢牢裹住,不透一丝风。宋星糖抱着他撒娇道:“鱼鱼,我会努力变聪明,你永远不死好不好?”沈昭予错愕地望着她,久久不能回神,因此并未用心听她后面那一长串絮絮叨叨的话。

更没将她祈求他变成老妖精这种话听进耳中。他脑子里一直在回响一一

“我是正月初一的生辰。”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他也是那日生辰。

沈昭予心弦微松,紧接着身体不受控一般,竞伸出一条手臂,反将她往怀中揽了揽。

宋星糖眼睛顿时一亮。

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用脑袋蹭了蹭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看来他是答应她了。

既然如此……

“鱼鱼,那你再允我一件事吧?”

“………什么?”

“这个呀,还没学呢。”

她就窝在他怀里,抬手就敲了敲他前襟藏着的那本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看在他们是同一日生辰的缘分上。

沈昭予从抵死不从,到勉强说服自己陪她浅浅玩一会。他道:“那我们再复习一下第三一一”

宋星糖很有自己的想法,不等他说完就先拒绝了他,又提议道:“那个姿势睡得太快了,我还不想那么快就睡着,想和你多待一会。”她竟能猜到他的心思?

沈昭予忽然有点生气。

宋星糖神采奕奕,跃跃欲试:“我们学第二篇吧!我提前看过了,似乎也不难。”

是不难。

但是很暖//昧。

沈昭予叹了口气,将怀里的秘戏图放在床头。宋星糖伸手要去拿,却被沈昭予握住手,揽了回来。她立刻放弃拿书,反手勾住男人的脖子,疑惑道:“不看看吗?”沈昭予身上挂着个人,平静道:“我记住了。”第二式,曰蚕缠绵。

图侧有字云一一

“女仰卧,两手向上抱男颈,以两脚绕于其背上。男以两手抱女项,跪其股间…①

一行字打沈昭予眼前过。

他蓦地闭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