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第28章第28章

【28】

秦知许顿时白了脸。

宋星糖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不设防一颤,缩着脖子,“鱼鱼,你生气了。”

她很肯定, 在他身上嗅到了怒火的气息。宋星糖忽然感觉他变得陌生,没等她畏惧地后退,男人身上那股骇人的威压顿时又荡然无存,他长臂绕过她背后,轻轻将她揽住。“这张石桌本是拿来给糖儿作画用的。“沈昭予嗓音低柔,缓缓说道,“可糖儿却舍了我的心意,让别人随意践踏,我岂不委屈?”宋星糖茫然地抬眸,“我不曾舍了它,更没让人践踏它啊。”沈昭予嗯了声,“不是糖儿的错,那就是她们自作主张。”李嬷嬷听到这儿,脸色已然大变,她忽然想起秦管家那一番警示,忙拉着秦知许一起跪下。

“姑爷,她……”

沈昭予笑着打断:“主子不说赏,哪有被下人私占的道理?”“不问自取即为偷。“他眼神专注地落在宋星糖身上,温柔地笑了笑,“在军中,窃者当以军法处置。糖儿,你想见识一下吗?”宋星糖沉溺在男人悦耳的声音里,头晕脑胀地点了下头。秦知许心头一紧,失声叫道:“姑娘!”

沈昭予气势陡然凌厉,斥道:“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秦知许浑身打了个哆嗦,李嬷嬷赶紧拉着她跪得更低。众人皆被上位者独有的威压震得说不出话来,头上似有千斤重般往下垂着,心底不住惶恐。

他训斥时,抬手捂住宋星糖的两只耳朵,没叫她听到。宋星糖乖顺地看着他,倒觉得他发脾气时,更好看了。

沈昭予素来不是个虚张声势之人,他所言必出,尤其是生了整治的心,便不会轻易放过,轻拿轻放。

他心里已有章程,自然不急于一时,因此眼下并未当即对秦知许施以惩处。他转而说起作画之事,向宋星糖演示起来如何靠细沙做出一幅画作。“既然糖儿拿起笔就会困,那我们就不用它,以手为笔,以沙为墨,这桌便是画纸。糖儿也不必担心浪费了纸墨,画得不满意,重做便是,十分便宜。”宋星糖闪着星星眼,“你好厉害,总能想出新奇的点子来!”“只要糖儿开心便好,我别无所求。”

小两口当众甜甜蜜蜜,李嬷嬷以为这事就算过了,忙拉着秦知许叩首,又拽着她迅速退了下去。

等到晚上,大概是那场威慑足够,小厨房终于不再自作主张地上补汤。沈昭予满意地用了一顿清心寡欲的饭,不知是否是被宋星糖影响,饭后竞也生出几分倦怠。

宋星糖有了新鲜玩意,顶着困意也要跑到院子里玩沙子,晚风吹着,画了一晚上都不觉得疲累。

等她玩够,洗手更衣,回到卧房,才发现男人早已靠到榻上。他手执一卷,于昏黄的烛光中抬眸。

灯下看美人……

好俊的郎君,是她的夫君呐!

宋星糖怔愣半响,又抬手捶了捶胸囗。

沈昭予”

他在人前扮演一日贤夫,眼下已然累了,房内再无第三人,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些。

因此看到她来,并未第一时间殷勤起身,而是仍懒洋洋歪着,冷眼看着她在屋里转圈。

而宋星糖自然察觉不到他的冷淡,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找夜明珠上头。等她在地上翻箱倒柜,找了小半个时辰未果时,沈昭予已经困得不行了。他忍无可忍走下床,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肢,将人夹住,一提,单臂抱起来。

几步返回,把人撂到榻上,双手轻轻往里一推,宋星糖便打了个滚,一个咕噜翻到里侧。

宋星糖:咦?

眨眼间,她仰躺到榻上。

头顶笼罩下一大片阴影,是男子高大的身躯靠了过来。她先嗅到沈昭予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而后感觉他拉起她两只手腕。被他引导着,两手交叠,置于腹上。

然后一条被子罩了过来,左右都被他严丝合缝地掖好,顷刻间她就被裹成一颗粽子。

宋星糖立马热得冒出汗珠,她像蚕蛹似的,拱了拱,“鱼鱼,好热呀。”沈昭予却道:“夜凉,快睡吧。”

把她裹好,沈昭予便躺回去,依旧是和衣而卧,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他背对着她,双手死死捂着衣领。

宋星糖盯着他的后背,不解地道:“既然夜凉,鱼鱼不盖被子吗??”才四月,刚刚立夏,夜里的确还有些凉。

前两天她睡着了踢被子,早起还打喷嚏来着。沈昭予闭着眼睛,随口敷衍:“嗯,睡吧。”“会冷吧?”

“怎么不理我呀?”

宋星糖不出声了。

沈昭予以为她终于肯安分睡觉,一颗疲惫不堪的心渐渐落下。在迷迷糊糊要入梦时,隐约听到耳边案寐窣窣响。

几乎是瞬间,他睁开眼,眼底还有为来得及掩饰的警惕与杀意。偏偏宋星糖只顾着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救出来,忙得不可开交,没看到他的情绪变化。

等沈昭予意识清醒,意识到身处何处,从警戒中放松下来,朝她看过去时,她恰好钻出被窝,正小心翼翼、试探地一条腿从他身上跨去。眼见她一脚要踩在他身上,沈昭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小腿,轻轻一拽,她就跌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闷哼,宋星糖后腰一紧,被人狠狠压进怀里。听他咬着牙,在她耳边哑声道:“小祖宗,又折腾什么?”宋星糖两手搭在他散着热气的胸前,无辜抬眸,“惦记着夜明珠,不摸一把睡不着。”

沈昭予真服了她了,也不知是气得,还是什么,耳根通红,“你不是把夜明珠赏给秦知许了吗!”

夜明珠,没有了?

宋星糖呆住,半响,才“哦"了声。

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下去,慢吞吞地往回爬。爬。

再爬。

宋星糖歪头,“回不去,能放开我吗?”

男人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明亮得几乎冒火。他冷笑一声,把她推回去。

心中恼恨,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翻身朝外,蜷着身,裹紧被子闭上眼,也不管她冷不冷。

宋星糖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听着耳边愈发沉重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着。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把他惹恼了,一时间有些不敢过去。可一想起来白日他发脾气的样子,心心里又痒痒的,觉得他那样好看,想再看看。

脑中天人交战,最终好事的小人打败了胆小的小人。宋星糖再一次靠过去,手扒在沈昭予肩上,推了推,红唇凑到他耳边吹气,“鱼鱼,我心心里难受。”

沈昭予”

谁来救救他,他也很难受。

沈昭予认命地撑起身,但是后仰,远离。憋屈地靠在床头,说道:“别难受。”

他随口一敷衍,殊不知宋星糖真的去试了。她皱着眉头,盘腿坐在他身侧,握紧拳头抵在榻上,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沈昭予:?

有时真想撬开她的小脑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半响,宋星糖摇摇头,“心不听我的,还是痛痛的。”沈昭予嘴角抽搐,“你能知道痛?”

“不知道,但它肯定是痛的,你等着吧,一会就疼了。”沈昭予”

他不等。

没等他在这深夜时分情不自禁地感时伤怀,思考人生的意义,她就亲密地贴上来,蹭了蹭。大大张开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没关系,摸不到夜明珠,我摸摸你就好了。”说着就开始上下其手,占尽便宜。

沈昭予感觉两股热气分别直往上下涌去,没喝补汤,胜似喝了。老实说,宋星糖的许多行为,沈昭予都有一肚子意见。可是他并非好为人师、喜欢有事没事就指手画脚的那类人。

她有需求,他就教她两招。

她不提,那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她非要折腾他,那就不行了。

夜明珠既已给了人,断没有再拿回的道理,这不是说显得她小气,而是会有损做主子的威严。

当然,她也没什么威严。

可她终究要独当一面,又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她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看她给了又后悔,自己闷闷不乐的,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沈昭予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厌蠢病犯了。

做事全凭一时兴起,不三思而行,那后果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她都得吃。但夜已深,他不想对她说教。

所以只能给她买个新的。

“你乖乖睡觉,等明晚就能摸了。”

“真的?!”

沈昭予把她推开,想躺回去,“真的,快睡一一”“鱼鱼,我好开心!”

沈昭予抬眼,只见她因失而复得,倍感喜悦,于是眼睛瞪得更大,炯炯有神,熠熠发光。

她好像更不困了。

顷刻间,沈昭予悔得肠子都青了。

果不其然,听她兴致勃勃提议道:“鱼鱼,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再复习一下前夜所学吧!”

沈昭予:?

她说完,也不等沈昭予拒绝,她像强盗一样,一把掀开他盖在腰腹上的被子,钻进去。

她还记得不能着凉,将被子抖开,披到自己背上,而后迅速爬到他身上。沈昭予身上一重,怀中充盈起来。

垂在榻上的手顿时攥皱被褥,他隐忍地别过头,气息紊乱,“宋星糖,你下去!”

“我不嘛。”

宋星糖跨上来,两条腿弯着,岔在他两侧,手臂紧紧缠住他脖子,埋在他颈间猛吸一口气,满足惬意到脚趾都欢快地蜷了蜷。沈昭予的忍耐有限,他可以偶尔与她逢场作戏。可他毕竞不是真心实意想给她做夫君,不能每天都在床上伺候她!幸好她不懂男女之间如何成事,否则她若强逼,他就只能说他不行。不到万不得已,沈昭予并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说了,这会是他生平第一桩退缩的事,有损他的人格。可不退,有损的就是他的贞洁。那样的事更不允许!那种事他是一定不会做的!死都不做!沈昭予克制着将人掀翻的冲动,艰难地从她怀里把胳膊往外抽,既要控制力道不伤着她,又得防备动静太大她会闹。“糖儿乖,夫君累了,今日先歇息,好不好?我们明夜再温习。”等明天她忘了最好。

宋星糖下巴抵着他肩膀,扭来扭去,“不行不行,你才说过要刻苦,笨鸟勤飞,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总能学有所成。”她还想来个十次百次??

她做梦!!

沈昭予不想对她动粗,可她再这么蹭下去,他恐怕要忍不住将她扔出门去。他一咬牙,用力将人推开。

宋星糖不设防被推一踉跄,她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噗通一声,倒在榻上。她背后是软乎乎的褥子,前方是梨花木的床架顶。她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四仰八叉躺着,两眼发直,一声不吭。沈昭予看准时机,一骨碌翻身下地,狼狈逃窜到外间,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一连灌了三杯,体内的燥气才勉强压制,他听着屋里仍没动静,一时间迟疑起来。

难不成,是他太粗鲁了?

他在原地冷静和进去看看之间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才刚踏入内室,就见小姑娘坐在床边,低头找鞋子穿。“去哪儿?"他问。

宋星糖不见低落,反而十分开心,她得意道:“我可以去把学过的都画下来呀!还是你出的好主意呢,我险些忘了!”沈昭予大惊失色,“画什么?你不会要将床上学的东西都用彩砂画出来吧?去哪儿画?不会要去院里吧?!”

宋星糖笑出两颗小梨涡,用力点头,“当然啦,桌子放在外面,我当然要去外面画啦!”

沈昭予”

天塌了。

宋星糖匆匆披上外袍,迫不及待地往外跑,“我现在学习的念头十分强烈,你先睡吧,我去啦!”

她迈开腿跑,跑了两步发现自己非但没出门,反而回到卧房里,离床还越来越近。

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天旋地转间,她继续蹬腿,揣到了不知名硬物。听到有人“嘶"了一声。

哦,好像踹的是赵鱼的膝盖。

眼前的场景飞速倒退,眨眼间,她回到床上。宋星糖抬眼,就见男人衣衫凌乱,胸膛起伏,他捂着右腹,冷笑了声:“不能大庭广众看画册,就能将上头的内容画出来给别人看吗?!”沈昭予手心发痒,真恨不得用力揉她的脑袋,把她脑子里的东西都晃出来。宋星糖愣了愣,恍然大悟般拍手,“对呀!你说不能给人看的,我怎么忘了!”

沈昭予心好累。

他垂头丧气,在她身侧坐下,绝望道:“我陪你温习,你别出去。”如果有朝一日他谋朝篡位,让他受点报应他没话说。可他还没造反呢,怎么就提前让他经历这些苦难了?宋星糖一听忙点头说好,眉开眼笑地,迫不及待又把自己剥了个干净,只剩下肚兜在身上。

沈昭予好不容易做好心心理准备要献身。

一回头。

沈昭予:??

宋星糖无辜地冲他笑,两颗小虎牙尖尖露在外头,从内而外透着股纯真与娇憨。

沈昭予沉默半响,抬起千斤重的腿,上了床。不用他动,小姑娘便积极主动地爬上他的身。熟悉的姿势,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不熟悉的…触感。

沈昭予红着耳朵,盯着她挂在颈间的红绳,恼羞成怒道:“你就不能穿件衣裳吗!″

“太热了,你看,你也热呀。"宋星糖拨了一下男人滚烫的耳垂,理所当然道,“热了不知脱衣,那不成傻子了嘛?”沈昭予”

他是傻子,大傻子,行了吧。

他没忍住开口嘲讽:“全天下就你最聪明,就你知道冷热。”宋星糖眼前一亮,唇角难压,“谢谢你的夸奖!”沈昭予生平头一次做了个十分有失仪态的动作一一当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他说什么来着,她不需要学如何骂人,她只要做她自己,就能将人全都气死。

她哪会吃亏啊,他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闲得没边儿了。心里默默将二人关系重新摆正,抛开多余且无用的怜悯心,只将她当做一份“工作”。

不必再做多余的事,也不该去想离了他以后,她要如何面对那些豺狼。他只需安全度过这段沉寂的时光,等待时机脱身离去就好,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收拾好心态的沈昭予,将手抬起,扶在她腰上。掌心贴着的皮肤温热柔滑,在覆上去时,怀中的女子轻轻发抖。她缩在他胸膛前打//颤,细声细气地:“磨到我了。”说着,轻晃//腰//肢,似是想摆脱。

沈昭予似被雷电击中,蓦地松手,自脖颈以下一片灼红,胸腔里心潮汹涌。他急于说点什么打断绮思,语气有些狼狈:“大小姐对痛迟迟察觉不到,怎的现下又这般敏」感?”

宋星糖蹭了蹭头,如实道:“我也不知,只觉得你的手磨人得很。疼倒是不疼,就是心痒。”

沈昭予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茧子,喉结轻轻滑动,他哑声道:“握刀剑多年,不比那些书生矜贵。”

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那位张秀才来。

他蓦地闭眼,清空杂念。

“糖儿若不喜,那我不碰就是。”

手腕却在远离的时候倏然被人抓住。

她按了回去,贴着他的耳朵:“我没不喜欢,你碰吧。”“大小姐,你可知何为夫妻?关起门来,只我们二人时,发生的事都不该同外人分享。当然,若夫君待你不好,打骂或是虐待,还是要同人求助,找人帮忙。可我们现在,我待你……你不该事事都拿到外头去说。”沈昭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通过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宋星糖果然顺着他的思路接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们的秘密吗?”难得的,沈昭予的话被人精准概括,而他自己却废话连篇。“嗯,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莫要再同外人说。”“我知道!我爹娘也有好多小秘密,连我都不告诉。"宋星糖气鼓鼓的,很快又沾沾自喜,“我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了,成亲真好。”“晚上学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尤其是……床上的事。”

“嗯!我不说,关起门来,都是秘密!”

他没敢再碰她其他地方,只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功夫,怀里的女孩呼吸绵长,进入梦乡。沈昭予扶着她躺下。

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