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第24章第24章

【24】

“你就看这些东西?!你,你一-”

沈昭予太阳穴气得一鼓一鼓的,耳边嗡嗡地响。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她能好好读书?一会没看住,她又把这脏东西掏了出来!

朽木!顽劣!不思进取!不可饶恕!!

宋星糖吓坏了,她往常只见赵鱼耳朵红,也不知怎么,她睡了一觉,他露在外头的地方都变红了。

别是忽然犯了什么病吧?

她娘的病便是这样,来得毫无预兆,忽然间就病倒了。宋星糖急忙起身,将摇摇晃晃、支离破碎的身子扶住,目光担忧,“鱼鱼,我去叫大夫来吧?”

沈昭予冷笑了声,忍不住要呛两句:“请大夫来,看脑子吗?”“对呀,你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定是身体有哪儿出毛病了,得看看。”“你还要给我看脑子?"沈昭予攥紧拳头,将人拨开,指着桌上,简直没眼看,咬牙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看这种书?”宋星糖愣住,“这种书?怎么了?”

沈昭予见她果真懵懂,不是装傻,心里有火没处发,憋得更烦躁,“没怎么,爱看就看吧。”

他甩手要走,被人一把抱住。

沈昭予面容紧绷,眼底漆黑一团,心里后悔自己真不该留在这浪费时间,更恼恨自己竟动了心思想要教导她。

何其愚蠢,简直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你别走,你说过要教我的!"宋星糖慌了神,两手两脚拼命缠抱住他,委屈地道,“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错?果然你也厌弃了我是不是?”“我一一”

沈昭予不耐地低头,对上少女蓄了泪花、通红的眼圈。他用力闭了下眼,哑着声道:“我只问你,为何不读我为你写的那份?昨日央着我写,我写了,你却不看,又是何意?”宋星糖睁着水汪汪的圆眼,脸上的委屈顿时变成了心虚。她干笑两声,“我,我……”

见她不说,沈昭予又开始挣脱要走。他到底没狠心用力将她甩开,心里竟又复燃起一丝希望,心想着,或许他这么吓唬吓唬她,她就知错并改正了。他的计策果然没落空,宋星糖以为他还在恼,还要走,顿时急了,立马出言挽留:“鱼鱼,我说了你别训我,实在是一一”她没胆子大声说,上下嘴唇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嚅嚅道:“看不懂…”沈昭予:?

有什么看不懂的?他不理解。

“不识字?”

宋星糖红着脸,“认得呀,但、但很奇怪嘛,眼睛看一遍,它就这么过去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

沈昭予看东西时,看过以后,脑子就能记住。宋星糖紧紧抱住男人的胳膊,窘迫地把脑袋埋起来,小声道:“就是,看过以后,感觉跟没看是一样的。”

沈昭予”

他垂眸,只见手臂上贴着的那颗脑袋蹭来蹭去,他浑身不自在,喉结攒动两下,耳朵微微泛红。

“我一直是这样的,都告诉过你了,我笨笨的,学不会…”自从安济寺见过她后,沈昭予就知道她并不聪明,她做事马虎,他是知道的,她记不住一句诗,他也是知道的,早有心理准备。可万没想到,她竞然说,看过就好像没看过,这比他事先想的还要糟糕。所以说,无论是什么知识,打她眼前一过,真的就只是“过”,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叫他如何教?

怎么回事,怎么听她解释以后,脑门更热了。沈昭予难得大脑空白一片,理不出一条思路。宋星糖牢牢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害怕他跑掉,“鱼鱼,你别生气,我虽然看不懂那个,但是图啊画儿的我能看明白,真的!我没有无所事事,我有在认真读书。”

她很乖的,只是学习的过程实在太枯燥,她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不是故意。沈昭予低声重复:“读书?”

他望了一眼那本秘戏图。

而后满脸麻木地从她臂弯中抽出自己的手,“你可知,那并非是什么正经书。”

饶是宋星糖再迟钝,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灰心和拒绝。她再去拉他,却被躲开,怔愣一瞬,很快眼睛又红了。“我不知道,不正经吗?可若真是坏的东西,又为何让我学呢?“她茫然道,“难不成,是我做错了吗?”

沈昭予沉默片刻,转身走开了。

宋星糖呆呆望着他背影,直至消失。

她揉了揉闷涩的胸口,转身走到石桌前,将书上的落叶轻轻捻起,小心翼翼地擦过面上浮土,抱起书,一步一挪,垂头丧气地回了房。沈昭予没走远,出了院子,便翻身跃到树上,背靠着树干,屈腿坐下。不远处的树权上蹲着江行,他睡眼惺忪地抬头,与自家主子四目相对。江行:?

“您怎么来了?”

沈昭予冷笑了声,没说话。

江行挠挠头,也不敢再问,抱紧自己,缩在角落,很快又打起瞌睡来。半响,微凉的嗓音蓦地响起一一

“你说,本王是不是不该凶她。”

江行一激灵,顿时醒盹,“谁?”

他揉揉眼睛看去,只见主子微微蹙眉,满脸烦躁。江行观其面色,怀疑他家主子又犯了挑剔、厌蠢、事未圆满或者局势脱离掌控就会焦虑的其中一个毛病,眼下肝火正旺。忖度着道:"殿下,依属下看一-”

“真是麻烦。“沈昭予说,“早知就不说心悦她了。”撒这个谎干什么!现在好了,骑虎难下,连架都不敢同她吵。他可是仰慕大小姐的赵鱼啊,哪能对她尖言冷语。若隔三差五就同她耍脾气摆脸色,那他编造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如此,他作赘婿这一段人生,无疑就是失败的。沈昭予怎么能容忍自己失败?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做不到的事。

于是他再不犹豫,利落地从树上翻了下去,快步回了院子。江行:……”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殿下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也罢,能想通就好,总比折腾别人强。

从方才到现在,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

沈昭予几步就走到了屋子门口。

想来是因为宋星糖在院子里看春///宫的缘故,那些小丫鬟们都避嫌得躲了出去。

连小丫鬟们都知道害臊,宋星糖却懵懵懂懂,毫无知觉。也不知是家人将她保护得太好,还是因为她天资愚钝、五感迟缓,认为说了她也不懂,所以才什么都不教。

沈昭予抬起手,掌心触到门板,脑海中忽又想起昨夜她说一一“她们知道我是学不好的,也不再强迫我去学。”也许他不应该将所谓的“普遍的认知"强加在她身上,不该认为既然世人皆知,那她也该有所觉悟才行。

她本来就是一张白纸。

他不能因为无人在上面画过颜色,就嫌她是张废纸。短短时刻,沈昭予完成了自省与反思。

他果断地推门而入,到卧房寻了一圈,没见到人,只有那本秘戏图在榻上扔着。

正疑惑着,忽听耳房传来动静。

他循着声音悄悄靠近,站在屏风后,看到宋星糖伏在案前,正埋头苦读。这回沈昭予没有再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在认真钻研他写的东西。只要不报期待,他就不会受伤。

还没等沈昭予进去,少女原本端正的坐姿便慢慢塌了下去。他眼睁睁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里散了光彩,失了聚点,看她挣扎着,用力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才终于又有了光。可没到两息功夫,光又灭了。

沈昭予”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写的是什么催眠的方子。只低头又看了片刻,宋星糖眼里的光便彻底熄灭,身子再无支撑般朝前倾倒,脑袋不受控地向下,就在沈昭予以为她的额头要磕在桌上时一一她蓦地直起身,捂着脑袋,陡然睁大的杏眸中尽是迷茫,似乎那一瞬间她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起来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被人从身后拽了一下。沈昭予挪动步子,换了个角度,果然看清她身后连着一条线一一她的头发散下一绺,用布带绑在了椅子上。

沈昭予”

宋星糖回头望了一眼,见头发还死死绑着,嘴巴扁了扁,神情颇为懊恼。沈昭予听到她小声嘟囔:“怎么又睡了。”说罢,小拳头捶了自己脑袋一下。

这一拽一拳并未管用太久。

读了没两行,又开始小鸡啄米。

头小幅度地一点一点,是她在和倦意抗衡。战败,再被拽起来。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毫无用处。

沈昭予”

又是好笑,又是可气。觉得她惨,给她做夫婿的他更是命苦。半响,化作一声"众生皆苦"的叹息。

沈昭予迈步跨入耳房,来到她身边。

等他人站定有好一会,身侧的小姑娘忽然扔了笔,两手抱住脑袋,轻轻吸气,低低地"呜"了声,"“疼……

沈昭予:?

这反应委实太慢了些!

真是大开眼界,他轻笑一声,无奈地抬手,替她揉了揉脑袋。男人的大掌带着炙//热的温度,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背。宋星糖顿了顿,慢慢抬头。

她红着眼圈,眼底水波荡漾,看着可怜巴巴的,委屈坏了。见是他,眼底微光闪亮,惊喜道:“鱼鱼!你回来啦!”她好像忘记了,她才是受过委屈的那一个。似乎方才发生的种种不愉快都已尽数忘到脑后。“大小姐,我……"沈昭予犹豫半响,咬咬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那本画册不可以拿到外面去。”

他不说,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府上若有第二个愿意耐心教她的人,她也不会如此全心全意地信赖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嗯?什么?”

宋星糖注意到赵鱼又红了耳朵,迷茫地歪了歪头。显然,她不仅没将方才的委屈放心上,连争端都忘到脑后了。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沈昭予活到现在也只见过她一人。沈昭予摇了摇头,无力道:“没什么。”

他想要去将秘戏图藏到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免得她再趁他不在时拿着到处乱逛,结果他才一转身往外,便听宋星糖也站起了身,要跟着他。“哎?”

听着身后噗通一声,人又被拽着头发跌坐回去,沈昭予痛苦地捂住了额头,仿佛头悬梁的人是他。

她这不知疼的毛病,还是得尽快治一治,否则这条小命不知哪天就被她给折腾没了。

“鱼鱼,"宋星糖细声细语,小声请求,“你帮我解开好不好,都缠死了。”沈昭予:“…就在此处老实坐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