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1 / 1)

探花 卿隐 2039 字 10个月前

第69章第69章

西北文臣那边截了蹴鞠,就健步如飞的朝北边鞠室的方向疾奔。京官这边则在后头紧步急追,但对方腿长步疾,他们根本是望尘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距离鞠室越来越近。

陈今昭边追边擦着额上细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偏脚下还不能停。“真是作孽了,这辈子要……认识罗行舟,这僚!”鹿衡玉也跑得眼冒金星,“你慢点吧…反正,也追不上。”鞠室高三丈,两侧立竹竿,中间以网布为兜。周明远立在鞠室前方,面对来势汹汹就要逼近家门的对手,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悠然模样。

陈今昭忍不住吐槽,“如此也甚好,好歹让对方见识番,何谓大儒风范。”鹿衡玉也是服了,“我也真是,对这厮叹服不已!”眼见对手就要逼近鞠室,都部署也要在彩漆计分牌上落笔了,陈今昭与鹿衡玉自觉无力回天,就索性停下了步不追了,双双抚膝喘息。“到底是哪个让他守鞠室的?”

“听说是他毛遂自荐的。”

陈今昭抬起手背擦擦额头,“行罢,守着鞠室也好,总比他在场内慢慢悠悠的晃荡强。”

远处对手已将蹴鞠凌空踢射,那疾奔而去的速度,看得两人是满目绝望。“你说,最后会不会是几十分,对鸭蛋?”“今昭,咱还是说点好听的罢。”

两人沮丧的对话刚落,鞠室那边却发生了令人意料不到的一幕。但见鞠室前方,本来还安若磐石的周明远,在蹴鞠凌空射来的那刹,却陡然疾若流星,行若奔雷,竞在电光火石间纵身飞扑过去,精准及时的将飞来的蹄鞠接住。

场内短暂的沉寂后,周围看台响起惊天的喝彩声。“好!好!!"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惊天翻转的陈今昭,几乎当时就惊喜的足了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激动的冲着鞠室方向大喊,“周明远,你乃大丈夫!”

她要收回刚才对他的偏见,人家是成算在胸方稳如泰山啊。周明听见了她的高呼,面朝她的方向悠悠抬手。“何足挂齿。"依旧是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尽显大儒风范。场内京官队列迎来了狂欢,相互奔走,击掌相庆。“勇!”

“锐!”

“勉之!”

“勖哉!”

沈砚过来跟陈今昭二人击掌,勉励道:“共勉之!”二人击掌回应:“共勉之!”

不远处,罗行舟在振臂高呼:“同心协力,此战必胜!”往日纵是对那罗行舟有几多不满,但在此刻激昂澎湃之际,陈今昭亦激动的随众人举臂高呼。

“壮哉斯言!此战必胜!!”

鲜红的束额丝带随风吹拂,与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双颊相映成趣,宛如跃动的焰火,又如初升的朝阳,充满了蓬勃朝气,生机盎然。她鲜活明媚的大笑着,尽情抒发着胸臆间的欢喜,殊不知于这一刻,有多少人将她动人的眉目纳入眸底,镌刻胸口。一声锣响,蹴鞠飞了出来。

陈今昭与鹿衡玉分散开来,于罗行舟两侧不远不近的跟着,成持角之势。“姓鹿的,接球!”

被围追堵截的罗行舟大喝一声,朝鹿衡玉所在方向转了身。却就在对方后锋防守朝鹿衡玉拔腿冲去之际,他猛又旋了身,以猝不及防之态猝然将蹴鞠踢向了陈今昭。

陈今昭身形闪出,抬起右足接住鞠球,力道精准的让其稳稳落回脚面,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周围看台又是爆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哥!大哥最厉害!"稚鱼激动的站起来,握紧拳头冲着场内的方向直挥舞。旁边的小呈安也拍手直喊,他爹最棒。据此不过两三个隔断的看台处,看着袁妙妙刚还雀跃的神色落了几分,李鹤轩就冷嘲热讽的挖苦道,“人家有妻有子,哪里还用得着旁人来为他摇旗呐喊。舔着脸上来,不嫌臊得慌。”

袁妙妙抓了块点心直接摔他脸上,“闭上你的臭嘴!”点心渣子黏在头发上,李鹤轩面上有一瞬的狰狞。袁妙妙厌恶的撇开眼。在嫁此人前,她都不知世间还有这样恶心之人,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令她厌恶到极致,多看一眼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她目光再次投向场内,在视线触及那抹鲜红色时,烦躁的心情渐渐转好。望着场内腾空跃起,舒展如燕的灵活身影,她的神色不知不觉间,渐转为痴迷。李鹤轩脸色扭曲,抓过案上的酒壶,连灌了整壶酒。场内,陈今昭踢着鞠球左闪右突,但体力不济,逐渐被对方的人成围拢之势包围。眼见再难突破,她朝侧方高喊了声。“鹿衡玉!”

鹿衡玉及时朝另一侧闪身,陈今昭当即侧身跃起,足背用力将鞠球凌空抽射出去。下一刻,鞠球精准的落在鹿衡玉脚边。趁着对方都朝着鹿衡玉的方向围追堵截过去,陈今昭暂且得以喘口气歇会,抬手扶正额上歪了的抹额。

但没等她多歇上会,却听得鹿衡玉那边传来高呼声。“我不成了,你接着!”

话落,鞠球已凌空射了过来。

陈今昭只能咬牙接下,再次踢着球往南而去。一墨蓝色的身影牢牢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是江莫。他张开臂膀将她拦住,如那鹰隼展翅,严防死守将她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令人突围不得。

陈今昭冲了几回,都未冲破对方的封锁,欲抽出间隙侧身传球,但对方却总能及时跨步她面前,不让她寻半分破绽。她渐渐有些焦灼起来,不单是因为此刻寸步难行,更是因为对方缠得过紧,以致两人距离过近得让她有些不适了。纠缠中,他们难免会有肢体碰撞,偏他又直冲她张开臂膀,姿态像是要将她完全环抱住一般。肢体接触间,他的胸膛几次贴上她的肩,臂膀也数度擦过她的胸前,颈子,她甚至都感觉他的呼吸吹拂在她头顶,那急促火热的呼吸,似乎有几瞬都要触上她的额头。

别说此刻陈今昭有些不适,看台上亦有人看得不舒服。袁妙妙皱眉,“那人在干嘛!”

她对陈今昭的事素来敏感,隐约就觉得挡路那人的行为举止不对劲。旁侧李鹤轩讥讽道:“人家是拦球之计,这你都能挑出刺来,那你何不去告诫都部署,让人索性都给你昭郎放行得了。”袁妙妙愤怒的又抓了块点心扔过去,“我让你闭嘴!”蹴苑高亭上,姬寅礼目光近乎不动的望着场内纠缠的两人。他扶栏而望,臂上渐起了青筋。

公孙桓本来觉得只是竞技,没觉察出什么不妥,直待见到江莫眼神逼退要来帮着抢球的同队人员,只余其一人继续纠缠着那陈探花,内心这才隐隐察觉些不对味来。

他皱了眉,仔细朝场内观察了会,这越看,就越品砸出不对劲来。但见场上那些西北文臣们拦着来救球的京官们,不让近前,而那江莫却也不抢球,就只一味的缠着陈探花,仿佛猛虎拦路般将人拦得寸步难离。眼见江莫将人越缠越紧,公孙桓的脸黑了下来。这一刻他想起了有关江莫去过楚馆的传言。对此他也质问过,但那小子赌咒发誓的向他澄清又保证,他没那不良癖好,随人过去不过是去长长见识,打发时间罢了,并非行那荒唐事。

以前他自是对此深信无疑,可此情此景,让他开始怀疑江莫话里的真实性。此刻场内,被纠缠甚急的人,大抵是被惹急了,疾退两步后,猛地一个侧身勾踢,将脚下鞠球狠狠冲对面人砸去。

鞠球旋着力道凌空直面砸来,对面人才终于舍得让开路来,只是到底没躲避及时,被那疾来的鞠球擦过了脸侧。

公孙桓牙缝中蹦出个′该'字,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暗道这皮痒的东西,看他回去抽不死他。

姬寅礼不带情绪的望着,看那人似愧似关切的询问对方什么话,而那江莫,则是揉着面上的擦痕对其笑说着什么。两人相对而立说了好生一会的话,之后各施一礼,似是一笑泯恩仇了。

眉弓压得极低,他端起酒盏,送酒入喉。凉透的酒汁缓缓滑入喉腔,冰冷与辛辣同时流入腹腔,撕扯绞缠。

此刻看台上,袁妙妙见到球砸向江莫的那刻,当即眼眸一亮,快意的叫了声好。

李鹤轩忍无可忍的砸了下案几,猩红着双眼,“你叫什么!”袁妙妙倏地瞪向他:“你竞敢对我大吼大叫,你算什么东西!”李鹤轩喘着粗气,双拳紧紧握着。

袁妙妙鄙夷瞥他:“想打我呀,来啊,你打啊。”李鹤轩的目光落在案边的彩旗上,上面的陈字烧红了他的眼。这一刻,不知憋气太久让他愤怒冲顶,还是酒劲上头烧得他脑袋充血,面对袁妙妙那惯有的嫌恶鄙夷嘴脸,他狰狞着脸,突然扬起了巴掌。“打死你这贱人!”

“啊一一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南边看台,骤然爆发激烈的咒骂声、厮打声。好几处隔断间都被波及到,帷幄、竹帘、屏风倒地,瓜果、点心、茶水溅洒四处,周围一片狼藉。

稚鱼身旁的竹帘被人撞倒了,惊得她下意识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幺娘猛一觳棘,回了神后拉住稚鱼的手,让她别怕。陈母赶忙抱紧小呈安,往那混乱处一看,顿时惊住。“那,那不是……

那边正发疯般与男子厮打的女子,不是那袁家二娘,又是何人?可她力气到底比不过成年男子,很快就落了下风。

稚鱼瞧见袁妙妙被打得脸肿,顿时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谁,谁来帮帮她啊……”

话一落,就见一铁塔般的汉子过来,拎鸡仔般将李鹤轩拎了起来。啪一巴掌,扇陀螺似的扇过去。

“他娘的,老子当谁在那打婆娘,原来是你小子。”阿塔海反手又给他一巴掌,“瞧给你能的,既然这般有本事,那来,继续跟老子对打。”稚鱼瞧见这翻转一幕,当即破涕为笑。

“娘,嫂子,你们看他,好厉害!”

双方隔得并不算远,女子清脆娇俏的声音就传入了阿塔海的耳中。他悄悄拿余光看去,就见一杏脸桃腮的小娘子正惊叹的看着他,腮边挂泪,却喜笑盈盈的。

稚鱼还在招呼她娘跟嫂子,惊呼道,“娘你们快来看,他长这么高,像个熊一样。”

阿塔海转过眼,黑脸膛发着红,扬起的巴掌更加威武了。陈今昭远远瞧见看台上那边有些混乱,且瞧着混乱处好似恰在她家人所在之处,当即心下一揪,不由朝看台方向疾奔过去。“没事,不是陈姨他们所在的看台处。”

鹿衡玉气喘吁吁的过来叫住她,“我刚离那边较近,看过了,陈姨他们没事。”

陈今昭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长呼了口气。

“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江莫故意为难你?”“没事,竞技而已,他故意刁难我作甚。"陈今昭摆摆手,捶了捶酸痛的腿,“走罢,早些比完这赛事,早些归家去。”临近午时,这场赛事才接近尾声。

胜负见了分晓,西北文臣以进十三球赢了京官的五球,摘得了此次赛事的魁首。

都部署宣布结果后,双方相对而立,整衣还礼。“承让。”

江莫抬抬手对一众京官说道,可眼神却几分不受控的落对面一人面上。沈砚抬手回礼,“是吾等技不如人。”

陈今昭低下眸去,只当未查纠缠过来的视线。都部署拿了赏银过来颁给了胜者一方,至此,这场赛事算是真正结束了。姬寅礼看着场内队列散场,就一言不发的披了鹤氅起身。离开前,又朝混乱初歇的看台处淡漠扫了眼。

公孙桓回了神,也放下酒盏忙起身。

“文佑,且随我回宫,有件事要与你商谈。”公孙桓自是应下。在下了高亭时,招过常随吩咐了句,让他告诉江莫待会哪也不许去,只管回府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