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投下的天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落在了某种井底深处。可偏偏简星沉说那些射灯太刺眼,让他觉得总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为了不拖延时间,她便照顾着他的心情,把灯光调暗。黯淡的光点落满天花板,结合飞船内部的投影设备,在上空融成一片星空模样。
她侧身抱着他,手心触着他光滑细腻的脊背,脸却埋在他前方。她能感到他是如何将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头顶,缓缓摩挲。而她也将另一样小巧的东西落入唇舌,缓缓吮着。说是吮,恐怕并不准确。
因为那些汁水本就已经顺流而下,沾湿他的背心。她不过是刚好出现在下游,在它们被浪费之前,将营养囫囵吞咽入腹而已。江意衡感到少年的手指在她脑后徐徐滑动。他很小心,没有发出太多奇怪的声音,没有因为被汲取而露出失态的模样。一个习惯了隐忍的人,哪怕在这种时候,也总是强大得惊人。如果不是因为浸没舌尖的微微腥甜,江意衡几乎要以为,他只是想要抱着她,缓缓抚过她的头发而已。
简星沉的怀抱是温柔缱绻的,带着无法言喻的包容与接纳,只是平静地拥住她,却能让她忘记身后一切。
她想他恐怕是上天特地为她安排的那一具灵魂,连他躯体上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契合了她前二十四年都未曾察觉的那些刁钻口味。有时她几乎觉得,自己从母亲身上缺失的那些,自己四岁之后就再也没能得到过的那些,都在他身上重新补足了。
身为Alpha的本能想要将他珍藏在自己的囚笼里。可是,小小的海雀虽然稚拙,却生来拥有翅膀。时隔四个月,她一面庆幸自己还拥有这一时片刻的温度,一面却又忍不住开始担心,他最想要的,是这样吗?
过去了一小时,两个人才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这么久。”
江意衡对着腕上终端撇起嘴,“陆队长怕是等得无聊透顶了。”她枕在少年曲起的双膝上,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腰,虽然嘴上抱怨,但并没有打算出去的意思。
“这都要怪你。”
少年正红着脸,把两块可以吸收液体的垫子塞到背心里,这本来是急救箱里闲置已久的老式敷贴。
“那就怪我好了。”
他闷着声,小心放下卷起的背心,伸手在胸前按了按,确保没有东西落下,“我又没说不可以怪我。”
“本来就怪你。”
江意衡抬起一只手,指尖不怀好意地在敷贴上戳了戳,“你这儿,还有这儿,都这么喜欢哭,还喜欢同时哭。我可就一张嘴,怎么可能一下子接住。”简星沉顿住手上的动作。
他几乎是惊恐而讶异地瞪着她。
江意衡挑起一边眉毛,在他的膝枕上微微侧过头来,一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模样。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她抬起指尖,食指和中指比作小人儿,沿着他的大腿上上下下,“你自己憋不住,又来势汹汹,想怪回我头上,我可不会上当。”简星沉愣了好久。
“你帮也帮了,喝也喝了,该掐的,也都掐过了。占尽便宜,却还反咬我一囗。”
他扁着嘴,作势要往后撤,“我不给你当枕头靠了。”说着,少年真的在床头转过身,硬是要从床板和江意衡之间退出去,还愤愤不平地嚷嚷:“反正再过几个月,你就没得喝了。”“那还有四五个月呢。”
江意衡也不逼他,索性仰躺回枕头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细细品味着口中残余的茉莉奶香,“就算是小星星,这四五个月,也没法和我争。”她斜过眼,看到少年正不客气地合上衣襟,扣子扣到最上面,立起的衣领遮住脖颈,甚至都快抵上他的脸。
“我以后就算是便宜敷贴,也不便宜你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江意衡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腹,“你以后也要记得告诉小星星,你宁愿浪费她的未来口粮,也不愿意便宜她的Alpha母亲。像她这样聪明的孩子,一定不会赞成浪费的,对吗?”
话音刚落,腹中的孩子果然配合地踢了一脚。感受着传入掌心的轻震,再看少年撅起嘴巴皱着眉的表情,她却觉得惬意至极,不由自主地就闭上眼睛,随便他怎么瞪,都无所谓。空气平静下来。
少年分明也拿她没办法。
但没过太久,他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刚才都忘了提,今天理发的时候,那个长发姐姐,还特别好心地帮小星星取了好几个名,当备选呢。”
江意衡微微偏过头,循向他的声音:“哪几个?说来听听。”他轻轻唔了一声:“有韵知、以真,还有予棠。”江意衡摇摇头:“都是帝国流行的女孩名,没什么特别的。”“还有一个,我觉得特别好听的。”
少年兴奋地拍着手,语气却迅速郑重起来,“意如。加上你的姓氏,就是江意如。这是不是很好听?”
江意衡骤然睁开双眼。
“哪个意?哪个如?”
少年噢了一声,旋即道:“是心意的意,始终如一的如。”…意如。
江意如。
安意如。
仿佛某种徘徊不散的游魂一下子勒住她的脊骨,她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从头到脚仿佛被雷霆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