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接受了末日这件事,也没能接受与之相伴的死亡。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避免思考这个问题,一厢情愿地安慰自己,给自己安上想象中的主角光环,那么主角身边的人,自然也会受到保护。没有人会死,冒险结束,童话故事的最后一页,总是大团圆的幸福结局。可陆砚的话戳破了这个努力维系的美好的肥皂泡泡。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很轻,却敲出沉重的回响。“你能明白吗?”
你明白ta已经不在了吗?
你能接受吗?
你能接受吗?
陆砚数不清过去的四余年时间,他在心底叩问过自己多少次。放弃抢救,放弃这个上一秒还在跟你有说有笑的人,放弃这个曾经跟你并肩同行的人,哪怕他看起来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淌……可ta已经死了。
四年多里,陆砚有多少次跪在已经丧尸化的朋友身边抢救,不顾一切地要再做一次尝试,就有多少次被身后那双手强硬地拽起来。她将匕首刺入丧尸的眼眶,一次次地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我们走,去救下一个。”
“救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跟我来,去把它们全都杀了,给他们报仇。”陆砚自小学医,不知救过多少人,可丧尸病毒恰恰是医生最恐惧的那种疾病,死亡率100%,无法预防,无法治疗,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无数次地失败,无数次地感到几乎将人压垮的绝望,但有那道声音在,有会将他扶起来的那双手在,他就好像还有勇气站起来,再从死神手里抢一次人有的同学已经因为忽然涌起的巨大痛苦和恐惧,眼眶中泛起泪水,可模糊的视线那头,年轻老师眨了下眼,像是又一瞬的走神。他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神忽然柔软,表情也变得生动。那样生动的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
许多人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熟悉。
而陆砚已经恢复正常,接着方才的停顿继续道:“如果你们能明白这一点,就会明白这节课的宗旨一一在我说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去挽救这个人。”“在丧尸病毒将他抢走之前,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属于人类的一切,曾经拥有的,未来将会得到的,都承载在你身上,明白了吗?”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同样的问题在短暂安静后,得到了一句坚定的、整齐的回答。“明白了!”
小学生一般的齐声回答让陆砚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既然问题解决了,就分组进行小组作业吧。”不等部分真的被吓到的学生抹干眼泪,陆砚就拍着巴掌毫无人性地宣布煽情环节到此结束了。
学生们一时无语。
总觉得这种作风,很像某个人……
“上半节课我们已经讲过在野外探险、日常战斗中常见的外伤与紧急处理方式,下半节课的实践内容很简单,在真实的人体上复刻出那些伤势,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手去触摸,牢牢记住伤口的形态。”“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分成十组,在下课前的一小时内在丧尸身体上制造出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外伤,拍照记录,课后作业需要对伤势严重程度进行排序,自行判断处理的先后顺序,下节课前交给我。”陆砚一挥手,借用前便内置好程序的十台拟真丧尸齐刷刷启动。“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笑意补充:“拟真丧尸需要击杀后才能当做教具使用,越晚击杀,丧尸化程度越深。医疗兵的身体素养是队友存活的保障,大家加油吧。”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所有丧尸睁开猩红双目,咆哮着一起越过陆砚,向着还出于怔愣状态中的同学们扑去。众人:“!!!”
天台太过狭窄,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很难不干扰到彼此,他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终于将所有丧尸击杀。
换成两个多月前的新生,恐怕这点功夫都要传染过半了。他们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学生们看着倒地的丧尸尸体,十分茫然。
然后呢?
“总之,先每组认领一头丧尸吧。"齐正飞硬着头皮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行动,他和赵州分在一组,两人环顾四周,赵州看见了不远处一头倒地的丧尸,忙走过去:“这里还有一头没人要的!”他保持着脖子不动,用一个僵硬的姿势蹲下身,想去将丧尸扶起来,没想到刚刚用手将丧尸的脑袋掰过来,手下冰冷的身体竞忽然抽动了下。涎水挂在上下牙之间,拉成一条银.丝,丧尸对着赵州大大张开了嘴巴一一它竟然没死!
赵州隐约记得,这只丧尸是班里一个壮硕的男生直接拧断颈椎击倒的,所以,是他忘记补刀,才导致这只一动不动的丧尸被其他人当成死亡状态漏掉了?反应过来的同时,赵州身体就动了,刚想躲开,脖子猛烈的酸痛忽然令他整个人一滞。
糟糕,又要被嘲讽了……
赵州脑子里已经出现拟真丧尸熟悉的语调:“你死了。”他心如死灰地等待着社死的场面,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探出,扣住丧尸下颌,骨骼错位发出脆响,丧尸无力地动了动歪向一侧的下巴,无法合拢的口腔发出一声含混的口水音。
它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