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鼾声,余澄心跳瞬间加速。对了……冬天取暖困难,他们当然会尽可能住在同一间房里,既能积攒热量,节省燃料,也能预防敌人偷袭。
之前的房间里没找到小娟,小娟恐怕也被藏在了这里。扶青和他来的路上又花了些时间,此时已是后半夜,屋内鼾声如雷,掩盖了余澄在走廊行走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他又看了眼楼下。
火势越来越大,院内的守卫恐怕很快就会发出疏散提醒了,他得先找间空房藏起来……
余澄正想离开,忽然听见面前的门板被轻轻叩响。里面传出一道细细的、压低的声音:“xx姐,是你吗?”是小娟。
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以为外面是扶青,像是小孩终于等到能为自己撑腰的家长,小娟迫不及待地说:“他们,他们杀了廖哥,我们得为他报仇。”余澄沉默了下:“不,我是余澄,校……扶青在外面,解决其他人。”小娟停顿了下,她听起来整个人都靠在门板上,声音放得很轻:“这样啊。”
她似乎有点失望,但又很快振作:“从我这个角度,窗子里能看见橘黄色的光,你们是在点火吗?火会烧到这里吗?”余澄犹豫着说:“会。”
小娟问:“真的?”
余澄说:“嗯,然后我们就可以救你出去了,你再等等。”小娟在那头笑了一下:好。”
外面火势变大,余澄不敢再等了:“我先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小娟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有那么两秒都没回复,正当余澄准备离开时,他听见门内传来金属链条在地面拖曳摩擦的声音。链条碰撞,隔着门板清晰可闻。
守卫忽然高喊了一声着火了,余澄身体一震,恐惧令他产生了拔腿就走的冲动,又被他咬牙克制住。
他分辨着门内的动静,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小娟,你在做什么?”小娟没有回答,轻声说:“帮我道个歉,好吗?告诉她别难过,我只是想帮廖哥报仇。”
她顿了下,声音染上一抹哽咽:“我亲眼看见,廖哥是因为想救我才被他们杀死的,他死的时候,还在努力伸手阻上他们…”说到最后,那道声音中透出仇恨。
余澄急促道:“你别冲动!”
但已经晚了,守卫再度叫了一声,屋内响起恋案窣窣的声音。睡着的人被惊醒,看见窗外的火光,下意识就要往门口冲。走廊一侧的窗玻璃被人用拳头生生打碎,窗户上嵌着防盗用的铁栏杆,余澄知道,朝着另一侧的窗户有着同样的设计。面前的门,就是屋内众人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目眦欲裂,已经猜到小娟想做什么。
屋内爆发出怒喝:“你在做什么!!”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窗户的破口挣扎着伸出,抓住铁栏杆,余澄看见了一张满是血迹的脸。
那张脸因为遭受殴打,失去了初见时的漂亮,眼中满是决绝和不屈服的恨意,像一团赤红的复仇火焰,要将身后的人燃烧殆尽。有人在拽她,拽她的手臂,拽她的衣领,拽她的头发。小娟的身上是无数只向她伸来的手,每一只都企图将她拖回炼狱。她奋力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余澄:“拿着,快走。”小小的金属物件当哪落地,那是一枚钥匙。锁链的钥匙。
余澄透过窗口,仓促一瞥,靠近窗户的床架上果然捆着锁链。他完全能想象到,锁链的另一头是怎样死死缠绕在了门把手上。小娟紧紧抓着栏杆,目光渴望地看向扶青燃起的那一捧火。火光热烈,像要将目之所及一切积雪都融化,一切黑暗都驱散。她最后才看向余澄:“让她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她那么厉害,一定会活得比我们都要久…”“活到丧尸从蓝星消失,活到恶人都得到惩罚,活到和平重新降临。”想象着那个场景,小娟忽然笑了。
“到时候,如果有机会……再去墓上替我和廖哥献一朵花吧。“她轻轻地说。火势蔓延得比想象中还要迅速,火舌已经舔上另一头的窗格,屋内的人似乎听见了死神逼近的脚步,他们更加疯狂。嘶吼叫骂此起彼伏,门板被撞得咣咣响。
余澄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听着小娟最后的喃喃,看着她松开手,然后迅速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他一动不动,腿脚像是被灌了水泥,沉重地伫立在地上,甚至没发现楼下的守卫早已没了动静。
半响,他才如梦初醒,拿着小娟给的钥匙,一步步走下楼。扶青站在一辆车旁,院子角落,三具守卫的尸体倒在那里,死状和廖哥一模一样。
余澄看见她,眼泪哗得落下:“校长,任务失败了,我没救下她…“对不起……
他明明已经想好,无论如何都要把小娟带回去,却还是没能做到。余澄心中被悔恨充斥,在扶青面前痛哭流涕。他几乎忘了这只是一个副本。
泪眼朦胧间,他感受到手中金属冰凉冷硬的触感,回想起小娟最后的话。不,这并不是一个副本,对校长来说,这就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那么,真实的小娟,是否得到了拯救?
真实的校长,是否也曾有那么一刻,和他一样绝望?余澄不敢问。
从他第一次接触校长开始,看着她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她在余澄心中就和遥不可及划上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