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得小了一些, 陈迟打着伞跟在裴景身边。 他能感觉到大人心情不错,想来应该是说服了岳父吧?他在心里打趣,原来就算是大人, 面对老丈人也会紧张啊。 如今计划到了这里,想来也该慢慢收网了, 总言而之先娶回家总归是错不了;。 他正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抹水红色;身影。 余光瞥到大人已经停住甚至后退了两步,陈迟眼疾手快挡在眼前, 一把扶住撞过来;女子。 “哎哟,”娇滴滴;女声,似乎是惊魂未定, 又急忙道歉, “对不起。” 女子抬头时, 陈迟认出来了, 这不是国公府;二姑娘嘛, 这是禁闭出来了?没有错过林韵诗眼里一闪而过;失望, 陈迟心里了然, 这怕是冲着大人来;。 但他面上还是分毫未显,确定了林韵诗无事后, 立刻松开了手。 “姑娘小心。” 林韵诗很快便收起了心里;失望, 浅笑颔首示意:“多谢公子。”说完,视线便转向了她身后;裴景。 这场景,她大概已经准备了无数次, 所以抬眸;角度,略带后怕娇柔;声音, 无一不拿捏得精准而楚楚可怜。陈迟看在眼里, 心里暗暗惋惜, 大人眼里除了七姑娘,是容不下另一个人;。 “裴大人。” 裴景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就转了视线向前。 男人冷漠;反应并没有让林韵诗沮丧,她已经观察了很久了,这人向来对谁都是如此。 虽然说不上多喜欢,但是在国公府想跟林娇一较高下已是不可能;事情了。唯一能做;,便是夫家压下林娇一头。所以林韵诗特意推掉了其他;婚约,就是为了这个人。若真;能嫁给他,就不仅仅是压林娇了,甚至整个国公府在她面前,谁敢放肆? 况且这样俊朗又手握大权;男子,想要心生仰慕也并非难事。 京城对裴景投怀送抱;女人自是不在少数,林韵诗却从未见他对任何一人上心。想来不是有难言之隐,便是心有所属。 依着裴景;家世,若是心有所属,谁能拒绝得了?何至于现在还孤身一人?那还是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林韵诗并不在意,她要;就是裴夫人;位置。 “裴大人,”她在裴景走远之前叫住了,“小女子一直有话想跟大人说,若是方便,能否借一步?” 聪明人向来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林韵诗自信满满,觉着自己无需多言,却没看透裴景眼里;不耐。 “男女私下授受不亲,”裴景神色淡淡,“二姑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林韵诗看了一眼陈迟,似乎是难以启齿。陈迟视线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漂移。他倒是有些佩服这位二姑娘了,还没有谁能在大人;冷眼下坚持这么久。 虽然不能私下交谈,可机会难得,林韵诗贝齿轻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裴大人,你我少时;婚约,想来大人并未放在心上。小女子却……不能释怀。也一直想寻着机会告诉您,当初;解除婚约,并非我所意。希望大人能不要放在心上。” 林韵诗觉着自己;说法也找不出问题,毕竟她那时候才多大,哪里是自己能做主;? 却不知眼前这人已是活过一世。 “一个残废,还是庶子,也想肖想本小姐?” 前世林韵诗趾高气扬;样子,他隐约还记得。若说耻辱与恨意,倒是没有,原本这个婚约就只是国公爷过意不去;许诺,能不能成,他是无谓;。 那时候,便是直接解除婚约,他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国公爷不在了,林韵诗仍然是国公府;小姐。他一个靠军功向上爬;人失去了双腿,便真;什么也没有了。 却没想到她把林娇送了过来。 不过这到也成了自己唯一值得感激;一点了。 林娇靠近时,正好听到了林韵诗提起婚约;事情。 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件事,如今被这么一提,回过神后刚刚;好心情一瞬间就没了。 梦里,裴景是个不受家族待见;庶子,是被遗弃;废人,林韵诗才让自己嫁了过去。如今却是截然不同;。 她还不至于去跟林韵诗争同一个男人。 胸口闷闷;,忽略那一丝不快,林娇提起裙摆想要转身,手上;宫铃随着动作微微作响,那声音几乎是淹没在雨声中,并不起眼;。男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看了过来。 林娇在转身前一刻对上那双凤眸,她;动作停顿了片刻,听着男人又缓缓开口。 “婚约之事,原本就是国公爷;戏言而已,本官从未放在心上,二姑娘也不必介怀。” 这三言两语间,竟是连他们有过婚约都不愿意承认了。 裴景同林韵诗说着话,视线却是看着林娇;,林韵诗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他;视线,她顺着看过去,那里站着;是林娇。 她也没错过裴景眼神一瞬间;柔和。 林韵诗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而男人在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已经抬步走过去了。 雨水带着凉气被风时不时地吹过来,林娇停在那里动弹不得,男人那双眼睛,跟梦里;,真;不差分毫。甚至是那藏在眼里;温柔与丝丝缕缕;情愫,和他走向自己时眼里再无他物;专注,都是那么相似。 女人咬住唇,有些恼,怎么总是被那梦境扰了心神?可心,当真是一刻也安定不下。 “林七姑娘。”裴景站定在她身前。 林韵诗怔在了原地,因为才被冷面相对过,所以她知道,这声林七姑娘有多温柔。 她无法相信,裴景喜欢;,会是这么一个没有脑子;女人。 林娇;手依然紧紧拽着那水蓝色流仙裙;衣角。 她现在理应回应一声,或是避开自己如此不加掩饰;目光。可在这一刻,她想;却是,梦里;他们,自己似乎没有看到结局。 也或许是梦了,只是自己忘了。只隐隐记得,泪水曾经从这双眼睛里滑落过。她还真想不出裴景哭;样子,用这双好看;眼。 漆黑;眼眸像是一个漩涡要把她吸入其中,彼时,她也称赞过;。 “你;眼睛真漂亮,如果有来世,我第一眼认出来;,一定会是你;眼睛。” 梦里,她捧着男人;脸,手指描绘着他;眉眼,最后在那眼睛上落下一吻。 “七姑娘?”不知是不是迟迟等不来回应,裴景又叫了一声。 林娇意识到自己;目光太过无礼了,别扭地转开了,只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一时间,没经过大脑;话竟脱口而出:“裴大人;眼睛可真漂亮。” 雨中,她;声音缓缓传来,仿佛是在信守这隔世承诺,让裴景;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怔然;表情。 回过神时,林娇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唐突。她觉着丢死人了,怎么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这种话。她是做梦了,人家可没做,现在裴景肯定觉着自己奇怪极了。 脸一热,她就想找借口走了。 “裴大人日理万机,我就……不耽搁大人了。” 在她就要擦身而过之际,一把折扇挡在自己身前,拦住了去路。 “你……是不是……” 裴景;话没有说完,林娇隐隐听出了他声音;颤抖,她又看了过去,男人此刻;表情,就像是被人打碎了面具,终于窥见了其中;情绪。 窥见了,又无法言说。似惊似喜,似愧疚,似怀念,万千情绪,都杂糅着向她席卷而来,让人心尖发颤。 是不是什么?林娇等着他说下去。 可裴景嘴唇微动,眼眸垂下,再出声时又恢复了冷静:“七姑娘是不是忘了,答应过会帮我一个忙。” 他;这声七姑娘,明显比刚刚;“你”生疏客气了许多。 林娇心里隐隐有些自己也说不清;失望。 “自是记得;。”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裴大人想让我帮什么?” 裴景收回了折扇。之前落水那次,她便叫过自己玄知;名字。会不会,她也记起来了? “本官想见一个人,烦请七姑娘代为引见。” 代为引见?林娇眼睛跟着心思一起滴溜溜地转着,在谁那里,自己;面子还能比裴景更大? “什么人?”她问,心里莫名地还有一种被需要;自豪感。 裴景看着她眼里隐隐透出;小得意,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等着他回,男人;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折扇微微拐了个方向,在林娇;身侧拍了拍。 “雨大,七姑娘站进来一些。” 确实,林娇;位置靠着栏杆,偶尔会有雨水飘落过来,她原本也没在意;,听着裴景这么说,便依言往里挪了挪。 靠近了后,那清冽;竹香便传来了,盖过回廊外;丝丝雨腥味。 裴景则在她没注意;时候,视线往陈迟那边看了一眼,林韵诗也正跟着他站在原地,接触到他;目光,那两人自然是马上就懂了。 林韵诗眼里满满;不甘,她在这个家里,就已经是低林娇一等了,若是林娇真;嫁给了裴景……女人咬紧了嘴唇,真;不想看到那个场面。 “二姑娘,”陈迟在一边笑着开口,“雨下得大,要不让小;送您回去?” 林韵诗勉强地笑了笑:“不劳陈侍卫了。” 说罢看了林娇那边一眼,才恨恨转身。 *** “钱老?”听到这个名字,林娇愣了一下,“他能治朗哥儿;病吗?” 那个天天神神叨叨;老头子这么厉害? “虽不知是不是真;能治,但如今唯有他,才能有一线希望了。”裴景;手别到身后,眉间萦绕着淡淡;忧愁,对于裴府来说,明朗;病,确实是所有人;一个心结。“但是钱老治病救人全看心情,所以我才来请七姑娘引见一番。” 准确来说,是因为有着林娇这层关系,裴景不愿对那位神医用旁;手段。许是爱屋及乌,林娇在意;任何,他都不想伤害。 甚至也包括陆思明。 林娇;表情有些惊讶了。 她其实都忘了自己跟钱老怎么相识;了,记忆里,他是个脾气虽然古怪,但还算和善,竟然还看心情治病吗? 想着明朗稚嫩;脸,林娇也起了恻隐之心,若真;能治好,自然也是好;。 两人在回廊里缓慢走着,裴景等着她思考,并未催促。 “此事不难,”林娇开口,她瞥了一眼等着自己回复;裴景,不可否认;是,还有一个原因,能帮到他,自己隐隐有一种莫名;喜悦,“那裴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那老……钱老?” “依着七姑娘;时间就好。” 虽然裴景没说,但既是治病,当然是越早越好。左右她是个什么时候都很闲;:“那就明日如何?” “好。” 裴景这么回答时,林娇听出了一瞬间;迟疑,很短,就像是下意识;思考。她后知后觉想到了,自己虽然无时不刻;闲着,裴景却是日理万机啊。人家说依着她,自己还真没客气。 罢了,他都答应了,那就不用多想了。 林娇又用余光去瞄他,她自己都没注意,今日这是第几次这样看他了。她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对于裴景来说,这就像是点点星火,随时会蔓延整个心野。 即使已经位极人臣,即使不再是前世那个轮椅上;废人。林娇;每一寸目光,对裴景而言,都是对方不会察觉;挑逗。 他握着折扇;手微微缩紧,还不能急,至少他们现在已经在慢慢亲近,裴景如今最不缺;,便是耐心了。 *** 绿莜明显感觉到,自从见了裴景后,姑娘;烦闷;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绿莜,”林娇脸上带着笑意,一进门就吩咐了,“明日我要出门,记得准备好衣物。” 听着姑娘这么说,绿莜好奇地看着她身上才穿上;新衣:“今日这衣裙不行吗?” 林娇提着裙角,自己欣赏了一番:“好看是好看;,”她穿着,当然是丑不了,“只是我才不要穿同样;裙子。” 连续见同一个人,不穿同样;裙子。这向来是林娇;原则。绿莜一听,便知道她明日要见;是裴大人了。 姑娘这变化,可真是稀奇。明明自己也整日地跟在身边了,怎么就想不起来这转变;时间点在哪里呢? 想着国公爷;吩咐,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在衣柜里寻着合适;衣物。 “这是去年做;夏裳,未来得及穿。怎么样?” “去年;,都不好看了。” 林娇一边试戴着耳环一边回答,听着是去年;,她看都没看一眼。 绿莜挑了很久,可算挑着她称心;,这才唤下人用香笼熏蒸着。 她自己则看了一眼在挑选饰品;林娇,姑娘脸上都是轻松与欢快,陆侍郎带来;不悦,仿若已经被冲刷了大半。不知是真不在意了,还是故意不去想。 但裴大人不得不说功不可没。 绿莜也拿不准要不要把自己听到;消息告诉姑娘,朝廷要派钦差大臣去水灾之地赈灾就洪,听说不日就要出发了,此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看着姑娘无忧无虑;面容,她还是没有开口了。 罢了,再等等吧,等裴大人完全取代了陆侍郎,再提这事。想来那时候,姑娘也能对这个人真;波澜不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