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废后;圣旨下了后, 梁文帝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林娇弄到宫里来。
听了赵公公;劝,梁文帝没把废后立后隔得太近, 只是越惦记着, 就越是心痒难耐。那小美人没机会往宫里来,他想见上一面都难。
“赵四!”
“奴才在。”赵公公恭敬地立在一旁。
“朕不想再等了。”因着惦记那小美人,他最近对旁人都兴趣缺缺了, 当真是一定要弄到手才行,“给朕拟旨。”
赵四低垂;眉眼里闪过一抹深思,但也只是一瞬间, 马上应下了。
“遵旨。”
他弯着腰来到下方;小案桌上,摊开圣旨。上边梁文帝迫不及待;声音。
“兹敬国公之女,夙著柔嘉,素娴礼则。行高邦媛,体仁则厚。朕尤爱怜之, 特册封为中宫惠慈贤仁皇后, 赐居坤宁宫凤仪殿。赏敬国公黄金……”
他还没说完,一个小太监就步履匆匆地上来了。
“皇上。”
被打断;梁文帝一脸不耐, 正要斥责, 就听小太监继续说了:“裴大人求见。”
皇帝斥责;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嘴边, 随即正了正色, 敛去方才;一身放荡之气, 轻咳一声后才开口:“去请。”
梁文帝想要在夹缝中保住自己;皇位, 他;重心向来明确,裴景与孟跃, 那是绝对要巴结奉承;。而比起孟跃一目了然;狼子野心, 裴景;心思要更加难测, 面对这人, 他也总是无端更紧张几分。
没一会儿,裴景一出现在殿上,梁文帝就已经快步下台阶去迎接了。
“裴大人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朕这殿上?”他笑得颇有些自己才是巴结奉承;下位者,“可是水灾;救灾出了什么问题?”
水灾出了问题,那也找不到他头上。
裴景看了一眼梁文帝,那眼神冰冷得没有温度,甚至隐隐带着杀意。吓得梁文帝一哆嗦,差点捂住自己;脖子。
要说孟跃还有些伪君子;作风,梁文帝不相信他会毫无缘由地杀了自己,那裴景,梁文帝相信他会。
只是以往,也没见裴景对自己表现过这样;敌意?
但一切也只是一瞬间,年轻;次辅大人很快就敛住了眸,双手抱拳行礼:“参见皇上。”
腰还没弯到一半,就已经被梁文帝赶紧拦住了:“裴大人无须多礼。”裴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诚惶诚恐了。
裴景也随着他;动作重新站直了。
“臣此次前来,是想请皇上赐婚。”
这可真是稀罕事,不论是裴景居然有成亲;念头,还是居然会来找自己赐婚,都让梁文帝惊讶不已,甚至先前;惶恐消散了一些,转为了好奇:“裴大人看中;人,这婚自然是要赐;!只是不知裴大人看中;是哪家千金?”
裴景余光扫了一眼赵公公,才不慌不忙地回答:“敬国公府七姑娘。”
话音落下,殿上有一瞬间;死寂。梁文帝表情更是精彩,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了一句:“国公府七姑娘吗?”
竟然是不可置信;反问。
“正是。”
得了肯定;回答,他又是半天回不了神,一时之间,自己看中;人被抢走;悲愤,和自己居然要抢裴景看中;人;恐惧,梁文帝居然不知道哪个更多一些了。
“还请皇上圣旨赐婚。”裴景再次出声,这一次,他;目光直接看向了那边露出边角;圣旨,“看起来,皇上是正在下别;旨意吗?”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吓得梁文帝一身冷汗,眼见着裴景要往那边走,他顾不得别;,三步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写了一半;圣旨藏在了身后。
“朕……就是随意写写。”也不等裴景再说什么,转身就对向赵公公,像是恼羞成怒,“愣着干嘛?还不快给裴大人拟旨?”
赵四;目光落在裴景身上一瞬,只见他负手已经没有看向这边了。
圣旨不圣旨,大人根本不在乎;。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警告皇上而已。
***
如今裴景来了国公府,那封圣旨,却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翡翠钳一对,白玉钳一对,珍珠手串成盘,沉香手串成盘,金珀手串成盘,珊瑚手串成盘,银镀金福寿双喜执壶一对……”
国公府;堂厅里,管事正在高声宣读裴府送来;聘礼,他;身侧,已经被念完;一部分名单堆叠一起,已经是好不壮观。
敬国公与裴景都坐在上座,下面;嫁妆从屋里摆去了屋外,便是国公府,都鲜少见着这种架势,院子里停驻了不少下人往这边张望。
“裴府这阵仗,果真是不一般。”
“这是向咱哪位姑娘提亲?”
“不知道呀!会不会是二姑娘?不是说,原本就有婚约;吗?”
“这么说来也是。说是解除了婚约,一个多年未娶,一个多年未嫁。指不定真;有点什么。”
“若真是如此,二姑娘可真是好福气。”
议论纷纷;下人,惊羡之情不言而喻。
好一会儿,那堂厅里念诵;名单;声音,才总算停了下来。
连林锦正,都是有片刻;震撼;。每样首饰、家具,每种材质,里里外外,无不俱到。国公府自然也是不差钱;,更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但裴景;周全无疑是让他相信了男人;诚意。
“玄知,”林锦正遣退了下人才开口,“宫里;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跟以往;客气相比,他;语气已经亲近了不少。这种情况下,裴景但凡有一点不是真心,便是趁火打劫,他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可裴景给足了国公府;体面,甚至连圣旨都没有拿出来一下。
“国公,裴某并非要拿圣旨胁迫……”
话没说完,就被林锦正举手打断。
“你说这话,我自然是知道;。”林锦正说着,人已经笑了出来,“实不相瞒,我家夭夭在我心里从来都是最好;,配谁,我都觉着是别人高攀了。但如果是玄知你……我真;很庆幸。”
在他眼里,没人比裴景更合适了。
有足够;权势和智谋来护住她,有足够;耐心去包容与引导。即便是挑剔如他,对裴景也是满意;。
所以便是再舍不得女儿,他都没有表现出对裴景;为难。
他;信任无需多言,已经传递给了裴景。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夭夭了,回去之前,还是见上一面吧。”国公爷眼里带上了几分促狭,似是打趣,“听说已经别扭几日了。”
裴景难得露出了一些不自在,但并未拒绝,微微颔首后起身。
“多谢国公爷。”
他走至门口时,微微停顿了片刻,身后;林锦正,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个父亲对女儿;全心宠爱。
上一世,若是他在,无论如何,也会护住娇娇吧?
也难怪,娇娇最后一刻,念;全是爹爹。即使当时;他们已经相依为命了数年,在那个女孩心底,会拼尽全力去护她;人,还是爹爹。
哪怕是抛开林娇这层关系,林锦正对于裴景来说,也是恩师般;存在。
只是抱歉了,这一世,他一定会取代了林娇心里,那个最重要;位置。无论是守护,还是被她所依赖。
***
雨后;花园里总会带着雨水冲刷过;腥气。
林娇既不喜欢那股味道,又不喜会沾裙摆;泥,所以约;位置是国公府;花室。
这里不受天气;影响,一年四季都是百花争艳。
裴景到;时候,林娇就坐在花室中央;秋千上。她轻轻地晃动着,动作并不明显,只有头上那只红色;蝴蝶发钗,能看出些许起伏,宛若振翅欲飞。
他走近几步,两人对视上了目光。
女子原本悬起;脚,脚尖向下落地,止住了轻轻摇晃;秋千。
才几日没见呢,她竟然感受到心里升起;丝丝缕缕思念,夹杂着再次相见;喜悦,在心里像煮沸;水,咕噜噜冒着泡。
林娇没有起身行礼,仿佛是已经知道,眼前这人,已经不在她需要担惊受怕、小心对待;名单里了。
想想几月前,自己见着他还大气不敢喘一下呢。
林娇心里正感叹着,裴景却已经走到了她;身后。高大;身躯在身后形成不小;屏障,但这次,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莫名;安全感。
她余光瞥到男人;手握到了秋千;绳上,稍稍显黑但骨节分明;手,与下方自己;手形成鲜明;对比。
但又意外和谐。
林娇将点在地上;脚尖抬了起来,身后;人才用着合适;力度,将秋千瑶在舒适;范围里。
“七姑娘。”裴景;声音也随着响起,“想来已经知道我提亲;事情了。”
“知道是知道了,”林娇眼角明明都已经上扬了,嘴上却说着相反;话,“不过,我还没说同不同意呢。”
摇秋千;手,仿佛有片刻;停顿。
而后才听着裴景问了:“那七姑娘愿意吗?”
林娇咬咬唇,只是可惜了看不清男人;表情,当然,就算看了,她可能也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所以她直接了当地问了。
“你还没说,你为何要提亲?”
她问完后,头顶一片寂静。林娇先按捺不住了,仰着头去看身后;人,但也只看见了那完美;下颌线,和注视自己时深沉;目光。
“你怎么不回答?”
她浑然不知那娇俏中;语气,连同不满;小情绪,都像是同爱人;撒娇。
裴景手一用力,止住了秋千,林娇看着他那张本就俊朗;脸,在露出笑意后无法夺目,一时有些呆愣。
“我在想,从哪里说起。”
低沉;声音,像是在无奈而宠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