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肝(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779 字 2个月前

第124章黑心肝

不过半日,宫中便传来皇后懿旨,召姚韫知入宫,宜宁公主陪她一同乘车前去。

行至宫门前长阶,二人依礼下车,并肩步行。宜宁公主道:“你想见母后,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自会替你回禀,何必非要经过阿栩传话。”

姚韫知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很想帮我们的忙。”

宜宁公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听见姚韫知轻声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听到这话,宜宁公主不再多言,只陪着她,一路往皇后宫中走去。快到门口时,宜宁公主忽然停下脚步。

“母后若是问起九思的事,你打算如何同她说?”“什么都不说。”

宜宁公主不解:"可母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姚韫知摇头,“我并非是不信皇后娘娘。怀序此番布局,本就是要引着他们往言伯父身上泼脏水。娘娘若知情,届时在陛下面前,反应轻了会遭疑心,重了又会引火烧身。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娘娘牵扯进来的好。”宜宁公主觉得姚韫知说得有理,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入殿之后,两人依礼屈膝俯身。

“儿臣参见母后。”

“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端坐主位,抬手道:“都起来吧。”

又嘱咐身旁的女官:“给公主和韫知赐座。”待两人落座,皇后笑道:“将新进的点心取来,给韫知尝尝。”女官捧上食盒。

姚韫知一眼看见其中一碟酥点,手上动作微钝。是言怀序最喜欢吃的玉团糕。

那时候,言怀序年纪还小,每次入宫都会特意跟皇后讨要多讨要一份,临走前用油纸仔细包上好几层,揣在怀中带出去,说是“带给韫知妹妹的”。一旁大人见了总爱打趣他,他那时浑不在意,等年岁稍长,才知害羞。姚韫知一时分不清是巧合,还是试探,只敛神起身,再行一礼道:“谢娘娘赏赐。”

皇后笑道:“尝尝合不合口味。”

姚韫知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因为心中藏着事儿,却也尝不出什么滋味。皇后倒是并未提当年旧事,只关切道:“听说你与张允承和离了?”姚韫知指尖攥进衣料,低声应:“是。”

皇后轻轻一叹:“允承这孩子,其实和他父亲倒不太一样。”“我知道,"姚韫知话音一落,便想起张允承假意腿瘸欺瞒她的事,再想到张暨则擒走言怀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只是他生在那样的家里,日后,终究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皇后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道:“你既对他没有什么情分,放过彼此也好。”宜宁公主立刻娇俏附和:“对啊,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皇后望着姚韫知,语气渐软,“如今你也不用再顾及张家,往后得空,便常来我这里坐坐。我这边,正好也缺一个说话的人。”姚韫知点头应下。

皇后看她神色郁郁,似有心事,便问:“韫知,你怎么了?”姚韫知回过神,柔声道:“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着阿栩了,本想着今日来给娘娘请安,能顺道见他一见。”

皇后道:“陛下给阿栩布置了许多功课,他忙得脚不沾地,你今日,约莫是见不到他了。”

姚韫知听在耳里,心里顿时明了一一

皇后果然不知道萧栩去公主府的事。

可任九思一事,连萧栩这样一个半大孩子都知道了,皇后断无可能全无耳闻。她和宜宁公主来这坐了大半天了,皇后都没有主动提及此事,看来她心里,只怕也有许多顾虑。

宜宁公主记着姚韫知方才的话,多说多错,只顺着皇后的话笑道:“七弟在我们兄弟姊妹中最是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通,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正经学问,上手都比旁人快上许多,倒有些当年……”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皇后却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接口道:“阿栩小时候,总跟在怀序屁股后面,多少也学了些皮毛。这几个孩子里,最聪慧的便是怀序,最勤奋的,也是他。”

她顿了顿,惆怅道:“若是他现在还在,也应当长得和太子一般高了吧。或许还要比太子更高些,他长得很像他的父亲。”姚韫知与宜宁公主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皇后眼眶已然微微湿润,她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笑道:“真是的,不知怎的,今天同你们说了这许多。”

她又解释道:“前些日子,便有人旧事重提。这几日,魏王他们又拿着从前的事大做文章。我也不想去想,可耳边全是这些,想要不去想都难。”任九思的事,她们二人早已约好闭口不提,可朱贵妃的事,姚韫知心底仍藏着几分疑虑,还是主动询问起皇后来。

姚韫知面带迟疑,欲言又止。

皇后见状,屏退了左右宫人。

姚韫知这才直言:“娘娘,妾这段时日也听闻了些风声,说是当年朱贵妃小产,是魏王等人暗中加害。”

皇后道:“近来宫里和前朝,就是在为这件事闹得上下不安。”宜宁公主当即蹙眉问道:“朱贵妃这般说,可有凭据?”皇后却道:“这件事,我倒还想问问你。毕竞这事的头,是从袭香那里起来的。当时袭香说自己母亲被人暗害,大家只当是胡言乱语,后来审岑绍一案时,顺带把这件事也翻出来,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可朱贵妃听到一些传言之后,便一直哭闹不休,说是要为死去的孩儿讨个说法。”姚韫知追问:“那此事是怎么查到魏王那里的?”皇后骤然沉默,目光落在二人脸上。

宜宁公主被她看得心虚,姚韫知却面不改色。“我还以为,这件事是你们的手笔。”

宜宁公主刚要开口,皇后又补了一句:“又或者,是那位任公子的手笔。”终于还是皇后先忍不住,提起了任九思。

姚韫知叹息道:“此事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在张府藏书楼见过一些账本与几纸地契。张暨则确实送过宅子给袭香的母亲,而那宅子,确是魏王所赠。任九思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才打探出张家老夫人与魏王暗中勾结,是他们联手害死了袭香的母亲,也牵连了当年的人家。”她想了想,又续道:“我在张家时,也见过那老夫人发疯的模样,整日口口声声说兰娘要来找她索命,这般情形,倒与方才的说法合得上。只是她终究病了,一个疯子的话,算不得凭据。”

姚韫知刻意避开任九思不提,可越是这样,反倒越显得欲盖弥彰。皇后果然又把话绕了回去:“朱贵妃那事,毕竟过去太久了。她后来再不能有孕,的确是可怜,奈何陛下身边,也早已添了几位皇子公主,这丧子之痛只怕已然抛到九霄云外。何况当年的案子,早已无从查证,执意将这罪过扣到魏王头上,反倒会惹得父子不和,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话。陛下要做慈父,又要平息朱贵妃的怒火,此事也只能在任九思这里了结了。”姚韫知越听越糊涂。

她从萧栩那里听到的说法是任九思是被当作言家逆党抓去亲审的,怎么此刻听皇后的意思,事情竞要在任家这边草草了结。似乎言怀序的身份也压根没有暴露。

皇后看向宜宁公主,“我知道你与那人关系不浅,也知道你为何护着他。可你们若在这事上帮他,必定要得罪陛下。之后要怎么选,你们可想清楚了?”那边听着皇后与宜宁公主说话,姚韫知却一时分了神,心中暗暗思忖一一若皇后对此毫不知情,那又是谁告诉萧栩,这桩案子牵扯的是言家?忽然,皇后唤了一声:“韫知。”

姚韫知立时回神应道:“娘娘。”

皇后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你也得劝着宜宁,别让她意气用事。有些话,便是驸马去说,都不及你管用。”

宜宁公主挽住皇后衣袖,撒娇道:“母后总觉得骄纵,可我哪里有那般不懂事。”

然后话锋一转,正色道:“只是这任九思从前帮过我许多,这个时候我若袖手旁观,实在心里难安。此事我会自行处置,绝不会让太子哥哥为难,母后放心就是。”

“本宫并非这个意思。”

宜宁公主笑着说:“女儿明白,母后是心疼女儿。”皇后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任九思的妹妹,没有被张暨则一并抓走吧?”

宜宁宜宁脱口而出:“她人在公主府。”

姚韫知立时反应过来不对的地方,描补道:“那位青湄姑娘原先是住在公主府里,现下已经离开京城了。”

听皇后这语气,竞是半点也不知言怀敏的下落,不然她不可能忍住不去追问。

姚韫知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那到底是谁,给萧栩透露了那么多消息?

还好萧栩先前先来找她们确认过,若是在御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怕会惹出不小风波。

好在现在看起来,他连皇后那边也没有多说,之后大概也不会声张。这么一想,姚韫知一边庆幸,一边暗骂魏王那群人,心当真是黑透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三人又闲谈了几句,姚韫知心里暗自盘算着方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处处蹊跷。

待到她们准备告退时,忽然有宫人急匆匆跑进来,跪地回禀道:“娘娘,朱贵妃身边的宫人在外求见!”

旦_。

那位眼生的宫人躬身入内,一眼瞧见殿中还站着宜宁公主与姚韫知,当即顿住脚步,面露难色,一时不敢言语。

皇后开口道:“无妨,有话直说便是。”

宫人这才俯身恭敬回道:“娘娘,贵妃娘娘其实本不欲叨扰娘娘,只是实在无计可施,才命奴婢前来求助。”

皇后一向没有管闲事的兴致,听她这么说,只是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头,“是陛下不愿再往下追查当年的事,贵妃想让我去劝说陛下?”宫人连忙摇头,“这样的事,怎敢麻烦娘娘出面。只是另有一桩隐情,事关从前的一桩旧案,我家娘娘觉得觉得娘娘是六宫之主,理应知晓。”皇后示意她说下去。

“我家娘娘说,即便此事只能追究到任家罪责,只拿一个所谓的任九思治罪,她不服。”

皇后不解:"此话何意?”

“这个任九思根本不是真的任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