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义徒(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763 字 2个月前

第119章背义徒

姚韫知怀揣满心心事,一路沉默着走回藏身的小院。抬手推开院门时,任九思竞也站在门前,像是正要往外走。

姚韫知一脸不悦上前,抬手用力朝他肩头一推,随即迅速回身将门合上,落紧门门。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说了让你别离开这里,你怎么还要出门?”

任九思却反问她:“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方才,"姚韫知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篮子,“去镇上市集买了些新鲜蔬果。成日在这屋子里闷着,快透不过气了。”

“你该让我同你一起去的。”

姚韫知说:“我瞧你睡得沉,便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任九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仍觉头脑依旧昏沉发涨。不知怎的,他近来愈来愈嗜睡,想来是药的作用吧。姚韫知看他一直在风里站着,故意板着脸道:“愣着干嘛,还不去生火?”任九思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去灶下生火。

姚韫知从前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般与世隔绝的生活过了些时日,也勉强能烧几道简单的小菜。味道算不得多好,可任九思每回都吃得干干净净。好在几样费功夫的硬菜,向来是任九思动手。姚韫知方才还暗自觉得,今日炖的丝瓜汤总算有几分进步,可一尝任九思做的笋干烧肉,瞬间便觉得自己那碗清汤寡水,实在不堪入口。

她搁下筷子,打趣道:“你怎的还是个老饕?”任九思笑道:“我向来觉得,人生头号要紧的事情,就是吃饱饭。”闻言,姚韫知浅浅一笑,又低头默默吃饭。可是才吃了没几口,想起那幅通缉告示,心头那点轻松便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迟疑地开口道:“我今日……遇上杨朗了。”任九思手中筷子一顿,“你在哪里遇上他的?"还没等姚韫知开口,他又接连发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告诉你这些日子他去哪了?”

“你别急,“姚韫知握住他的手,“我是在镇上撞见他的,我很小心,回来时一路绕行,我敢确定他并未跟过来。杨朗旁的没有说,只说他是特意来提醒我们尽快离开,此地不安全。若是要转移住处,他可以帮忙。我拿不准,该不该信他,所以回来和你商量。”

任九思道:“到了如今这地步,我谁都不敢信。”“那我们要不要赶紧换个地方?”

任九思却摇了摇头,低头望着桌上的饭菜,片刻后竞又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不必了,若是他们真查到了我们的下落,我们如今身无分文,手无寸铁,逃也逃不远。若他们还未发现踪迹,我们仓促搬迁,反倒泄露了行踪。”姚韫知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又道:“那……要不要先给太子殿下与宜宁公主递个消息,让他们早做准备,也好商议接下来的对策?”任九思依旧轻轻摇头,“不必了,暂且不要声张。“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放轻了些,“不过你若是想清楚了,想去南边寻惜知…”话音未落,姚韫知骤然冷了脸,“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真恼了。”任九思看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收了话头,“好,不说了,我不说了。”忽然,他又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不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姚韫知心口猛地一震,胸腔里重重一跳。

这话太重,重得她一时竞接不住。

她与他,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吗?

大抵是不算的。

她原本只是受宜宁公主所托,所以才会来这里照料他。这份托付,她推脱不掉,也不能推脱。

可若不是生死之交,她明明可以抽身而去,寻一条安稳退路。那她非要死守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念在心底飞快转了一圈,不过片刻怔忡,落在任九思眼里,便成了迟疑。

他望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又把方才那句重诺改了:“逗你的,我哪里舍得让你同我一起。我一个人死就够了,你要长命百岁。”姚韫知立刻沉下脸截住他:“别死不死的,晦气。”任九思笑道:“行,咱们好好吃饭。我这几日都快俄…“他故意在这里打住,拍了一下嘴巴,“不能提这个字。”

“我才不同你耍贫嘴,"姚韫知提起筷子,刚夹了菜又放下,“我跟杨朗约了后天见面,这约还要赴吗?”

“我正好想去会会杨朗。”

听这意思任九思要自己去见杨朗。

姚韫知立刻道:“可我今日在外头,已经看到了通缉我们两人的画像了。”任九思变了脸色,“有人认出你了吗?”

“没有,"姚韫知说,“我是女子,戴着幂篱出门,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可你若是蒙着脸上街,一定会引人怀疑。不若还是让我去…任九思立刻改了态度,“这约,别去赴了。”“你难道不想我再从杨朗那里套出些消息?”“不想,"任九思回答得果断,“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姚韫知拿着筷子,慢慢拨了几口米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今日,除了和杨朗提及转移住所之事,姚韫知还悄悄托了他另一件事。她始终觉得传言未必为真。

或许云初是受了张家人胁迫,才不得不供出她偷偷祭拜言家人的事。方才见杨朗时,她便提到若有机会,希望他能帮她查一查云初的处境。若云初真是被逼无奈,她想求他设法将人救出来。十几年的情分,她也不想云初真的没命。

今日与杨朗一番对话,姚韫知心里,其实早已被他说动了。她也清楚,任九思倒也并非真的认定杨朗有诈,只是不愿她再涉险。看来这一趟,她只能自己偷偷去了。

其实,姚韫知撒了一个谎。

她同任九思说,与杨朗约的是两日后,可真正见面的时间,是明日。天还没亮,她躺在榻上,被身后的抱得极紧。她轻轻一动,便传来他低哑的嗓音:“要去哪?”

“口渴。”

作势就要起身。

任九思立刻拦住她,“我去倒。”

他打着哈欠,披衣起身,到院外打了井水,端回她面前。姚韫知接过喝了一口,埋怨道:“别抱着我了,真的很热。”任九思这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黏着她。她望着那只瓷碗,忽然想起一事,“太子让你每日服的药丸,你今日服了吗?”

“服了。”

姚韫知二话不说,起身就去翻装药的瓷罐,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一数,眉头立刻皱紧,“怎么还多了一丸?”

任九思讪讪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不必再吃。”姚韫知不由分说,捏起那颗药丸,直接塞进他口中,抬指轻轻抵住他的唇,逼着他咽下去。

眼瞧这药丸下了肚,她暗暗松了口气。

她早觉察到这疗伤药丸里掺了安神静气的药材,服下后极易昏沉嗜睡,好在药性平和,对身体并无损伤。

这也正好给了她偷偷溜出去的机会。

不过半柱香功夫,药力便缓缓发作,任九思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歪在枕上,呼吸渐沉渐缓,很快便睡了过去。

姚韫知等了片刻,确认他睡得极深,不会轻易醒来,才轻手轻脚从他怀中抽身下床,迅速换好外出的衣裙,戴上幂篱遮住面容,径直赶往与杨朗约定的地方。

两人约定的地方,就在闹市街口。

杨朗远远见姚韫知戴着幂篱走来,先扬声唤了一句:“夫人。”姚韫知走近,压着声音只问一句:“云初的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杨朗目光一扫四周,低声道:“夫人,借一步说话。“他不动声色转了个身,背开人多的方向,将她挡在身侧,“你便别再惦记那个云初了,她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他掌心一翻,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悄无声息滑进了姚韫知袖中。姚韫知借着衣袖遮掩,飞快偷瞄一眼。

印章看着平平无奇,可上头两个字“文直",让她呼吸一滞。“怎么回事?”

杨朗语速极快,三言两语说得分明:“所谓言大人亲笔所写的信件,就放在荷包里。这枚印章,是他们伪造的那一枚。别问我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是我姨母交给我的。你务必收好,打死也不能交给任何人。这或许,是言家翻案最后的机会。”

姚韫知袖中紧紧攥着那枚印章与荷包,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像飘在半空中,虚浮得让人不敢相信。可抬眼撞上杨朗真挚笃定的目光,眼眶还是热了起来。

她郑重道:“杨大侠,谢谢你。”

“先别急着说这些了,“杨朗却抬手,示意她先收住情绪,“九思他是怎么同你说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姚韫知轻轻摇头,“我和九思商量过了,最好还是按兵不动。这镇上到处都贴着通缉的告示,如果我们现在走,只会更惹眼。何况,我们还没知会太子与公主那边。要是不告而别,怕是会惹他们担心。”这话一出,杨朗当即沉了脸,“你们实在是太固执了!早知道你们这般优柔寡断,我那日就该强行绑了你们走。”

姚韫知微笑道:“我们现在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了。”杨朗问:“你知不知道,你们身边藏着内奸?”姚韫知一怔,“你是指云初?我与她早已没了交集,我们现在所有的谋划,她半点都不可能知晓。”

“我说的不是云初,我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我怀疑……忽然,一声尖利的喝喊划破闹市喧嚣:“捉拿逆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批衙役与武士一拥而上。姚韫知震惊地看向杨朗。

杨朗脸色惨白,下意识辩解:“不是我!”他当即抽刀抵挡,却架不住人多势众,不过几招便被狠狠制住,双臂被狠狠拧到身后,粗绳层层缠上,转眼被五花大绑。一团布迅速塞进他口中,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解决完杨朗,那些人立刻转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姚韫知,眼瞧着就要来捆她。姚韫知猛地后退一步,“你们谁敢碰我!”人群瞬间安静一瞬。

“都不许对姚姑娘无礼。”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缓缓响起,语调轻慢。姚韫知抬头,却见张暨则一身朱色官袍,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