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剧毒(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67 字 2个月前

第114章中剧毒

临风馆搜出祭拜言家之物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入了公主府。宜宁公主听闻下人回禀,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抚着心口道:“还好还好,幸好韫知陪着九思离开了,否则这样的罪名扣下来,韫知只怕是凶多吉少。”崔平章闻言亦是轻叹:“云初那丫头,从前见着总怯生生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没想到她竞然这般有主意,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太子嗤道:“有其主必有其仆罢了。姚韫知自己就行事不端,她身边的丫鬟如今背主求荣,做出这等下作事,我倒半点也不意外。”宜宁公主听了这话,忍不住提醒道:“兄长,我知道你是为怀序打抱不平,可怀序如今自己都放下过往的事情了,你又何必这般苛责韫知?这样的话,你以后还是别说了,尤其别当着怀序的面说,免得又触及他的伤心事。”太子阴沉着脸应了句:“我知道。”

可说完,胸中却无端有股子不平气闷着发泄不出来。他蹙了蹙眉心,终于忍不住发作道:“妙悟,我实在是不明白,这样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

宜宁公主道:“怀序是怕此事牵连到你。毕竞你身处东宫,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敢让你贸然牵涉其中。”

“现在怀序被通缉,姚韫知的东西被搜出来,公主府被监视,闹到这般田地,才让我知晓,就不怕牵连我了?”

宜宁公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歉意,“是我们考虑不周,二哥,对不起。不过事情也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总能找到解决之法。”她话虽这么说着,她眉宇间却浮起一抹沮丧,“我唯一担心的,是怀序的身体。”

太子抬眸。

宜宁公主问:“有关毒药的事,兄长打听的怎么样了?”太子苦恼道:“此事棘手得很,那毒甚是诡异,我的手下翻遍了太医院的典籍,又托人打听了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实在没有一点头绪。况且即便我找到了好的大夫,若不让他替怀序诊脉,光看脉案,只怕…宜宁公主见太子话音戛然而止,眉宇间尽是迟疑,便追问道:“兄长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神色几番变幻,末了才低声道:“我能不能见见言怀序?”“这种时候,恐怕不大安全。”

“我自然知道不妥,可是……

宜宁公主瞧着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愈发疑惑,索性拉了拉他的衣袖,叹息道:“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兄妹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要避讳的吗?”

太子闻言,长出叹了口气,猛地从椅上站起身,脚步在厅中踱了半圈,忽然“哎”一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面向宜宁公主,眼神凝重道:“你当真确定,任九思就是言怀序吗?”

宜宁公主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她着实没料到,事到如今太子竞然还在怀疑这件事。她愣了片刻,才问道:“哥哥何出此言?”“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子摇着头,语气里满是疑虑,“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个任九思,行事跳脱不羁,狡黠得像狐狸,时而又锋芒毕露,与怀序判老两人。我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顿了顿,又问:“你当初,到底是如何确定他身份的?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宜宁公主苦笑,“你这样说,我一时之间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克制住内心翻涌的酸涩,缓缓开口道:“兄长从前教过我,看人,我们不能只看表面,不是吗?怀序这些年披着任九思的面具,在尘世间辗转,像坠在污泥里的美玉,外头裹着层层尘垢,刻意藏起了本真模样。可美玉终究是美玉,骨子里的清润与坚贞,从来不会被真正污染。”太子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烛火摇曳,光晕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得眉峰间的褶皱愈发深重。

宜宁公主见状,垂眸道:“我知道你心中存着困惑,空口解释再多,也未必能打消你的疑虑。若你实在放不下这份怀疑,那便等下次有机会见到怀序,让他亲自跟你说吧。”

太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好。只是……下次相见,不知要等到何时。”

谁也未曾想,这份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三五日光景,太子便急匆匆踏入了公主府。

“妙悟,有眉目了。我的手下寻到了一位隐于民间的老大夫,专攻奇毒异症,他看了怀序的脉案,竟说能约莫辨出毒源端倪!”宜宁公主眼中瞬间亮起光来,“当真?”

崔平章怕他们高兴得太早,在一旁提醒道:“要不让那大夫亲自去一趟怀序落脚之处,当面诊脉总归更稳妥。”

“我也是这个意思,"太子颔首,随即补充道,“我打算亲自带那大夫过去。宜宁公主闻言蹙眉,面露忧色:“兄长亲自去找怀序,会不会太冒险了?”太子反问:“当初你将怀序他们送出去时,难道就不怕公主府外有眼线盯着?”

“自然是怕的,"宜宁公主坦然道,“所以当时我安排了五架马车,从公主府不同角门驶出,分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还有一架径直入宫,那些人盯了半日,最后跟丢了,想来也吃了教训。”

“这便对了,他们既已吃过一次亏,未必会想到我们还会用类似的法子。况且我不从东宫出发,先乔装去往城西的一处别院,再与大夫汇合,绕几条街者过去,想来不会引人注意。”

他看着宜宁公主仍有顾虑的脸,又道:“眼下怀序的毒最是要紧,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我亲自去,能确保大夫安全抵达,也能亲眼看看怀序的状况。”

宜宁公主沉吟片刻,知晓太子所言句句在理,也明白此刻时间紧迫,终究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把地址写给你,你切记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抽身。”

太子接过宜宁公主写下的字条,仔细收好,又叮嘱了几句府中事宜,便匆匆离去。

待到约定时辰,太子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戴好帷帽,从城西别院出发,与等候在街角的老大夫汇合。

两人一前一后,专挑僻静街巷行走,一路留意身后动静,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辗转来到一处隐蔽的民宅前。

太子抬手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

开门的正是姚韫知。

她瞧见门外立着的两人,她先是一愣,待看清帷帽下太子的轮廓,立刻屈膝行礼。

太子抬手阻止了她出声,目光径直越过她望向院内,问道:“任九思呢?”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任九思掀着竹帘从里屋走出,一身月白长衫浆洗得干净挺括,腰间束着简单的素色玉带,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面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不见半分病气梨唐。

他瞧见太子,不由一怔,“太子殿下?”

太子掀掉帷帽,“我寻到了一个大夫,带他来给你当面诊脉。另外,还有些话,要单独问问你。”

说罢,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姚韫知,眼神示意她暂且回避。任九思眉头微蹙,“殿下有话不妨直说,韫知并非外人,不必回避。”“还是回避的好。有些事牵涉甚广,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日后若生出不必要的口舌,反倒说不清楚。”

姚韫知不愿让任九思夹在中间为难,主动开口:“没事,我就在院子里坐会儿。”

她说着,便轻轻退到院中,目光掠过任九思时,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走到秋千旁坐下,抬手轻轻晃动着绳索。太子不再多言,对着任九思颔首:“进屋说吧。”任九思侧身让路,引着太子与大夫往里走。老大夫落座,指尖搭上任九思腕间,指腹轻叩脉象,眉头渐渐拧成一团。不过片刻,他猛地收回手,失声道:“公子是中了牵机锁魂散!”这毒名一出,太子脸色微变,而再看任九思,他只是垂着眼,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寻常药名。

老大夫见他这般模样,反倒愈发诧异,叹息着解释道:“公子或许不知道,这牵机锁魂散霸道至极,入体便缠络心脉,初时只觉体虚乏力,往后日日加重,到最后……”

“到最后心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任九思打断他,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末了轻轻颔首,“其实,我这身子如今这般沉滞难愈,怕也不是单多这一味牵机锁魂散的缘故。”

太子再也按捺不住,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任九思未发一言,目光往身侧一瞥。

太子会意,转头对仍怔在原地的老大夫道:“先生,劳你在外稍候片刻,我与这位公子有几句话要说。”

老大夫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太子望着任九思,喉间微动,改了口:“怀序。”任九思浑身一僵,眼中那层惯有的平静碎了一角,露出几分猝不及防的恍惚。

这次重逢隔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还能被故人这般称呼。太子又道:“怀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任九思道:“抱歉,殿下,瞒了你这么久。”“六妹只同我说,她是在朝臣家宴上见着你,后来讨了你进公主府,做了乐工,其余的她半句没多讲,只让我亲自来问你。九思,不,怀序,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竞发生了什么?这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当年言家出事,你是如何死里逃生的?还有,你和六妹,究竟是怎么相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