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醒(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02 字 2个月前

第112章不愿醒

翌日,言怀敏站在公主府门口,看着姚韫知扶着任九思上了马车。既然哥哥已开口,她纵有万般不愿,也不能当众阻拦,只能走上前,克制道:“任公子,一路保重。”

任九思掀着车帘的手顿了顿,颔首道:“你也多多保重。”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灯笼摇曳,映得彼此的脸颊忽明忽暗,一时竞无人言语。

“你怎么不说话?"任九思先开了口。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任九思问:“你怎么又答应陪我一同回去了?”姚韫知如实说:“是宜宁公主替我答应的。”“京城现在并不太平。”

“所以我才想要留下来。”

任九思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马车行得不快,约莫一个时辰后,才停在了城郊一处隐蔽的山坳旁。进了屋,姚韫知先寻了干净的被褥替他铺床。刚弯腰整理着床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你别诨闹了。”

任九思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

他轻轻松开手,从她手里接过素色包袱,转身走到衣柜旁。昏黄的烛火落在他肩头,他垂着眼,慢慢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理出来,放进衣柜里。姚韫知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天你和怀敏说了什么?”任九思放衣物的手顿了瞬,没回头,“让她别搭理李崇安,那人心思不纯。姚韫知听着这话,只觉得像极了兄长对妹妹的嘱咐。她心头轻轻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声:“哦。”可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问:“没别的了?”“还有,"任九思道,“她要我好好照顾你。”姚韫知脱口而出:“我不相信。”

“那你下次亲自去问问她,带着我一起去,她总是会卖我几分薄面的。”姚韫知不说话了。

任九思转过身来,瞧着她眼底的恍惚,继续道:“对了,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以身涉险,让张暨则把我抓起来吗?”姚韫知颔首,“你肯说了?”

任九思说:“他们是想在我的身份上做文章,等朱贵妃的事被宣国公捅出,再翻出当年柳泉村谋反的旧案,他必会借题发挥,兴风作浪。待他步步紧逼,得意忘形时,便是我们反制他的时机。”姚韫知觉得他说了那么多,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只听了第一句,便听不进去别的。

她立刻问:“你的身份能做什么文章?”

任九思满不在乎道:“他们想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吧,比如,某个已经死了的人。”

姚韫知觉得自己魔怔了。

她下意识想问,难道你不是吗?

但她强忍住了。

她定了定神,想追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时,手腕便被任九思攥住。不等她将疑问说出口,便顺着那股力道被他压在铺好的被褥上。木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姚韫知后背陷进柔软的棉絮。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那是极其令人心乱的味道。

她抬眸望他,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

她再一次推了推他的胸膛,“我现在没有心思同你说这些,你且同我说清楚,你们的后手是什么,你们是不是又要瞒着我”话未说完,便被任九思俯身打断。

他按住她推拒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你别多想了。”

无端的,姚韫知有些害怕。

她反握住他的手,不甘地继续追问:“任九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竞想要做什么?”

“韫知,"任九思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同我最后相伴的日子,便只想要问我这些问题吗?”

姚韫知想问,你为什么会死?

可嘴唇才动了动,视线却再一次模糊了。

任九思叹了口气道:“韫知,我很想你。”眼前人的面孔又一次与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言怀序的模样渐渐重叠。姚韫知勾住他的脖颈,主动拉近彼此的距离。她仰起头,柔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微凉,轻轻覆上他的唇。

她的指尖穿进他的发丝,紧紧攥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喘息声交织在静谧的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气息交融,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我也很想你。”

她的喉头哽咽,无声地用口型唤了一声"怀序”。月光昏暗,但任九思还是看见了。

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姚韫知望着他的眼,那里面翻涌的思念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份灼热里。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眉眼间。

她迫切等待着他的反应。

只要他给自己一个暗示,她就能凭着这双眼睛,这幅轮廓,彻底确定他就是那个她苦苦找寻多年的人。

可任九思只是在亲吻她。

姚韫知重新闭上眼,仰起头,再次吻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吻他,从唇角到下颌,从眉眼到脖颈,每一个吻都是在丈量,在印证。

任九思任由她吻着,却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那日姚韫知和宜宁公主的话,他其实听见了。他听见姚韫知对言怀敏说"你哥哥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听见她剖白对言怀序的痴心,也听懂了任九思在她眼中或许的确什么都不是。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

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一一

你若是不在意,你又为什么会害怕她知道你是谁?他早已向宜宁公主,向驸马暴露了真实身份。后来,他没有想过隐瞒言怀敏,没有惧怕过张允承。再后来,连太子那边都对一切知晓得一清二楚。唯独对姚韫知,他不敢坦白。

他总是告诉自己,他是不想连累她。

他是一个罪臣,他或许明天就要死了。

到了直到此刻,他才敢直面心底最深的怯懦一一归根到底,他不过是厌憎自己。

比起同她相认,他更加希望,活在她心里的永远是那个干净洁白的言怀序。他的吻顺着眉梢滑下,掠过她泛红的眼角,带着细碎的痒。姚韫知偏了偏头,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气息交缠间,她微微启齿,刚要溢出半句话,便被他扣住后颈,狠狠吻住。

这吻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比先前更急切,也更汹涌,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试探都堵了回去。姚韫知浑身一软,原本撑在他胸膛的手被他顺势握住,按在床榻两侧。他的膝盖顶开她的双月退,身体沉沉压了下来。她偏过头想喘口气,唇瓣却被他追着吻上脖颈,湿热的触感一路向下,落在锁骨处,轻轻啃咬着。姚韫知忍不住低哼一声,眼底的清明渐渐被情.欲漫过,那些关于身份的疑虑,在这密集的亲热里被搅得支离破碎。她不该再妄想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是找不到他了。

他松开她的手,指尖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沙哑道:“韫知,我想要你。”

姚韫知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映着她此刻衣衫半褪,眉眼含春的模样,让她心头一热,下意识地想避开。

他却不容她闪躲,顺着她的腰侧滑下,轻轻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更紧地贴向自己。她眉尖猛地蹙起,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地哆嗦起来。这却让他更加不加节制。

姚韫知的思绪混沌一片,只觉得浑身都浸在滚烫的浪潮里。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到了这步?

可抗拒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身体的悸动压了下去,她抬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搭上他汗湿的后背。“你和我一样的可怜。"姚韫知突然说道。任九思不明所以。

姚韫知又笑了笑,“所以,我们可能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任九思没有接话,他还在继续。

姚韫知能感觉到他动作里的滞涩,那是病后尚未痊愈的虚软,远没有平日里的利落。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柔软的担忧,他才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身子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姚韫知忽然开口:“我来。”

任九思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不用。”“我有没有嫌弃你,"姚韫知笑了笑,“让我来。”任九思随即顺从地松了力道,缓缓躺下。

姚韫知撑着他的肩头起身,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只露出泛红的唇角。她跨坐在他身上,腰.肢微微下沉,随即缓缓起.伏。任九思抬手扶住她的腰。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里有贪恋,有热切,更多的被她主动包.裹的动容。姚韫知的思绪彻底乱了。

那些想问的想确认的,都在这铺天盖地的眩晕里,渐渐抽离消散。任九思知道自己在逃避,是在用这种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可他别无选择。

姚韫知渐渐卸了所有防备,梦呓一样轻声喃喃道:“九思,其实有你在,也挺好的。”

“是么?”

“真的。”

她忘了要试探什么,忘了要确认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抱着她的人,就是她想要拥抱的人。不论他是谁,她都愿意沉溺在这份温热的亲近里,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