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545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舍不得

休整了几日,任九思的身体渐渐好转。先前眉宇间的颓靡褪尽大半,脸色虽仍带几分病后苍白,却已能倚着床头久坐。说来奇怪,这几日里,张暨则那边竞毫无动静,既无眼线窥探公主府,也无半分异动传来,府中上下虽稍松了口气,宜宁公主心底的不安却分毫未减。她总觉这般沉寂绝非寻常,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多留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这日午后,她遣人看过任九思的情形,便轻步往姚韫知暂住的偏院去。推开门时,见姚韫知正临窗坐着,目光却怔怔落在檐下的风铃上,神色间满是挥之不去的苦恼。

宜宁公主缓步走近,“还在为怀敏的事烦心?”姚韫知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你且宽心些,怀敏这孩子,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宜宁公主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她一夜之间没了父母,独自身处这深宅险境,心里积了太多怨气,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对你有芥蒂,也是难免的。”“我明白的,换作是我,怕也难轻易释怀。”宜宁公主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碟牛乳酥,推到她面前:“尝尝吧,这是怀敏亲手做的。”

姚韫知的目光落在牛乳酥上,莹白的酥点透着淡淡的奶香,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瓷碟,却又猛地缩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这是她给你做的,若是知道你拿来给我,只怕又是不开心的。”“她既肯做这么多,便是知道我会拿来给你的。”姚韫知望着那碟牛乳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捏起一小块咬下,牛乳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却也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宜宁公主忽然开口:“这些日子倒少见你去看九思。”姚韫知的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与窘迫,“我原是想去的,只是……当着怀敏的面,总觉得…“话没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瞬间急切起来,抬眼追问:“殿下,可是九思的身子有什么不妥?”宜宁公主脸上的笑意微滞,她垂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再抬眼时,已复上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他没事的,你莫担心。只是身子亏空太久,依旧虚弱,还需好生静养。我已让太子寻了京中最好的名医来替他诊脉,又斟酌了几个药方,想来服下几贴,便能药到病除了。”姚韫知轻轻点了点头,又道:“我想去看看九思,不知是否方便?”“自然方便,"宜宁公主笑道,“他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只怕是迫不及待见到你呢。”

姚韫知谢过公主,转身跟着侍女往外走。

穿过小院,雨后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润的凉意,叶尖的水珠滴落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得不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里竞莫名有些发沉一一

既盼着见到他,又怕真见了面,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到了卧房外,侍女躬身退下。

姚韫知抬手,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门扉,又顿了顿,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任九思正半倚在床头,身后垫着软垫,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唇瓣刚碰到碗沿,听见动静便抬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姚韫知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任九思握着药碗的手也顿了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嘴角想牵起一抹笑意,却显得有些生硬。姚韫知推开门。

任九思将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来了。”姚韫知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你……你好些了吗?”

“没事了,“任九思笑道,"倒是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姚韫知声音有些哽咽,“谁要来看你?你那么喜欢去见张暨则,就该被他杀了才好,这样我才开心!”

任九思看着她嘴硬心心软的模样,眼底漾起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过来。”姚韫知脖颈一梗,“我凭什么过来?”

“你过来,我才好和你解释呀。”

姚韫知鼓着腮帮,狠狠瞪了他一眼,嘴上虽不服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停在床榻边。

任九思抬手,刚要触到她的衣袖,姚韫知便抬手“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任九思低笑一声,没在意这一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往前一倾,直直栽进自己怀里。

姚韫知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药气与体温。她挣扎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咬牙骂道:“任九思,你就是个流氓!”任九思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背,解释道:“我去见张暨则,并非鲁莽行事,而是想引蛇出洞。他们对我有许许多多的怀疑,我正好打算好好利用利用他们的怀疑。”

姚韫知埋在他怀里,茫然道:“我听不明白。”“没关系,"任九思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日后我会慢慢同你解释的。”

姚韫知忽然抬眼,认真道:“别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现在就跟我解释。”

任九思抱着她的手臂微僵,心底倏然浮起一丝紧张。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慌乱,柔声问:“什么事?”

“你是怎么认识怀敏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姚韫知皱了皱眉,不依不饶道:“你别岔开话题,就回答我,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姚韫知撇了撇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说,我长得像她哥哥,所以想要帮帮我。”屋内静了片刻,任九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我就说了,告诉你你又会生气。”

“我没生气,我早该想到的……“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摇了摇头,“算了。”

任九思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方才宜宁殿下同我说了,让你和我一起去城外避一避。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动身吗?”姚韫知从任九思的怀抱中直起身,坐正了身子,“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任九思挑眉,指尖还轻搭在她的腰侧:“什么事?”“你一个人走,能行吗?”

任九思愣了愣,“什么?”

“我想留在这里,“姚韫知直言,“限下正是关键时候,你身子虽好转,但若能安心静养便好。我同你一起走,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不如留在府中,还能多留意些动静。”

任九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那我要是舍不得你呢?”姚韫知轻轻挣了挣,“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抽空,也能去看你啊。”“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也不可以。”

任九思不肯松劲,反倒顺势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姚韫知无奈,“你别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你答应我,我就松开。”

“我才不答应你。”

任九思笑道:“那我可要亲你了。”

“任九思!”

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身影立在门口。姚韫知被任九思半抱着,猝不及防回头,正撞进言怀敏错愕的目光里。

半响,言怀敏先回过神,指尖从门环上滑下,往后退了半步,垂眼盯着脚下的青砖,语速极快:“不好意思,我走错路了。”姚韫知趁机挣开任九思的手,站直身子,轻声问:“怀敏,你是来看任公子的吧?”

言怀敏头也没抬,手攥着衣袖,硬邦邦道:“不是。”说着便转身要走,脚步却有些急。

“言姑娘留步,"任九思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先前多有照拂,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言怀敏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任九思看向身侧的姚韫知,语气温和:“韫知,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有些话,我想单独对言姑娘说。”

姚韫知目光在他和言怀敏之间转了一圈,警惕地问:“有什么话,是需要单独说的?”

任九思撒了个谎:“是关于李崇安的事情。”姚韫知的神色稍缓,没再多问,只淡淡道:“那好,我走。"说着便抬步往门口走,经过言怀敏身边时,两人都没看彼此,擦肩而过后,姚韫知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闭的瞬间,言怀敏才转过身,眼睛直直看着任九思,却赌气似的一言不发。

任九思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道还能够再说些什么,只道:“对不住。”“你是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言怀敏质问道。“好些日子了。”

言怀敏无奈道:“我不明白,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纠缠不休?”

“我拿她没有办法,"任九思苦笑道,“谁叫我偏偏就是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