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原形(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63 字 2个月前

第107章现原形

夜风裹着落叶的枯涩气息漫过庭院,被急促的脚步声碾过,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言姑娘是明理人,"张暨则声音平稳,“允承同当年的事情并无半分联系,何必牵扯他?”

言怀敏冷笑,“我没心思同你饶舌。”

她握着簪子的手再一次收紧,遇到威胁道:“你的人若继续在这里拦着,我不敢保证你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觉得你若是动了他,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吧?”“大不了玉石俱焚。”

言怀敏目光微移,恰好撞上张暨则身后的李崇安。他眼神闪烁,慌忙低头回避,过了许久才愧疚抬眼,嘴唇翕动着,小声嗫嚅:“对不起。”言怀敏脸上毫无波澜,连眼神都没多给,手腕一沉,簪尖几乎要刺破张允承喉管。

“慢着!"张暨则沉声喝止。

言怀敏抬眸。

张暨则问:“你想怎样?”

“我要带着他一起走,"言怀敏分毫不让,“等确认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我自会信守承诺放他离开。”

张暨则强硬道:“你放了允承,我放你走。”“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

话音甫落,两个家丁架着任九思走了进来。他面色褪尽了血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像蒙了层薄尘的古玉。看到任九思这副模样,言怀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握着发簪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张暨则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添了几分诱哄,“言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把允承交给我,我便把他还交给你,你们今日可以一起走。”言怀敏目光下意识地往任九思那边飘去。

任九思艰难地抬了抬眼,涣散的目光与她对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言怀敏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握紧发簪,簪尖再次抵上张允承的脖颈,语带讥讽道:“张大人说笑了。我与此人素不相识,带他走做什么?今日,我还是更想带着张公子一块走。”

张暨则眸光一瞥,架着任九思的两个家丁像是得了指令,手腕一松。任九思本就浑身脱力,此刻骤然失了支撑,身体直直往前栽倒,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他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半天没能动弹。言怀敏的脸色惨白得如同纸。

“爹,您这是在做什么?“张允承见状猛地转头,对着张暨则急声喊道,“他现下已经这样了,您这又是何必呢!”

见他脖颈处的血痕因动作牵扯而愈发明显,张暨则脸色铁青,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愤然道:“允承,我之前一直想着给你留些颜面,可到了现在,有的话却是不得不说了。这些日子,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姚氏究竞去了哪里!”他抬手指向任九思,声音陡然拔高,“这个人,给你带来如此奇耻大辱,你竟然还要袒护他吗?”

张允承的目光再次落向任九思。

想到他竞然就是死而复生的言怀序,心中不觉传来一阵绞痛。“没有的事!"他强撑着否认,“爹,你误会了……”张暨则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恨铁不成钢道:“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这般对你,你难道还想靠着放虎归山,卖姚韫知一个人情吗?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张暨则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软弱怯懦的儿子。”张允承嘴唇翕动,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张暨则眸光一凛,冷声问道:“允承,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张允承立刻心虚地垂下眼睛。

张暨则看着他这副躲闪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早已知晓李崇安与宜宁公主府暗有往来,又察觉李崇安频频打探照雪庐的事情,今日对方特意寻来府中喝酒,他便猜透了七七八八。自己这个学生兜那么大个圈子,定是为了言怀敏。他索性顺水推舟假意装醉,原是想借着这出营救,戳穿言怀敏与任九思的真实关系。可他万万没料到,计划会被张允承打乱。更没料到,张允承那双治不好的腿,竞然已经痊愈。

这本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可此刻看着张允承这般偏帮外人,心里只剩失望,半点高兴不起来。

“你的腿好了,应该早些告诉我的,"张暨则冷道,“这些日子我为你寻名医找药房,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你何苦让我白白挂心呢?”张允承眼眶泛红,“爹,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他咽了咽嗓子,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任九思,又落在言怀敏紧绷的脸上,终是咬了咬牙,"算我求您了,您放了他们吧。”

张暨则没有理睬张允承,扬手示意家丁上前。张允承见状,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言怀敏握着发簪的手腕。他力道极大,竞直接将那锋利的簪尖调转方向,作势就要往自己胸口扎去。“你想要做什么!”

言怀敏惊得浑身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允承!"张暨则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张允承的动作骤然顿住,簪尖离他胸口不过寸许。他侧头看向父亲,眼底满是执拗,“爹,要么放他们走,要么我今日便死在这里。”张暨则盯着他半晌,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瞪了他一眼,对着家丁们递去一个放行的眼色。管家会意,立刻挥手让围上来的家丁散开,让出一条通往府门的路。

言怀敏愣了愣,趁着张允承松手的瞬间,踉跄着冲到任九思身边。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任九思虚弱地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穿过庭院。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庭院侧门的阴影里,魏王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看向张暨则,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张大人,折腾了一晚上,鸡飞狗跳的,人没留住,倒把儿子赔进去了,这买卖做得,可真是得不偿失啊。张暨则没接话,目光依旧望着府门方向。

魏王道:“我说你啊,就这么一个独苗,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为了外人,连性命都不顾了。”

张暨则没有接话,半响才反问道:“殿下当真觉得,我们今日一无所获?”魏王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张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至少言怀敏与任九思之间的关系,我们算是坐实了。”巷口,宜宁公主的人早已在此等候。

言怀敏搀扶着任九思,踉跄着朝他们走去。任九思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紧随其后的,还有张允承。

他脖颈处的血痕醒目,神色复杂地站在巷口,既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这是…“宜宁公主快步迎上来,看到三人这副模样,眼底满是错愕,她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言怀敏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言怀敏刚要开口,身边的任九思却急促地咳了两声,艰难道:“公主,先别问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说话时身子已然站不直了,若不是言怀敏死死搀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宜宁公主见状,也不再多问,当机立断挥手,“快!扶他们上马车!”言怀敏与护卫合力将任九思扶上马车,张允承紧随其后登车。“现在去哪里?"宜宁公主坐稳后,立刻转头问任九思。可不想话音刚落,任九思便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一旁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言怀敏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扶。

却见张允承已先一步稳住他的身形,将人轻轻放平在软垫上。“要不,还是直接去公主府吧,“张允承道,“他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救治。言怀敏有些迟疑地看向宜宁公主,“我们去了,会不会拖累公主?”张允承道:“有我在,不会牵连到公主府的。”宜宁公主思忖片刻,探出头对外面的车夫说道:“回公主府。”说罢,目光投向张允承,眼中带着几分警告,“九思的事情,韫知并不知情,你要是敢多嘴……

“我知道,"张允承疲惫地接口,“我都明白的。”马车在夜色中飞快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公主府后门。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任九思抬下车,刚踏入内院,便见姚韫知急匆匆地迎了出来,鬓边碎发被夜风拂乱,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怎么样,怀敏救出来了吗?”

姚韫知的话音刚落,便见言怀敏扶着一人踉跄走来,鬓发凌乱,衣摆沾着尘土,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惊惶。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言怀敏却连半分停留都没有,径直掠过她,对着宜宁公主道:“殿下,我先把人还给殿下了。”宜宁公主道:“劳烦你了。”

言怀敏轻声道:“是我该谢谢殿下救我出来。”说罢,她便将怀中半扶半抱的任九思往前递去。宜宁公主连忙示意身边的护卫上前,“快,小心扶着任公子,赶紧去请大夫!”

护卫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任九思,往内院走去。姚韫知还想说些什么,指尖微微抬起,话到了嘴边,却在抬眼的瞬间顿住了。

张允承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手攥着衣袖反复摩挲,喉结滚了滚,嘴抿了抿,目光垂落,终究未开口。

“你……你…姚韫知惊愕得说不出话,“你怎么会在这?”张允承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姚韫知目光又落在他站直的双腿上,声音凉飕飕的,“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张允承还是攥着衣袖,就是不肯说话。

姚韫知还要追问,可还未开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漫上愠色。她问道:“张允承,你实话告诉我,你的腿疾……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