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人质(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983 字 8个月前

第79章换人质

一晃又过了三五日。

自打柳絮与玉漏被带走后,张府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除了任九思每晚仍会偷偷潜入院中与自己短暂相会,姚韫知与外界几乎彻底失去了联系。就连宜宁公主近来在做些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屋内静得出奇,唯有墙上的铜灯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噼啪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屋顶那一片沉沉的黑暗,心里乱作一团。离开行宫的日期迟迟未定,她心中愈发没有着落。一闭上眼,脑中便会无端反复咀嚼起任九思那晚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得那样认真,眼里没有半分犹疑,就像他真的有把握,能够带着她逃离现在的囚笼似的。

姚韫知指尖攥着被角,缓缓收紧。

他们真的可以走吗?

他们真的走得掉吗?

就算逃得了这一时,日后呢?

还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在心里问自己一一

任九思这个人,她当真可以相信吗?

她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胸口像压了一块石,沉甸甸地坠在那里,一呼一吸都变得吃力。

她索性披上外袍,推门轻轻走了出去。

夜里没有月亮,天顶一整块沉沉的暗,像覆着厚帷,不漏一丝光。院中无风,连枝叶都不肯动弹,四周静得出奇,荷叶在水中悠悠摇晃,仿佛在无神地打量着夜色。

姚韫知抱着双臂,沿着回廊缓缓走着。

她没有目的地,只想透透气罢了。

她走到池边,拨弄了两下池中的红鲤鱼,衣角被水气沾湿也不自觉。抬起头,看着院墙那头的夜空,竞觉得自己像困在水缸底下濒死的鱼。知道头顶是自由,却永远浮不上去。

她叹息一声,正要转身回去。

下一瞬,一只手从假山阴影中伸出,快如鹰的钩爪,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已经用手帕捂上了她的口鼻。那布料带着一股古怪的苦味,药气凶猛,一入鼻腔,像火一样直冲脑仁。姚韫知瞪大眼,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空,四肢开始发软。她挣扎着想逃离,却被死死按住,连个呼救的字都未来得及吐出口。恍惚中,耳边忽然有人压着嗓子低声道:“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出声。”姚韫知乖顺地点了点头,仰起脖子,想看清那人是谁。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黑影重重叠叠,像一块黑色幕布从天而降,将她整个压入无声的深渊。再次醒来时,周遭已是一片模糊。

姚韫知头痛欲裂,耳边轰鸣不断,仿佛有无数人声在脑中交错回响。她试图睁大眼,却被突然亮起来的强光晃得眼花。鼻腔里还残留着一股呛人的药味,似乎有什么东西黏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动了动手,却发现手腕被粗麻绳死死绑住,勒得皮肉生疼。意识渐渐回笼,她才察觉自己身处一间狭小木屋。屋子里只有一盏挂在梁上的油灯,光线晃动不定,照得墙上的木纹像一张张皱着脸的鬼影,森冷逼人。姚韫知试图坐起,却发现脚踝也被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咬了咬牙,正想再尝试一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黑影缓缓走进来,脚步不算太重,却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黑衣人身形消瘦,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觑了她一眼,语气颇为不善,“别白费力气了,你若安分一些,还能少吃些苦头。”姚韫知强撑着镇定,冷声问:“你是谁?把我绑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无意伤害夫人,只要张家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即刻便会放夫人离家。”“什么东西?“姚韫知脱口问道。

黑衣人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姚韫知盯着那黑衣人看了片刻,语气渐渐平静下来,“既然你说无意伤我,那就替我把绳子松开。你这般绑着我,要我怎么吃东西?”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像是对她这点试探不屑一顾,“我提醒你,别想耍花招。”

姚韫知不再挣扎,只微微调整了坐姿,靠着墙角坐好,又问道:“所以你把我绑到这里来,是为了向张家勒索钱财?”黑衣人不置可否,只扫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姚韫知叹了口气道:“若真是这样,你的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她停顿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续道:“张家如今正焦头烂额,张老夫人卧病在床,张少爷又才出了事,连柳姨娘都被魏王的人带走了,张大人只怕没空理会我这个快要被扫地出门的儿媳。”

黑衣人一怔,但很又沉下了脸,声音里带着不耐,“你别以为三言两语便能将我唬过去,便是张暨则不在乎你的死活,张允承难道会丢下你不管吗?”“我与他,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要和离了。“姚韫知神情平静,“你若是真想从他手里拿到什么,不如去绑魏王,兴许还更有用些。”黑衣人笑出声来,长长叹了口气道:“夫人当年处心积虑嫁入张家,为此不惜背叛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这才几年光景,夫人倒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提起自家夫君和公爹的名字,竟像是有多深的仇怨似的。”姚韫知闻言,眸光微敛,语气也冷了几分,“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一动不动地凝着黑衣人的眼睛,又问:“你把我绑到这里来究竞是想做什么?”黑衣人语声一顿,随即低哑道:“不该问的话,就不要问。”“我可以不问,“姚韫知说,“可你即便是不给我吃饭,总要让我喝一口水吧。”

黑衣人拧开水壶,走到她面前,举起壶口就要灌下去。姚韫知偏过头,“我和你打个赌。”

黑衣人手上动作一顿,语气冷硬,“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打赌?”姚韫知没有回答,只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同张家人交换的是什么。”黑衣人显然不信,“你倒是说说看。”

姚韫知抬起被捆的手腕,微微一扬,“你先答应我,若我说对了,你就把这绳子松开。”

“我可以答应你,"黑衣人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是真聪明,还是自诩聪明。姚韫知挺直了腰,缓缓道:“你把我绑到这里来是为了柳絮,我没猜错吧。”

黑衣人瞳孔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姚韫知见他不说话了,便知自己猜得不错。她靠着墙壁,满满站起身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刚刚一直在想,你是如何突破行宫的重重防备和封锁,跑到张府的地界来的。”“那你想出来了吗?"黑衣人语带嘲讽。

“没有,“姚韫知摇了摇头,“但我至少可以确认,你不是为了财。”她停顿了须臾,继续往下说道:“冒着这样大的危险,只为将我绑走,敲诈一个两袖清风的前中书令,这未免有些太过荒谬了。”黑衣人冷声嘲讽,“两袖清风?”

姚韫知并没有接茬,只是又瞥了一眼手腕处的麻绳,示意他将绳子松开。黑衣人还算是讲信用,立刻替她解开了绳结,将水壶递到了她的手里。姚韫知看他一直死死盯着自己,无奈道:“你不是给我下了药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黑衣人迅速收回目光,“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姚韫知将双手抱在胸前,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也不会是为了劫色。”黑衣人没有说话。

姚韫知又道:“方才不论我提起张暨则,还是张允承,你都没什么反应。唯独提到柳絮的时候,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个人既不图财,又不好色,那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救人了。”

黑衣人道:“你猜得不错,那你便好生祈祷,你夫君和你公爹能按时将人交出来,将你换回去。”

姚韫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柳絮为什么会被抓起来吗?”黑衣人沉声回:“她推了张允承。”

姚韫知叹了口气道:“是啊,而且这背后还牵涉着柳泉村侵地的案子。你当真觉得张暨则会为了我,交出柳絮吗?”黑衣人道:“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理睬姚韫知。

姚韫知窝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刚解开的麻绳,像是在随口聊天,“那柳絮是你什么人?是你妹妹?”

黑衣人背对着她坐着,闻言只是冷冷地吐了两个字:“不是。”姚韫知若有所思,停了停,又接着问:“那是你的情人?”这次黑衣人明显有些动怒,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姚韫知却不恼,反倒笑了,“那我就不太明白了,既不是你的亲人,又不是你的枕边人,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禁地、绑架官家命妇?你就不怕掉脑袋?”

黑衣人低声道:“你不需要明白。”

姚韫知耸耸肩,缓缓靠回墙边,“行吧,我反正也只是随口问问。你若是不说,我就继续猜咯。”

她正要再开口,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低沉又恭敬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杨大侠,可在里面?”黑衣人十分警惕地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外头的人声音又放大了几分,“我们将人带过来了。”黑衣人神情一冷,转过头对姚韫知说了声别动道:“别动。“说罢拔刀在手,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门外立着一人,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和,嘴角含笑,显得极为从容,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悠闲。

“人已经给你带来了,"他侧身让出半步,身后站着一位蒙面女子,披着斗篷,背光而立,看不清容貌,只能隐约瞧见一缕垂落的发丝贴在脸侧,风一吹,微微颤动,“该你还人了吧?”

黑衣人目光一沉,按住腰间的刀鞘没有作声,只盯着那女子打量片刻。姚韫知也缓步走到门后,悄悄探出身看了一眼,那男子面生,既不是张允承府中的,也不是宜宁公主那边的随侍。

她警觉地退后一步。

黑衣人推门走了出去,待到走近,猛然觉察到了不对劲,说道:“你把她的面纱揭开。”

来人笑意浅浅,“大侠这般着急做什么,你不也没放人吗?"他缓缓道:“若大侠将我家夫人交与我,这柳姑娘我便见你了。你不是想看多久,便能看多久吗?”

黑衣人不耐地逼近一步,“先让我看看是不是我要的人,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杨大侠,恕难从命。”

两人之间气氛顿时紧绷。

黑衣人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拽过那女子的手腕,猛地掀开她面上的纱帘一-那人根本不是柳絮。

“你自个儿找死,就怨不得我们了!”

黑衣人刚一转头,寒光已逼至咽喉。

只听“唰”一声,他本能侧身躲闪,但刀锋依旧从脖侧划过,血迹瞬间染红了衣领。他一声闷哼,踉跄后退。

“小心!"姚韫知厉声惊呼。

那男子见计未成,转而扑向姚韫知,意图强行掳走。谁知他才刚踏入屋内半步,背后一股寒意已至一一

“噗”的一声闷响,一柄利刃从他后背刺入,破骨穿心。他动作僵住,眼中满是惊愕,喉中只哽出一声鸣咽,整个人直直倒下。门口站着一个人,手中还握着刚刚抽出的短刀,眼中充斥着凛冽的杀意。姚韫知睁大眼,怔怔地看着那人。

那人缓缓走进屋内,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尸体,随即抬眼望向她,“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