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山(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04 字 11个月前

第60章再出山

张允承离开屋子后,一时间无处可去,便在院中踱来踱去,兜兜转转了半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朝张暨则的房间走去。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目光四下扫视,却不见人影,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生出几分纳闷。

他唤住一名路过的小厮:“老爷呢?怎么不在屋里?”小厮答道:“老爷去了书房。”

张允承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哪个书房?”“照雪庐。”

听罢,他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快步朝照雪庐走去。自任九思搬走之后,照雪庐便又恢复了寂静,除了偶尔有人清扫灰尘,几乎不曾再有人涉足。

此刻他越走越近,心头却不由得泛起些许不安。父亲自老家归来,还没来得及歇息便第一时间去了照雪庐,未免过于反常。他在门前站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出声唤道:“爹爹?”屋内传来张暨则平静的应答:“进来吧。”张允承推门而入,一股尘气扑面而来。

照雪庐自任九思搬走以后,再度变得十分清冷。里头空空荡荡,不见什么陈设,只有窗边案上摆着几本翻开的旧谱,纸张泛黄,角落微卷。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狐疑。父亲向来不喜琴艺,如今竟在翻看琴谱,倒显得不太寻常。

他忍不住开口道:“爹爹在看什么?”

张暨则没有抬头,只随口回道:“若我没记错,这原是藏书阁里的东西。张允承听他提起藏书阁,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张暨则似乎并未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翻着琴谱,语气淡淡道:“这还是一个故人送的。”

张允承心头微滞,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自从知道了父亲与袭香母亲之间的旧情,便对此事极为排斥,即便张暨则主动提起,他也不愿顺着话头应承,只装作未解其意,轻描淡写道:“幸好提前拿了出来,不然也得烧成灰了。”

张暨则微顿,目光掠过他,并未言语。他沉吟片刻,又道:“藏书阁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

张允承心头一紧,面上却仍维持镇定,解释道:“说是有人不慎打翻了烛台,从库房烧到了藏书阁。那几个小厮平日做事就不够谨慎,我已经将他们全部换掉了。”

张暨则不置可否。

张允承一声不吭站在对面。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生硬。

可若将心中疑问道出,循着此事深查下去,势必要追问是谁最初将任九思引入张府。如此一来,姚韫知难免牵连其中。张允承思忖再三,终究还是将话吸了回去。

他垂下眼,道:“许多账册都在火中烧毁了…连爹爹当年的《照雪庐笔记》也没能保住。是儿子做事太不谨慎,对不住父亲。”张暨则目光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道:“爹爹没有怪你,毕竞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问:“这些琴谱,是谁拿出来的?”张允承知道此事瞒不过去,索性如实道来:“前些日子,宜宁公主领了个擅琴的伶人入府,说是想教韫知几首曲子,好在皇后千秋宴上献艺。我想着照雪庐地方偏僻,离前院也远,便将他安置在了那里。”他生怕张暨则将这件事迁怒到姚韫知身上,忙又解释道:“其实当时韫知并不愿留下那人,可那段时日我想着借此缓和与宜宁公主的关系,才答应让那个任九思暂住在府中,是我一意孤行了。”

话一出口,他又觉不妥,前后说法交叠,越描越乱,等再要补几句,张暨则已不动声色地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审视:“那个任九思,现在在哪?张允承微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搬离照雪庐之后就去向不明。我原以为他回了公主府,可我派人守了几日,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听说他借着打压魏王,攀上了宣国公,似乎宣国公还替他在太史局谋了个差事。”

张暨则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淡淡道:“一个伶人,竞也能在太史局谋个职位……世道真是变了。”

语气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张允承道:“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差事,管些奇谈异志、阴阳星象,不过是旁门左道。任九思那种江湖出身的骗子,真叫他做点正事,怕是早就露了马脚。”

张暨则闻言,却冷笑两声,似讽似叹:“你倒是小看他了。他要真只是个江湖骗子,又怎能把这局势搅得如此混沌?”张允承一时无言,只觉屋内气氛顿时沉了几分。从听到“任九思”这个名字开始,他便觉心口绞紧。他不愿就此多谈,转而岔开话题:“爹,您在浔州待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回京了?这事陛下知道吗?"张暨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笑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若真能安心避世,哪还至于这个时候跑回来?”

他将手中的琴谱随手掷在桌案上,冷道:“来京之前,我听说宣国公拿出了一些账簿,直指魏王贪墨一案。我心里实在纳闷,那样的东西,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张允承一阵心虚,但还是故作茫然道:“对啊,那些账本,魏王应该藏得好好的吧。”

他虽不想牵扯姚韫知,但也怕害了张家、终究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爹,宣国公他们不会借机牵连您吧?”

张暨则闻言,侧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怒自威,冷峻如刀。张允承被那一眼盯得心虚,连忙垂下头,讪讪移开视线。半响,张暨则淡淡道:“我没做过的事,他们污蔑不了我。”这话说得平静,却笃定如铁,让张允承下意识松了口气。可下一句又将他提起的心心绪重新搅动。

“只是,”张暨则顿了顿,话锋一转,“这局势一乱,就会有人浑水摸鱼。”张允承皱了皱眉,“您的意思是……

“宜宁公主当年屡次在御前为言家申辩,全然不顾青红皂白、是非曲直。张暨则缓缓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锋利,“我早已不问世事,可他们仍不肯罢休,步步紧逼,实在欺人太甚。”张允承迟疑道:“爹,您是打算……重新出山吗?”张暨则轻轻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带着几分讽意,“总得把那些在暗中搅局的人揪出来,不是吗?”

张允承迟疑片刻,又问:“那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魏王府内,午后阴云压顶,屋内竞不见一缕天光。墙角香炉里燃着暗红檀香,烟气缭绕不散,将整座厅堂笼在一片凝滞而沉默的氛围中。正中一张大案,纸卷堆叠如山。

角落里一名小厮快步而入,低声通报:“老爷,人来了。”门被从外推开。

张暨则换了身常服,灰褐色直裰,袖口一线暗金。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从门口踏入那片沉沉阴影里,仿若踏入一口深井,无声无息,连落地的脚步都仿佛被浓重阴影吞噬。

魏王倚坐在高背椅中,身上只披一件轻裘,未束发冠,神色冷若铁石。他岿然不动,只在张暨则踏入门槛时,倏然抬眼,唇角微勾,懒洋洋吐出一句:“张大人,别来无恙。”

他笑了笑,又道:“本王还以为张大人真的甘心在乡下做你的闲云野鹤呢。”

张暨则闻言不疾不徐地拱手一礼,身形沉稳如山,声音低沉而却清晰:“叨扰王爷清静了。”

“若能真做闲云野鹤,消磨一生,倒也就罢了,"他语气温和,微微顿了顿,复又轻笑一声,“可惜草庐虽远,不避风雨。”他站直身子,目光投向案后的魏王,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团未散的烟。魏王问:“张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啊?”

张暨则开门见山道:“臣来是要同王爷做笔交易。”魏王冷冷看着他,语气骤然一沉,几乎是咬着牙道:“本王当年那般信你,你竟伙同外人如此算计本王。如今这般下场,也是你应得的,凭什么觉得本王还敢用你?”

张暨则道:“因为王爷只能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续道:“账簿的事情,想必让王爷很困扰吧?”魏王脸色一沉,语气随之拔高,“你还有脸提?那些东西若不是从你那里流出去的,宣国公怎会握住这样大的把柄?我还没来找你算账,你倒先上门了?张暨则神色不变,淡淡道:“此事与我无关。”他直视魏王的眼,“前些日子张府藏书阁失火,想来那些账簿,正是在那时失窃的。”

魏王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监守自盗?”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讥讽的语气中隐隐带了几分迟疑。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问:“你觉得是谁做的?是宜宁公主他们?”张暨则却没有接话,反问道:“你知道任九思吗?”魏王闻言眉头一拧,语气满是厌恶,“一个无名竖子,也能让张大人放在心上?″

张暨则轻轻一笑,“这个人可不简单啊,只怕他一个人,比你府上十个客卿都要顶用。”

魏王不悦地问:“你究竞想怎么样?”

张暨则收起笑意,一字一句道:“我要王爷替我探探此人虚实。”“本王凭什么听你的?”

“作为回报,我会替王爷将账簿的事情解决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