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路(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598 字 11个月前

第54章不归路

春风穿过巷口,透着细微的湿气,其中夹杂着不知从谁家庭院飘来的花香,淡而苦涩。

任九思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告辞。”

清隽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这个人就这样在某一个春日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姚韫知怔怔站在原地,直到车夫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夫人”,她才回过神来,低声同他说道:“我们走吧。”

马车辘辘而行,碾过一地残花碎叶。

她靠着车壁,缓缓闭上了眼。

也好。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结束了。

翌日清晨,花树无声地开着,偶尔有一两片花瓣飘落,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姚韫知站在廊下听雨。

雨声浙淅沥沥,扰得人心绪烦乱。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可她心里明白,许多事情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姚韫知用力掐了掐手腕,痛意让她的头脑愈加清明。千秋宴上发生的事情应当在天亮以前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她不该再分神去想那些飘渺而虚幻的东西,她理应打起精神,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张允承的诘问。

张允承今早没有去衙门,一得到消息,他就冒着大雨赶回了张府。宜宁公主事先教给了姚韫知一套说辞,可她还没来得及斟酌好词句,张允承便率先懊悔地开口道:“韫知,都是我不好。”姚韫知不解地蹙起眉头。

张允承道:“袭香的事情,我该早一些同你说的。这事儿明面上是冲着魏王府去的,可同咱们张家牵连不少。”

姚韫知有些惊讶,“这么说, 袭香母亲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张允承点点头。

“此事实在是一言难尽,就……“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将实话向姚韫知和盘托出,“袭香母亲同我爹的事情,我其实前些日子就查出来了。那段时日,我心里难受,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经他这么一提醒,姚韫知想起来了。

原来那天夜里,他所说的“一直敬重的人和想象中不一样"是这个意思。她问:“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张允承叹了口气,“况且这世上哪有当儿子的去议论老子私隐的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袭香没死,只当是她姨母找人装神弄鬼。可当年的事,终究是我母亲理亏,我既不能报官把人捉了,又不忍看着母亲日日担惊受怕,只得将她藏到山上去避避风头。”这话说得遮遮掩掩,可姚韫知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寻出了些蛛丝马迹。她试探着问:“允承,母亲当年究竟对袭香的母亲做了什么?”张允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温知,你就别问了。”

他背过身去,不敢直视姚韫知的眼睛,“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她所犯下的过错,我会一件一件,尽我所能去弥补。”姚韫知默然不语。

良久,张允承似是整理好了心绪,转过身握住姚韫知的手,有些迟疑地开口:“韫知,我接下来的话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可我还是想听你一句实话,昨日之事,是真如你在大殿上说的那样,还是有谁……让你这么做的?”

姚韫知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没有谁指使我,“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这些日子,被噩梦纠缠的不单单是母亲,还有我。允承,你不觉得吗?这些年,我变得越来越忆懦,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张允承眼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似的。他垂下眼,片刻后,轻声道:“方才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他攥了攥衣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你不忍心看着袭香被冤枉。不过韫知,这件事情你以后就不要再掺和了,就只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姚韫知本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参与到宜宁公主他们未来的计划之中,轻轻“嗯"了一声,只想快些把他打发走。

她低头拿起手边的绢子,细细地替他拂了拂衣襟上沾着的水痕,“回来得这么急,衣服都淋湿了,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吧,别着凉了。”她微微抬眸,视线轻轻落进他的眼底,似乎已经在温和而无声地送客。张允承站了片刻,还是问道:“昨日,是任九思同你一道去的千秋宴?”“怎么了?"姚韫知反问。

“我有些话要问他。”

“他已经不在这了。”

“去哪了?”

姚韫知幽幽道:“他这个人本就无根无系,来去自由。他要去哪,是不会同我说的。”

张允承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叹一声:“罢了。或许在他眼里,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当晚,张允承便带着张老夫人回了府。

许是折腾了一路,张老夫人比平时安静了些,整个人依旧有些痴痴傻傻的,眼神空空荡荡,行动也有些迟缓。

张允承耐心哄着,一步步扶她进屋安顿。

张老夫人坐在软榻上,呆滞地看着窗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她侧过头,一脸神秘地对着姚韫知,小声道:“我看到兰娘了。”张允承稍稍抬高声音道:“这里没有什么兰娘,您看错了。”张老夫人仿佛没听见张允承的话,依旧盯着姚韫知的方向,笑容慢慢收敛了些,小声念叨着:“兰娘,你别怪我。要去索命,就去找魏王,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惶,仿佛那“兰娘"的影子正一步步朝她逼近,接着便要站起来。

张允承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柔声劝慰道:“娘,不怕,没人来找您,这里只有我和韫知。”

张老夫人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张允承,“韫知?你怎么还没把她休了?”

她眼中满是嫌恶,“你当她是妻子,她当你是夫君吗?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她姓言,不姓张。你把她留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你!”姚韫知低头轻咳了两声,声音闷在手帕里。她倒是犯不着同一个神智不清的人计较。

只是旁人都说,得了失魂症的人,心性会越来越接近孩童,返璞归真。却不想张老夫人,即便糊涂了,出口的话还是一样尖利刻薄。张允承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转过头,十分牵强地对姚韫知解释道:“母亲头脑不清楚,这些不是她的真心话。”

姚韫知自觉自己表面功夫已经算是做足了,不欲再与张允承多言,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东西要整理,就先回去了。”张允承见她要走,急忙开口:“和我一块回去吧。你先前答应过我,等我回来之后,要一起用晚饭的。”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虽然不是晚饭的时辰,随便吃点宵夜也行。如果……你的事情不是十分要紧的话。”

姚韫知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哄完张老夫人歇下后,张允承同姚韫知回了雁声居。一推门,却见云初正在屋里收拾,手脚利落地叠着被铺,一丝不苟。这本不是云初平日里该做的活。

张允承见云初在屋里铺床叠被,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夫人屋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云初规规矩矩行礼,“是夫人指了奴来伺候的。”张允承闻言,转头看向姚韫知,声音沉了几分,“韫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韫知神色平静,“没什么意思。我屋里不缺人伺候,云初做事细致妥帖,让她来照顾你饮食起居,我也更放心些。”张允承却是眸色一沉,冷声道:“云初,你先出去。”云初看向姚韫知。

姚韫知轻轻点了点头,“你去看看厨房的宵夜做好了没有。”待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张允承望着她,喉结微动了动,像是有满肚子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低低开口,“韫知,你先前因为我同云初走得近吃醋,我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欢喜的。我知道,你对我也不是全然无情。可现在,你亲手批你的陪嫁丫头送到我屋里来,你叫我怎么想?”姚韫知背过身去,平静道:“我一直把云初当作妹妹,从前也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只想着替她寻一户好人家,将她的终身大事安排得体体面面。可她对你痴心一片,不愿意嫁给旁人。既然我为她安排的婚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不如……就成全她这一片心意。”

“成全?"张允承盯着她的背影,胸口一阵阵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意,“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拿来成全旁人的物件。怕我缠着你,就要把我打发给云初?”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韫知面无表情道,“这样的事情,总要你点头才行。你如果不喜欢云初,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张允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

怀中的人冷得仿佛一块冰。

下颌贴着她微凉的鬓发,他嗅着她身上气息,心里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良久,他低下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哑声问道:“韫知,你和我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