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散(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3312 字 11个月前

第53章人尽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姚韫知亦是心头一震,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惊色。皇帝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微沉,“怎么,袭香所说之事,张夫人先前并不知晓么?”

姚韫知张了张口,眼神十分茫然,“臣安……臣安……袭香连忙叩首道:“回陛下,奴先前确实未曾告诉夫人。”她顿了顿,又抬眸望向姚韫知,小声而恳切地补了一句:“奴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担心若让夫人知晓,夫人碍于张家的名声,就不肯带奴上殿鸣冤了。一旁的魏王冷笑两声,话里有话,“张夫人下次再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可得想清楚了,莫要一时糊涂,被人挑唆,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皇帝面色愈发凝重,目光落在袭香身上,肃然道:“你方才说,你要找的人是前中书令张暨则。你如何会与他扯上关系?”袭香道:“回陛下,奴的母亲与张暨则大人是旧相识。”这三个字有些许暖味。

几位夫人投向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袭香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奴的母亲名唤兰娘,从前是一名乐伎,与张大人初识于鸣玉坊。那时张大人尚未发迹,二人情意相投,许下终身之约。母亲心怀痴念,遂自行赎身离开教坊司。”殿上众人神色微动,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袭香声音中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酸楚,“后来母亲才知,张大人在乡下已有结发妻室。张大人彼时权衡利害,只说让母亲暂且忍耐,待时机成熟,再图长久。可母亲不愿原谅张大人的欺瞒,亦不愿做人妾室,于是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京城。后来辗转他乡,结识了奴的父亲,成婚生子,便有了奴。”皇帝听至此,忍不住打断:“既然早已斩断情缘,你又为何要凭信物投奔张暨则?″

袭香抬头,目光带着隐忍的恨意,“因为张暨则欠了我母亲一条性命。”皇后问:“此话怎讲?”

袭香道:“奴父亲早逝,奴与母亲寄身于一户人家,母亲操持些针线营生,奴则伺候那户人家的大小姐。后来,那家人迁至京中经营布匹,奴与母亦随之入了京。岂料,正是在此时,母亲与张大人再度重逢。”“张大人一眼便认出了母亲,非要拉着母亲叙旧,还许诺,只要母亲愿意,便可为他作外室。母亲从前尚且不肯做妾,如今更不屑做他的外室,当即严词拒绝。但张大人却纠缠不休,甚至在京郊为母亲置办了一处宅院。”皇后问道:“你母亲接受了?”

袭香摇头道:“母亲拗不过,随他去看了一眼,但当场拒绝了,表明无意再受张大人任何恩惠。母亲原以为此事到此便可了结,谁知,不知怎的,这件事竞被张老夫人知晓了。”

众人纷纷看向姚韫知。

皇帝的目光也缓缓移到她身上,意味难测。姚韫知觉后背有些发凉,却仍垂眸肃立,不露声色。袭香道:“张老夫人派人闹到我们主人家中,硬要他们将我和母亲赶出去。可老爷和夫人待我们极好,非但没有同意,反劝母亲安心留下,不必理会外人。只是母亲心里过意不去,怕连累了恩人,最终还是带着奴搬去了姨母家中。魏王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冷声道:“啰啰嗦嗦半天,陛下和娘娘可不是来听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话的。”

袭香却仿若未闻,微微挺直了脊背。

她目不斜视地望着殿前,平静而缓慢地道:“奴和娘原以为,搬去姨母家后,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料没过多久,我们先前做工的那家夫人忽然找到我娘,说是宫里有贵人看中了我娘的手艺,想让她做一双鞋。母亲本想推辞,可夫人劝说再三,说这是天大的机缘,若他们家若是接下了这桩单子,就能因此得名于内外命妇之间,不日便能在京中立足了,请母亲一定要帮这个忙。母亲见夫人苦苦哀求,终究心软,应下了这桩差事,为朱贵妃制了一双绣花鞋。”话至此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宫中皆知,当年朱贵妃小产之事,便是因一双绣花鞋而起。当年,皇后赏赐朱贵妃绣花鞋一双,朱贵妃穿着后不久,便摔倒小产。而后经宫人细查,竞在鞋底缝层中发现了几根细针。一时风波骤起,皇后蒙受冤屈,几至失宠。当年涉事之人,也尽数遭了连累。

其中就包括做鞋的任家。

而今听到袭香这番话,满座之人心头不禁浮起一层阴霾。袭香缓缓道:“朱贵妃小产之后,任家便被治罪。母亲因曾经经手制鞋之事,也被一并押入大牢。”

“事发之后,母亲就觉得,这一切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构陷。被抓之前,母亲将这枚玉佩交到奴手中,叮嘱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便持此信物去张府求救。”

袭香苦笑一声,继续道:“可奴数次登门,却连张大人的面都没能见着,反倒被人痛打了一顿,差点丢了性命。”

皇帝闻言,眉宇沉沉,“当年你见不到张暨则,如今身背人命官司,反倒敢跑去找张家了?”

袭香抬眸,直视龙椅上高坐的帝王,抬高声音道:“并非奴主动去寻的张家人,而是张家的人,先找上了奴。”

皇帝眉头紧锁,缓缓将目光投向姚韫知。

姚韫知一脸怔忡。

袭香顿了顿,解释道:“奴所说的,并非少夫人,而是允承少爷。”姚韫知脸上震惊之色更甚。

皇后微微蹙眉,“允承少爷认识你和你娘吗?”袭香摇头道:“奴不知道。不过在外头都在传奴′畏罪自杀'之后,允承少爷曾遣人送了一笔银钱到奴的姨母家。奴觉得允承少爷是个好心人,所以才想着,能否设法见他一面,请他引荐,让奴得以见张大人一面,也好洗清身上的冤屈,查清当年的真相。奴就是死,也想死得明明白白。”魏王冷笑一声,“东扯西拉说了半天,又是攀扯世子,又是攀扯前中书令,你还是解释解释自己杀人的事吧。”

袭香神色未动,声音清晰坚定,“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世子不止一次亲口承认,是他亲手杀了岑公子。他身边亲近之人,只要一一细查,便知奴所言不虚。只不过有人一心想要遮天蔽日,混淆视听。”魏王冷声道:“圣心岂能轻易蒙蔽的?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来此妖言惑众!”

宜宁公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冷冽,“抛开岑绍命案不谈,袭香方才所述朱贵妃小产之事,已足够令人心惊胆寒。当年此案不了了之,如今既有新线索,自当彻查到底,还母后一个清白,也还朱贵妃一个真相。”一直未曾开口的七皇子萧栩也起身抱拳道:“儿臣以为,既然关涉旧案与命案,的确应彻查明白,方能服众。”

皇帝闻言,眸光微沉,又看向皇后。

皇后始终神情平静,面无波澜。

殿中气氛压抑至极,宣国公忽然起身,再度跪下,叩首道:“老臣自岑绍遇害以来,一直求陛下为犬子讨回公道。但老臣也知,命案非小事,岂能因一人之言便轻率定罪。如今听了这袭香的陈述,心里也直打鼓。不瞒陛下,老臣此前也隐约听过一些传言,只因无确凿证据,未曾深究。今日看来,此案确实疑点重重,还请陛下重审此案,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任何奸人。”殿上寂然无声。

驸马崔平章忽然自席间起身,缓步行至殿中,拱手躬身,朗声道:“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道:“有话直接说。”

崔平章道:“岑绍遇害当日,臣…恰巧也在鸣玉坊之中。”魏王笑道:“这可真是巧得很,怎么今日满殿的人,一个个都在鸣玉坊?”“那日,臣是听闻消息,说任九思在鸣玉坊,才匆匆赶了过去。”崔平章说到此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随即略过细节,避重就轻道:“臣持刀追逐任九思之事,想必当时也有不少人亲眼看见。”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臣离开之时,的确见到魏王世子满身血污,神色惶惶,从坊中奔出。当时便有路人去报了官,世子当场未曾作任何辩解,只言′我是陛下的亲孙子,你们谁敢动我。试想,若世子清白无辜,何不当时便分辩澄清,反而要等到被押去刑部,见了魏王府的人之后,才回过神来指认旁人?”魏王闻言冷笑一声,倚坐案后,语带讥讽道:“本王听说公主与驸马素来貌合神离,如今竟也能这般同气连枝,为了扯本王世子下水,当真不遗余力。”崔平章坦然应道:“臣所言句句属实,既不会因与公主为夫妻而徇私,也不会因与任九思有隙而还陷他人。无论牵涉何人,臣但求一字不虚。”皇帝听神色晦暗不明,手指轻轻叩着御案,目光再度落到了任九思的身上。此人像极了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可偏偏,无论哪一桩事,最终都与他或多或少牵连在一起。

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声音冷硬,“任公子,魏王方才说你在刑部时口供作伪,你可有什么要对朕分说的?”

任九思神色自若,微微一笑,淡淡回道:“小人当日于刑部,已将所知所见事无巨细一一交代,自问并无半句虚言。至于刑部为何断言小人作伪,小人实在也不知缘由。”

话音落下,大殿内又是一片静默。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皇帝,“此案既还有多人证言,又关涉朝廷颜面,陛下不妨命刑部重审,以正朝纲。”皇帝脸色阴沉,良久,终于冷声道:“来人-一将袭香押下去,着刑部重新审理此案。”

殿外立刻应声而动,几名侍卫上前,将仍跪在地上的袭香架了起来。皇帝声音一顿,目光如刀,缓缓补了一句:“此案牵涉甚广,刑部一切审问、查验,无论细节轻重,皆须一一上呈朕前过目。若有半点隐匿一一”他话未说尽,只微微一顿,眉眼间已杀气毕露。殿内气氛陡然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众人无不低头敛息,心中惴惴。宣国公夫妇却忙不迭叩首道:“谢陛下!”皇帝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冰冷,朝着身旁的皇后看去,语气压得极低:"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魏王还欲再辩,皇帝却已不耐,沉声道:“今日终究是皇后的寿辰,此事到此为止。”

说罢,他抬手一挥,殿外早候着的一群舞姬再次踏着鼓声进入大殿中,丝竹声再起,似乎将方才压抑的气氛稍稍冲淡了几分。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歌舞,半响,忽又偏过头,目光森冷地盯住身侧的皇后,语气不辨喜怒,“今日之事,你知道多少?”皇后微微敛眸,声音柔和而从容,“臣妾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皇帝闻言,勾了勾唇角,眼底浮现一抹冷意。“皇后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众人兴致寥寥,宴席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踏出殿门,晚风扑面而来,姚韫知只觉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宜宁公主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低声问道:“你还好吗?”姚韫知勉力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惊惧与困惑,“殿下究竞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宜宁公主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六妹今日可真让本宫刮目相看。”

姚韫知心头一紧,回头,只见太子神色阴沉,已快步走上前来。他盯着宜宁公主,眉宇间满是责备与冷意,“这样的事,为何不提前与我商量?″

宜宁公主静静迎着太子的目光,淡淡道:“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太子冷笑一声,目光一转,落在姚韫知身上,语气凌厉:“知道的人少,那你却告诉了她?姚氏是什么人?你就不怕她转头通风报信,将你的计划泄露给张家人?”

姚韫知心头一凛,垂下眼眸,攥紧了袖角。宜宁公主却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韫知她不是外人。”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压着嗓子道:“你接下来究竞想做什么,今日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宜宁公主微微一笑,目光清明如水,“兄长放心,我答应了兄长,必定据实相告。不过……”

她微微顿了顿,“兄长先等我办一件事。”此时,任九思自侧旁缓步走来,神情平静,墨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宜宁公主唇边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你来得正好。天色已晚,韫知身边又未带贴身侍女,让她独自一人回府,我心里实在不放心。不如,由你护送她一程吧。我已让人备好了马车,就在门外等着。”任九思闻言,微微一拱手,恭敬道:“小人领命。”太子的目光冷冷凝在任九思身上,眸色深沉。就在他欲开口之际,宜宁公主已笑吟吟地转身,轻声道:“兄长不是还想知道我今日究竟意欲何为吗?”

她眸光盈盈,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我来便是。”

马车碾过青石板,轮轴在静夜里发出一声声咯吱咯吱的响动。姚韫知捏着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任九思,你究竞是什么人?”

任九思静静坐着,没有回答。

马车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姚韫知低垂着眼,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逼自己理清纷乱的思绪,“从前你告诉我,你是公主的面首。可后来宜宁公主又告诉我,你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藏着复杂的光影。“你说过公主已经厌弃了你,可今日在殿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分明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局。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她艰难地开口,字字像是从喉咙硬生生挤出来的。“我虽不知前因后果,也不知道你们究竞在背地里谋划什么……可我不是傻子。”

她像是被困在一团乱麻中,抓不住头绪,只能顺着本能,把心底最杂乱的念头一一吐露。言辞一时之间没了章法,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还有,宜宁为什么会这么听你的话?她连陛下和娘娘的话都不…”“她先前,不是还十分瞧不起你么?”

“你们同我说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任九思始终未开口,只在阴影里静静地注视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行进着。

眼看再过几条巷道便到了张府,任九思却忽然抬高声音道:“停车。”车夫一愣,下意识勒紧了缰绳。

姚韫知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任九思扣住手腕,一把拽下了车。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姚韫知踉跄几步,被迫停在青石板路中央,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任九思俯身逼近,指节收得越来越紧。

姚韫知吃痛,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眼前的人一把推抵在马车上。

下一瞬,他像是失了控一般,狠狠吻住了她。姚韫知闭上眼睛,心里一片茫然。

对他这样无端的侵袭,她早已习惯。

可今日,她的心脏却无端跳得格外快。

黑夜里,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迎着他的目光,试图从里面掘些什么,却只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忽然,他像是动了怒,又像是故意报复似的,重重咬了她一口。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姚韫知痛叫了一声,想要推开任九思。任九思却没有松手,逼问道:“为什么又回来?”姚韫知一怔,很快意识到,他指的是寿宴上宜宁公主原本借故要支开她,而她却执意去而复返的事。

姚韫知的呼吸一滞。

方才,宜宁公主告诉她,原本这件事应由任九思亲自出面告发。他担心牵连到她,她又应付不了殿上众人连番的质问,所以才让宜宁公主把她带出去。那时她听着,心中便涌起了种种疑虑。

任九思凭什么能指使得动宜宁公主做这种事?况且,这样暧昧不清的话,早该惹得公主不悦。可宜宁公主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姚韫知心乱如麻。

脑子里倏然冒出些从前滋生过的念头,又迅速将它们斩断。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若按着一贯趋利避害的性子,她应该听从公主的劝告,躲得远远的,不去掺和这场惊涛骇浪。

可在那个瞬间,鬼使神差地,她忽然不想走了。父母去世,言怀序自尽,宜宁公主同她疏远,连云初也与她生了嫌隙。她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那种被保护着,却始终被隔在他们世界之外的感觉,让她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

何况,苟且偷生的这五年,她也并不好过。她想隔着这五年的光阴,去弥补些什么。

哪怕只是弯腰拾起一点点早已碎落满地的残影。她挣扎了片刻,问宜宁公主:“如果我在的话,会更好一些吗?”宜宁公主道:“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和我们站在一起。”思绪游离间,姚韫知又一次觉得唇上一热。任九思捧着她的脸,痴迷又怨毒地吻着她唇边未干的血珠。他声音低哑,像是质问:“你不是最怕死的吗,为什么要回来?”姚韫知喉间涌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无数困惑在心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混乱又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任九思的脸。

“九思。”

她低声唤道,声音柔软得像一片飘落心头的柳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竞是什么人?”

任九思沉默了很久,像是害怕被她看穿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别开视线,低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缓缓道:“小人的确不是宜宁公主的面首,而是她的谋臣。”

“谋臣?“姚韫知的声音像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虚浮得几乎飘散在风里,“你们在谋划什么?”

“小人不能告诉夫人。”

姚韫知的心微微一颤,勉强笑了笑,继续问:“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同言家的旧案有关?”

任九思仍旧答道:“小人无可奉告。”

即便他避而不答,姚韫知的心里也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她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冰冷蔓延开来。她声音发涩,“你长得这样像他,又偏偏成了公主府的人……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和言怀序毫无关系?”

在她即将说出更接近真相的话之前,任九思忽而笑了。那笑意苍白又轻微,像一朵临冬未开的花。“夫人,一张相似的脸……能轻而易举办成很多事情。想来,殿下之所以在千百中挑中了小人,大概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他语气清淡,说出的话却近乎残忍,“比如,夫人不也因为这张脸,帮了小人许多忙吗?”

“帮了你很多忙?"姚韫知喃喃重复。

一阵夜风卷过,她打了个寒噤,浑身冰凉。任九思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姚韫知罩在外面。“夫人上车吧,小人就送夫人到这里了。”姚韫知愣了一下,眼里带着惶然和不解,脱口而出道:“你不同我回去了?”

任九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