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810 字 2025-04-20

第48章替代品

苦练多日,姚韫知终于找回几分旧日的神韵,琴艺渐臻佳境,指下音律愈发圆润流畅。

春光正好,庭中新叶初展,树影婆娑,日影洒落在石板间,洒出一层细碎光斑,天边浮动着一片柔和的光晕。

任九思倚坐在廊下,手里握着琴谱,眸光却轻轻落在院中那道纤细的人影上。

姚韫知坐在院中的石几前,低头调弦。微风穿庭而过,束发的丝带被风轻轻挑起,拂过她颊侧,又缠上肩头,似有若无地荡着。任九思望着她,忽而笑道:“你的琴技再精进下去,我可就教不了你了。““那正好,省得你整日在我耳边扰我清静。”她调好琴,抬手拂弦。

一时间,连枝头鸟雀也噤了声。

任九思听了一会儿,忽而轻轻闭上眼,指尖在膝上无声打着节拍,悠悠唱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唱得不急不缓,声调舒展如风入松涛,潇洒中自带三分从容,七分懒意,不似在向权贵献技,倒像是酒后临风,随口一吟。更难得的是,他的嗓音清朗温润,跌宕有致,不雕不饰,却自有一股情致,仿佛江边独坐的闲人,借一曲琴歌,说尽世间情事。姚韫知愕然侧首,又听他唱道: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她像是被什么触动,眼神随之一晃,竞莫名多了几分慌乱。不过她指下琴声未断,而是转入下段,带着一丝探问般的起伏,与任九思的歌声不期而合。

他继续唱着,目光落在她眉梢,“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怨而不怒,哀而不伤。

原本圆融的琴音在这一段略有迟滞,节奏微缓,琴声也随之转为低沉含蓄,如黑云压城,暮雨将至,带着几分未明的郁结,落入他歌声的缝隙中。曲调与人声,起初尚显生涩,时有错落,却在几次呼应之后,逐渐合拍。任九思唱到最后一句,声线微沉。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歌声落定,琴音也在一声回旋后归于静寂,春风穿过庭中枝叶,拂起任九思的衣袂。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无言。

姚韫知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过了半响才徐徐开口,语气却淡淡的,带着一点揶揄,“任公子的歌原来也唱得这么好,早前倒是藏得紧,是怕我偷师么?”

“倒也不是为这个,"任九思闻言一笑,“琴有知音,曲自有归处,今朝花开正好,便想着唱与夫人听。”

日光自檐下斜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瞳孔照得格外明亮。姚韫知怔了神,眼前那道身影已悄然逼近。她下意识一动,却又没躲开,只是抬眼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息缓缓交缠,暖昧而绵长。

任九思眸光一寸寸落在她眼中,低声问道:“夫人,你现在想不想和我接吻?”

姚韫知只是看着他,眼中一片晦暗,里头有犹疑、惊讶,甚至藏着一丝……未及察觉的动摇。唇角轻轻抿起,却终究没有说出那个"不"字。“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他俯身,指尖拂过她耳侧一缕头发,气息落在她唇边。琴案之侧,春光之间,一切似乎就要落定。然而下一刻,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阵风夹着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姚韫知立刻将任九思推开。

“夫人,"云初手中抱着一叠衣物,“这是裁缝刚送来的礼服和靴子,让您来试一试大小合不合身。”

说话时,视线扫过任九思,冷冰冰道:“任公子也在这。”任九思笑道:“这衣服是不是也有我的份?”云初道:“奴送完夫人的,便把公子的送到照雪庐去。”“还真有我一份啊,"任九思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我还以为夫人那日是同我说笑,打算自己晚些时候去成衣铺子买一件呢。”他低头看了看绣工精致的衣料,“夫人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姚韫知淡淡道:“猜的,应该大差不差吧。”她从前试着给言怀序做过冬衣。

虽然针脚稀稀疏疏,系带歪歪扭扭,到最后都没好意思送出去,但他的身量尺寸,她一直记在心里。

任九思嘴唇翕动,似乎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姚韫知不咸不淡岔开话头:“我若不替你安排,你真像现在这般敞胸露怀地去赴宴了,那我可实在替你丢不起这个人。”

任九思勾起唇角,“夫人说笑了,小人如今是夫人的人,夫人不喜欢的事情,小人定然是不会做来惹夫人生气的。”云初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透着熟稔亲昵,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贸然打断姚韫知看了她一眼,“你把东西放下吧。”云初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进屋。

姚韫知又道:“任公子的东西也一并放下。”云初脸色微变,但仍旧恭谨地回答:“是。”云初走后,姚韫知觑了一眼任九思,“进屋吧。”任九思不紧不慢地跟上,步入屋内。

屋内幔帐低垂,将明亮的天光隔绝在外。

室内一片寂静,连炉中香气都显得格外温沉。姚韫知走到几前,取过那叠裁好的男子礼服,回身递给他,语气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穿给我看。”

任九思一愣,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衣服,又抬眼望向她,语气里带着点迟疑,“现在?”

姚韫知抬了抬下巴,“你又不是没在我跟前脱过衣服。”任九思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

见任九思还在磨磨蹭蹭,她脸上显出几分不耐,“你快些试给我看看,若是不合适,要让裁缝拿去改的。”

任九思拗不过她,无奈道:“那你转过去?”“什么?“姚韫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样皮糙肉厚的人难不成还会害羞?”任九思不回应她的挖苦,只硬邦邦道:“你转过去我再穿。”姚韫知见他还在和自己讨价还价,索性不再和他多费口舌,转身走到了屏风后,“罢了,你换好了同我说一声。”

衣袍铺开的瞬间,任九思瞳孔微微一震。

他立刻就明白了姚韫知的用意。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了。

良久,屏风后传来任九思拘谨的声音:“夫人,我好了。”屏风另一侧的姚韫知应声走出。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原本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瞥,却在刹那间凝住了。任九思换上了深绿色澜衫,乌发高束,素玉为冠,眉目清朗,轮廓分明。褪去平日的轻佻浮气之后,多了几分儒生的端方持重,犹如一幅墨色的山水。姚韫知许久没有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

她记得的。

当年言怀序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他身着朝服,策马而出,阳光洒落在他肩头,将那一身墨色的长袍映得分外鲜亮。那一日桃花盛开,他高束发冠,衣袍翻飞,眉眼含笑,意气风发。回首望来,眼中藏着山河万里。

如今眼前这人,不是他。

却在这一刻,像极了他。

姚韫知收回目光,轻轻呼了口气,仿佛刚从旧梦中抽身。她站定,望着眼前的任九思,怔怔说道:“好看。”

任九思站在原地,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挑起眉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是好看,还是……像什么人?”姚韫知不答,眼底眸光闪烁。

他望着她,又问:“韫知,我现在是你喜欢的样子吗?”那一声"韫知",低沉而缓慢,落在她心头,像一粒尚未察觉的火星,忽然燃开了。

姚韫知抬眼看他,刚要开口,话却没说出口。任九思忽地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她还未回神,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

两人一同向床帐深处走去。

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之上,手掌贴在她侧脸,指腹缓缓描过眉眼。两人之间气息滚烫,谁也未先开口。

须臾,他的吻终于落下,温热而克制,像是探寻,又像是某种迟来的确认。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轻飘飘的,可她的气息甫一渡来,他便再难自持。他掌心扣住她的后颈,指节没入散落的青丝,骤然加深力道,如疾风骤雨,攫取她每一寸呼吸。

这一回,她没有推开,反而缓缓抬起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怀序哥哥。”

声音软得像沾了春水的烟柳,微微颤着,缠上他的耳际。任九思呼吸一紧,原本还克制着的动作,在她那声呢喃落下的瞬间,彻底被打乱了节奏。

他没有再犹豫,吻随之加深,压抑已久的情绪倾泻而下。掌心贴住她的腰侧,用力收紧,将她牢牢地拥在怀里。

那一身刚穿上的深青澜衫,被任九思一寸寸解开,衣带滑落,轻声落在地上。衣袍顺着肩头滑下,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胸膛。他动作极慢,像是故意让她看。

姚韫知脸侧泛起一层红晕,却没有移开目光,只将手指轻轻扣在榻沿,像是在勉力维持镇定。

任九思俯下身,眼神沉静,唇在她耳侧掠过,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他手指轻抚上她的衣襟,隔着布料探过她心跳微乱的位置,低声问:“可以吗?姚韫知没有说话,轻轻闭上眼。

她不敢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地扫过,如炽焰照雪,几乎要将她化作一滩春水。

指尖触上她衣襟边缘,动作极慢。

繁复的衣带被一条条解开,每解一处,他的指节便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滑过,带着微凉的触感,唤出她一阵难以自抑的颤栗。上襦很快被褪至腰间,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下,微微泛起一层细细的汗光,清透得几乎发亮。

任九思吻了吻她的小腹,随后一点点往下。姚韫知抑制不住低低地喘了一声。

就在任九思要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时,她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她。

姚韫知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他。”空气倏然静下来。

任九思没有退开,只是仰头看着她,目光深深。“我可以是他。”

姚韫知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明明澄澈,却叫人分不清真假。“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吗?"她问。

任九思毫不犹豫地颔首。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听我的话,扮他扮得更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