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二心(新增)(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935 字 2025-04-20

第43章生二心(新增)

夜已深,张府的门前已不见看门的仆人。

几盏灯笼挂在廊下,灯芯烧得只剩几点红星,风一吹,簌簌地晃了两下,便有一盏"啪″地熄了。

小径上残着些未扫净的柳絮,月光斜斜地落在地砖上,墙头枯枝斜出一道弧,被晚风一搅,影子正好落在姚韫知的肩上。任九思将她一路送至门前,脚步越来愈慢,像是不舍得走完这最后几步。姚韫知却像是心虚一般,在临风馆前加快了脚步,欲盖弥彰地同他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他站在阶下,看着她提裙上阶,忽而出声:“夫人不让我进去坐坐?”姚韫知回身看他,眼神淡淡,却不掩疲惫。“你别诨闹了,我现在累得很。”

任九思仍然没动。

她又道:“你再在这里站着,云初该起疑了。”任九思听罢,只是轻笑一声,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片刻。他拱了拱手,仍是吊儿郎当的调子,神情却又显得十分认真。“那明日见。”

姚韫知没接话,转身推门入内。

风更冷了,从衣袖的缝隙里钻进去,贴着骨头绕了一圈。任九思的影子落在门前的青砖上,修长而清晰。他站了片刻,灯火最后一点光线从她身上抽离,才转身离开。

门扇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风也仿佛止住了声息。姚韫知站在门后,背脊紧贴着门板,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有立刻点灯。

她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神情,不适合被任何光照见。良久,她缓缓迈步,走向书案。

案上还留着未收拾的铜炉,炉盖歪斜着扣在一旁,借着屋内漏进来的几缕月光,隐约可见灰烬在底下铺了厚厚一层。这是今早焚的那张纸笺。

她本打算全数烧尽,可火烧到最后,却留下了一个角,带着残缺的笔墨,静静躺在炉底灰中。

她怔怔看着那一点残角,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取。屋外又有风起,吹得窗棂轻响几声。

姚韫知火箸将炉灰一点一点搅散。

其实,她今早出门时,心里就已经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念头。那句“我今日原本就打算出门",说出口时理直气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隐约知道他等在外面,她或许并不会有心思这般仔细装扮,更不会特意选那条,只要有人想跟,就能悄悄跟得上的路。可这一切,她不能承认。

更不能让他看出来。

姚韫知收回视线,将炉盖轻轻合上,将夜里某些悄然翻涌的心思,一并扣了进去。

她长长叹了口气,准备歇息。

忽有一缕冷风自背后灌入,纸页一角轻轻翘起,桌上的笔随之一晃,滚出案面,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姚韫知心头一跳,猛地回过头,话已经先一步出了口:“你怎么还没走?”她声音不高,却压不住语尾那一点微微上扬的急促,像是藏了整夜的小心思,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

可待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眼底的光倏地一闪。门外的人却一言不发,只端着一只托盘缓缓走进来。是云初。

托盘上放着一盏白瓷药碗,瓷面还泛着微热的雾气,药气苦涩,在夜里尤其醒人。她步子不快,目光也不抬,只在靠近时淡淡问了一句:“夫人怎么不点灯?”

语气恭敬,却没有一丝温度。

姚韫知说:“还没来得及。”

云初走到烛台前,擦亮火折子,火光自灯芯跳出,倏地把室内的暗影驱散了大半。灯光映着她的眼,情绪不显,却冷得厉害,沉沉地压着。姚韫知问:“你怎么来了?”

云初神色略一收敛,垂眼回道:“伺候夫人服安神汤。”姚韫知站了片刻,语气温和,“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一会儿再喝。”云初却没动,只道:“这药趁热喝最好。”她看姚韫知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将药放到案上。小瓷盏里,乌沉的药汤仍在冒着热气,苦味翻腾着窜入鼻尖,像细针般一丝丝扎进来,带着刺人的呛意。

“这是大人下午让人送过来的。”云初细声补了一句。姚韫知伸手端起药盏,低头轻轻吹了口气。才抿了一口,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苦得厉害。

云初立刻给姚韫知递了一颗蜜饯。

姚韫知拈起蜜饯,“有心了。”

“这都是大人让奴备下的,"云初道,“大人一直很关心夫人。”她顿了顿,目光同姚韫知短暂地交汇之后,又轻轻移开,“前几日大人出门前,就把夫人的事交代了一遍。今日不放心,又遣人来嘱咐了奴几句,让奴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

“他说夫人这几夜总是睡不安稳,一宿会翻好几次身,半夜容易惊醒,手脚凉得厉害。正好这几日他住在清虚观,特地去找道长求了这方子,让夫人试一试。还有,夫人衣箱里那件轻裘,也是大人下午让人送来的,说这几日天凉,夫人爱咳,千万别冻着,还有……”

听到这里,姚韫知抬眼看了看云初,打断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明日他再遣人来的时候,你替我传句话一-他在山上陪着母亲,本就辛苦。府里的事情,便不用再费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云初却咬了咬嘴唇,“奴的话还没说完。”“你说。”

她手一偏,那枚蜜饯″啪"地落回碟中,瓷声清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云初低下头,继续说道:“晚膳大人也有交代,说是要清淡些,夫人最近食欲不好。奴按照单子备了清蒸鲈鱼、炖豆腐圆子、鸡汁煨冬笋,还有小米山药粥,可夫人一直到天黑还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目光也低了下去。

可下一瞬,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姚韫知的眼睛问道:“奴多嘴问一句,夫人今夜究竞是同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话一出,空气像是被勾住了线,刹那间绷得紧紧的。姚韫知却是笑了。

“云初,“她叹了口气,“你说这么多,便是要等着问我这句话吗?”云初仿佛被她盯住了片刻,垂眼避开那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夫人安危。”

姚韫知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笑意收了回去,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怒气,却叫人有些惴惴,“我记得,我出门前就同你说过了,我与宜宁公主,有要事相商,身边不方便跟着人。你现在问我这句话,倒是个什么意思?”屋中静得出奇,忽然烛芯轻爆一声,火苗忽地炸开一星小光,光线随之一晃,将两人面上的神色映得明明灭灭。

云初自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悦,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解释:“奴不是有意多问,只是今下午去了一趟照雪庐,给任公子送琴谱。可那边屋门紧锁,一直无人应声。守院的婆子说,任公子自午后出了门便未再回来………姚韫知忽然问:“给任公子送琴谱这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了?”“夫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姚韫知看着云初,语气平静,“我今日确实是和任九思一起出的门。”

云初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坦然承认,刚要开口,又听见姚韫知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确实有些好奇,你的这些话,是为了谁说的?”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是我,还是允承?”云初嘴唇动了动,旋即低声道:“奴自幼跟在夫人身边长大,夫人对奴的好,奴从来不敢忘。大人……大人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跟着夫人进张家,是奴的福分。大人嘱咐奴要照顾好夫人,奴不敢不听。况且,这些也是对夫人好的。夫人这样问奴,是觉得奴对夫人有二心么?”“不是我怎么想,“姚韫知语气淡淡,“你自个儿回头想想,你这些日子的种种所作所为,叫我如何能够放心。”

云初还要解释,姚韫知已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个糊涂人,可我却怕你一时错了心思,做下些糊涂事。”“夫人……云初嗫嚅。

“前几日,我也同允承提过一次。你年纪也不小了,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怕是耽误了你。我也让他留意身边的青年才俊,若有品行样貌好的,你还看得过眼,我便做主,让你从张府出嫁。”

云初立刻问道:“大人怎么说?”

“允承自然是很乐意的,他还说,他身边有个从九品录事,还未成婚。允承说那人倒是不错,只是怕你嫌弃他们家境贫寒,不肯呢。”云初摇了摇头,“大人的好意,奴如何敢嫌弃。只是奴自幼跟在夫人身边,说话做事,样样都是夫人教的。若真要离了夫人,去了旁人家里…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人相与。”

“这你不必担心,"姚韫知温声道,“那人是允承的下属,自是不敢欺负你的。你若想家了,随时还可以来见我,岂不是两全其美?”云初默然半响,指尖绞着衣角,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知道,这已是夫人能给奴最好的安排。”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却不再刻意压低,“可奴只想问一句一一是不是奴碍了您和任公子的眼,这才非要将奴打发出去?”姚韫知眉心一动,语气骤冷,“你说什么呢。”云初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情绪,声音颤着,却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吐了出来:“这些日子,您同任公子,是不是也走得太近了些?”姚韫知冷冷道:"你继续说。”

云初抬起头来,眼神直直望向姚韫知,眼泪没落下,嘴唇却咬得很紧,“大人心宽,不计较,可您也不能如此践踏他的心意。”“这话,你也同允承和老夫人说了?”

云初知道自己已无退路,索性一口气说尽,“这些话,我怎敢同大人说?奴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背后胡言乱语,坏的是谁的名声?”

她额头几乎贴了地上,“可夫人,奴真的不想走。只要夫人肯让奴留下来,奴一定好好伺候您,再也不多嘴。”

姚韫知看着云初,神色没有太多起伏,只那目光里,先前还残留的一丝温情,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罢了。你若不想嫁人,我也不能逼你。可你这般心浮气躁,不辨轻重,留在我身边,终究是要坏事的。花房最近缺人,你就去那儿吧。那里清静,省得你心思太杂。”云初听见“花房”两个字时,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磕了一记头,哑声道:“谢夫人。”

她起身欲走,刚走到门边,又听见姚韫知淡淡开口:“等大人回来,你便去雁声居伺候吧。”

云初心头一震,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哑,“多谢夫人。”说罢,她再次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可走到门槛前,她忽然又停了下来。

她望着姚韫知,眼神里有心虚,却也有一分难得的坦诚。“奴听照雪庐的小厮说,任公子前几日,去了宣国公府。他说他是去谢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