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重写)(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726 字 2025-04-20

第38章风云起(重写)

窗棂间漏下的细碎日光,将任九思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宜宁公主望着他,只觉得这张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云,又像隔着重重水光的倒影。

她忽然问:“那你希望韫知只把你当成任九思吗?”任九思怔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宜宁公主道:“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放不下你。”“或许吧,"任九思平静道“她放不下的人有很多,不止我一个。”宜宁公主听出了这话里带着的酸意,问道:“你该不会是说张允承吧?“任九思道:“他们这么多年夫妻,她对他好,也是应当的。”他嗤笑一声,“那日我不过去见了张允承一面,她便急得跟什么似的,唯恐我欺负了他。偏偏张允承还觉得姚韫知对他不够上心,向我来讨教怎么讨女子喜欢,当真是有些不知足了。”

宜宁公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任九思说完这话,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生硬地岔开话题:“罢了,不提她了,咱们继续说魏王的事。”

宜宁公主收回思绪,正色道:“我听驸马说,你找到了魏王贪墨的凭证。”“账簿还没有全核对完,我还得仔细比对几次,才能有定论,"任九思抬眼,“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十分有趣。”

“怎么说?”

任九思道:“张暨则的札记中有一则记载,写得极其详尽,连时日、地点、人名、款项都一一列明,毫无含糊避讳之处。所载内容关涉魏王当年与京兆尹私下勾结,侵吞良田,奢侈无度,甚至动用官库银两供个人挥霍之用。这份笔记若落入有心人之人手中,几乎可直接作为呈御前的罪证,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人定罪。”

宜宁公主立即领会到了任九思的意思,眸光微动,“张暨则那个老狐狸为何要留下这种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他将自己摘得很干净,里头提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与他自个儿有关。”宜宁公主冷笑,“看起来,他与魏王恐怕早已是面和心不和。”“或许……在他们炮制言家的冤案之后,就已然利尽而散。”说着,他眼中浮现几分冷意,“张暨则仓皇辞官,绝对不是功成身退,极大可能是为了避祸,而如今我又以张府客人身份入局,岑绍一案又闹得满朝风雨,这仇,只怕是添得更旺了。”

宜宁公主沉默片刻,忽而瞳孔一亮,“前些日子,我听二哥提起东宫缺几个幕僚。若你想到他那里效力,我可以替你引荐。他先前并没有见过你的长相,若你担心他对"'任九思′这个人有成见,我可以再替你换个身份…”任九思却摇了摇头,“多谢殿下美意,可小人暂时不打算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奉。”

“为何?"宜宁公主不解,“客卿虽无正经官衔,但总比做一个弄…”她原想说“体面”,话到嘴边,迅速绕了个弯,改口成了“方便”。任九思道:“当初,殿下就因为替言家求情,惹怒了陛下,险些丢掉太子之位。魏王的人现下如此虎视眈眈,我若明面上投靠到太子磨下,只怕会成为一柄递到敌人面前的刀。”

宜宁公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任九思站在窗前,神色比方才更凝重,“殿下与驸马若有机会,还请替我多劝劝太子。如今张暨则与魏王的旧案虽已露出些许端倪,可若不能一击即中,便不要与魏王一党短兵相接。魏王早已在朝堂内外布下眼线,只待太子稍有差池,便可借题发挥。殿下越是急于有所作为,反倒越容易落入他们的圈套。”宜宁公主颔首,“你的这些话,我会悉数转告给太子的。”就在此时,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厮掀帘进来,躬身禀告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同殿下商议。”

宜宁公主嘴角微微抽动,“真巧。”

任九思却是神色一凛,随即极快地垂下眼,低声道:“小人不便与东宫正面相见,先行告退了。”

他退至屏风后头,从旁门绕出,脚步极轻,身影瞬间没入阴影中。任九思前脚才走,后脚太子便提着卷宗快步而入,连寒暄都没有,便直入主题道:“六妹,我这次来,是要与你商量是否趁着魏王”他话未说完,忽然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下意识朝门后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宜宁公主身前多余的茶盏上,脸色顿时一沉,“六妹方才在招待客人?”

宜宁公主并未否认。

“人呢?”

“刚走。”

太子冷笑道:“怎的一见到我就脚底抹油跑了?”宜宁公主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转,语气不急不缓,“平头百姓,没见过世面,一听太子来了,自然是怕得很。”

太子自然是不信的,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那个叫任九思的?”她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比回答更加直白。

太子皱了皱眉,“你不是已经把他打发走了吗?”宜宁公主懒洋洋道:“觉得寂寞,旁人伺候得不好,就又把他召回来了。”“赶紧同他断干净!”

“二哥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宜宁公主一脸不在乎,“我的私事,陛下娘娘都没说什么,二哥你又何必这么上心?”“我并不是想管你的私事,"太子道,“从前你如何和那些乐人胡闹,我说过你一句没有?可那任九思也不知是几姓家奴了,成日里尽在脂粉堆里打滚,靠着攀附女人的裙带谋生,下作的手段数不胜数。我一向不喜欢这些趋炎附势,阿识谄媚的小人。他们在你得势的时候,看似对你忠心耿耿。可一旦局势稍有变动,他们变脸比谁都要快。”

“六妹,这种人你留他在身边,便不怕他日后从背后捅你一刀吗?”宜宁公主浅笑道:“二哥放心,他那点小聪明,怕是还伤不到我。”太子缄默片刻,忽然道:"任九思是你让姚韫知带到张府的。”不是疑问的语气。

但宜宁公主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反问道:“那又如何?”“前些日子张府闹鬼,还有他们家藏书阁起火,是不是都是你授意的?”“一哥……

“你就回答我是不是。”

宜宁公主干脆答道:“是。”

太子指了指宜宁公主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斥道:“萧妙悟,你当真是反了天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折腾这一遭,究竞是为了什么?”宜宁公主转着手上的扳指,徐徐道:“不为什么,张暨则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不过是烧了他一座房子出口恶气,顺道给韫知的恶婆婆一些教训,怎么就不行了?”

太子还想再说什么,宜宁公主却只是轻轻一笑,“二哥今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捉奸的吧?”

太子回了回神,“自然不是。”

他放下手中卷宗,将它推到宜宁公主面前,“我是来是同你谈正事的。”“这是什么?“宜宁公主问。

“魏王世子前几日不是因为岑绍的事情被收监,又被放出来了吗?宣国公府的人盯了他许久,如今总算攥住一条线索,让人报给了我。我想趁热打铁,批这事彻底查下去。”

宜宁公主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眼神却没落在那卷宗上,反而望着晃动的帘影,像是对方才那番话并不上心。

她只随口应道:“怎么说?”

太子见她兴致缺缺,却也无心计较她的怠慢,只沉声道:“我们随后审出魏王手下在城郊私下侵占民田,借着兴修水利的名目,强征土地,巧立税目。那一带百姓几年之间连年赋重,一度被逼得卖田卖屋,甚至卖儿鬻女。”这些与任九思查探到的细节不谋而合。

宜宁公主的眉心微微一动。

太子道:“魏王这些年做了什么事,我心里不是没有数,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没有办法定他的罪。他一向手脚干净,做事隔着好几重人,能替他背锅的手下也早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这次不一样。”

太子说到这,语气不由得有些激动,“魏王的手下已经招认,当年虽多有证据被销毁,但仍有部分田契、账目在户部与京兆府中还留有存档。”“还有,京城修渠改路,本是为利民之举,却被魏王借机中饱私囊。他当年铺张修园,所动银两远超俸禄。工部所报工程数目与实地所建严重不符,大量官银流向成谜。只要暗中调阅当年银库的调拨记录,未尝不能从中找出破绽。”说完,太子抬眼看着宜宁公主,等着她表态。宜宁公主半响没有作声,待他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才肃然道:“二哥,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我总觉得,此事需得缓一缓。”“什么意思?”

宜宁公主道:“这些年咱们不是没有顺着这条线追查过,可一直一无所获。怎的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这些陈年旧账主动翻了出来?二哥,你不觉得蹊跷吗?”

太子微微蹙起眉头,沉默片刻,回应道:“你放心,那些人的口供我会一一核验清楚,不会让有心之人浑水摸鱼的。”“我担心的不单单是口供。魏王一党最擅的,便是诛心。他们如此筹谋,就是为了让你在父皇面前主动提起言家的旧案。你若一意孤行,非但没有办法中伤魏王,反而会把自己……”

太子出声打断,语气中是难掩的愤懑,“这些年,每每牵涉到言家的事,你总是第一个来问我。可如今,难得得了一份对翻案有利的口供,你却忽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六妹,是不是因为你身边多了那个任九思,就把怀序,连同我们往日的情分一并忘了?”

“我从没有忘记怀序是如何含冤而死的,“宜宁公主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正因为没忘,才更要保全自己。若连你都被魏王他们拖下水,谁来替言家翻案?谁来还怀序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