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2027 字 2025-04-20

第30章藏书阁

藏书阁方向的火光冲天而起,映得整片夜空都泛着灼热的橘红色。火舌翻腾,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令人心惊胆战。府中上下已然乱成一团,惊叫声、脚步声交错在夜色里。小厮们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来回奔走。

然而,火愈烧愈旺,不断向外扩散,连周围的长廊都已被火光染红。“快!再去取水一一”

“别让火烧到后院!”

“惊动了老夫人,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管事大声指挥着,可火势迅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怎么回事?”

姚韫知和张允承快步赶到,夜风卷着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火光照在二人脸上,二人俱是神色凝重。

“小人们刚发现库房起火时,第一时间就去提水,可火蹿得太快,根本压不住!"小厮喘着粗气,嗓音里带着惊惶,“库房里堆放着布帛、账册和纸卷,火势一起来,蔓延得比平常快得多。到现在……账册已经烧掉了一大半!”“什么?"张允承脸色猛地沉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库房的账册都烧了?小厮心心虚地点了点头。

姚韫知同样心下一紧。

她迅速问道:“藏书阁里头呢?也被烧干净了吗?”小厮回:“藏书阁也已经起火了,不过目前只烧到了二楼。火势太猛,若是再不控制住,整座阁楼都保不住了!”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这火……会不会是那个女鬼放的?”张允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胡说什么!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鬼?”小厮被吓得一抖,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可眼神里仍透着几分惶恐。“这几日府里怪事不断,奴才们都说,闹鬼的事怕是真的……这火来得蹊跷,说不定……

小厮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甚至不敢再继续。张允承皱眉,语气冷硬:“等火势扑灭之后,我自会查证这究竞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不许再散播什么鬼神之说!”小厮忙不迭点头,不敢再多嘴,缩着脖子退到一旁。张允承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烈焰翻腾的方向。“二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二楼存放的是哪些书籍?”小厮吞了吞口水,回道:“二楼大多是老爷留下的旧藏,别的也就罢了,老爷的《照雪庐笔记》手稿也在里头…”

张允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眸光扫向火场。火焰已将库房吞噬,映照得天地一片血红。《照雪庐笔记》是张暨则任中书令时所写,记载了他对朝堂政局的看法,也有一些关于历年官员任免、政务变迁的笔录,虽未必涉及密事,但其中的内容却极其重要。

这是父亲为官几十载的心血,如今他早已离京,若这本笔记再毁于大火中,那他多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这本笔记是放在哪里的?"张允承问。

“应该、应该还在原来的书柜里…但火已经烧到了二楼,屋里全是烟,根本没法进去找!"小厮惊恐地说道。

“我去瞧瞧!"他猛然迈步,径直朝着火海而去。“允承,“姚韫知脸色骤变,“你不要命了?”张允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允承,这手稿如果真的被不慎焚毁,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父亲又不会责怪你。你何必.……”

“二楼好像也要塌了!”

一声惊呼炸裂在火光中,围观的下人惊慌后退,生怕被飞溅的火星灼伤。烈焰翻腾着吞噬藏书阁的二楼,屋檐开始倾塌,木料烧裂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骇人。

可就在众人避退之时,张允承猛地甩开姚韫知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火场冲去。

姚韫知反应过来,又想要去拉,却只拽住了他飞速掠过的衣角。她心跳急促,厉声在后头喊道:“允承,你快回来!”可张允承充耳不闻,他的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衣袍被烈焰的热浪鼓动着,整个人已经冲到了火光最浓的地方。

“来人!拦住大人!快!"姚韫知大喊。

火势凶猛,灼人的热度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惧意。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眼睁睁地看着张允承的身影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小厮和护院们都不敢再往前一步,焦急地望着火场,却谁也没有胆量冲进去救人。

就在所有人僵持之际,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一一“张大人被困在里头了?”

姚韫知猛地回头,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之外。他竟然来了。

任九思身上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外衫,显然是匆匆赶来,连衣襟处的系带都没来得及系好。

他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娇娆。姚韫知怔住,不知他意欲何为。

半响,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哎,真是麻烦一-"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随即侧过头,懒洋洋地道,“给我拿一件打湿的斗篷来。”众人一愣,谁都没动。

“你要做什么?"姚韫知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还能做什么?救人呗。”

姚韫知的神情陡然一变,盯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要进去救人?”任九思微微侧头,看着她,随后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小厮们,“不然呢?你还能指望他们?”

姚韫知皱眉,瞥了一眼身旁的护院,那些人不是在躲避她的目光,就是颤抖着往后退。

她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扔给他,“你用这个。”任九思抬手接过,笑道:“多谢夫人。”

“当心。"姚韫知嘱咐。

“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

任九思耸了耸肩,将斗篷放进水桶里打湿,随意地披在身上,懒洋洋地拢了拢。

火光腾腾翻卷,热浪扑面而来。

任九思用湿透的斗篷遮住头脸,迅速穿过火焰最盛的区域,直奔二楼的书阁方向。

姚韫知心跳快得几乎失控,目光死死地盯着火场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两道焦黑的人影终于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任九思狼狈不堪,身上的斗篷已经被烧破,露出一截焦黑的衣袖,而他身旁,被他半拖半抱着的,正是张允承。

张允承衣襟被火烤得卷边焦黄,头发凌乱,发梢焦枯如柴。他神情恍惚,显然尚未从浓烟烈焰中缓过神来。

他仰头望着姚韫知,眼中带着几分愧意。

他吃力地张了张嘴。

然而,此时此刻,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姚韫知怔怔看着眼前的二人,亦是说不出话。张允承见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倒在了任九思怀里。

“快!水!"姚韫知猛然回神,大声吩咐道。小厮们连忙围上去,将湿帕递过来。

张允承被放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笔记…笔记……”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起来。“笔记已经烧了,"任九思打断了他,嗓音低哑,像是也被烟呛得不轻,“全部都烧没了。”

张允承身躯猛地一震,双唇紧抿,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姚韫知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转头问站在一旁的丫鬟:“老夫人知道着火的事情了吗?”丫鬟神色慌乱,连忙摇头,“回夫人,老夫人还病着,奴婢们不敢告诉她,怕她受惊。”

姚韫知沉声道:“暂时瞒着老夫人,待会儿若她问起,便说夜里出了些动静,让她好生休息。“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仍旧喘息不止的张允承,“先将大人送回房休息,这些事情,别再让他操心了。”“是!"几个小厮立即上前,将张允承小心扶起,往院中送去。姚韫知看着一片狼藉的火场,神情凝重,“其他人继续灭灭,若有可用的残存账册、书籍,尽量抢救出来。”

众人纷纷应声。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姚韫知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旁的任九思。他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方才湿透的斗篷被他抱在怀里,露出被烟火熏黑的衣衫。他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颇有些深藏功与名的意味。姚韫知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任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九思挑眉,“夫人这是要赏我一杯热茶,还是要向我兴师问罪?”姚韫知未作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任九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罢了,夫人既然有心相邀,我总不好拂了您的美意。”

说罢,他轻轻一笑,迈步跟了上去。

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姚韫知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他。火场的焦灼气息仍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烟尘与灰烬的味道。姚韫知目光微沉,开门见山地问:“任公子,这场火……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任九思闻言,眨了眨眼,“是又如何?”

姚韫知没想到任九思承认得如此干脆,脸色遽然一变。“当真是你?”

她的手不自觉地扣紧,目光紧紧胶在他的脸上,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一丝戏谑之外的情绪。

可任九思仍旧笑得轻描淡写。

姚韫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然,“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张允承?”

“夫人有什么证据吗?"任九思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玩笑,勾起唇角道,“况且,我连魏王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你那个草包夫君?”他轻描淡写地问,仿佛在等她发怒。

姚韫知果然被激怒了。

她抬手便是一巴掌。

然而任九思早有防备,在她出手的刹那,猛地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拽,将她狠狠扯进自己怀里。

姚韫知猝不及防,身子撞进他胸膛。

她一惊,正要退开,他却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从颧骨一路滑到唇角,动作暖昧至极。“瞧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姚韫知想要偏头躲避,可他掌心微微用力,就将她牢牢钳住,半点逃脱不得。

任九思眼尾微挑,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将双目染上了妖治的红色。

他拇指轻佻地碾过她的眉心,低声道:“夫人这般美貌,若总皱着眉,可就不好看了。”

那语气像极了风月场中惯哄人的腔调。

对那些太太小姐而言,也许十分受用。

可无论是言怀序,还是张允承,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轻佻的话。毫无预兆地,姚韫知脑海中闪过一些不相干的念头一一这个男人,究竟还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你放开我。”

她声音轻颤,连她自己都未察觉,那语气中竞掺杂着了一丝没来由的气恼。任九思的指腹在她唇上停留片刻,继而缓缓滑向下颌,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后颈。

“比起你夫君,夫人还是更喜欢我,是不是?”他贴着她的耳侧,低笑道:“承认吧,夫人,你先前同我亲吻时,分明也是动了情的。”

话音落下,姚韫知猛地挣脱他的桎梏,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清脆响亮,任九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被磕破,渗出淡淡的血丝。

他缓缓转过头,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笑得更加轻狂。“夫人打得真疼,"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危险至极,“不过……小人很喜欢。”姚韫知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就不怕遭报应吗?”

下一瞬,任九思忽然俯身,桃花眼半眯着,声音低哑。“我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就喜欢偷听人家夫妻的墙角,“他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和他上床,我就不会只是放火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