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Sequel1.6
曲邬桐与梁靳深之间的关系变得有点奇怪。曾单方面存在过的假想敌关系被水果、巧克力与雨伞覆盖;他们的关系翻开了新一页空白页,曲邬桐捏着笔,迟迟落不下字。应该是比普通同学更亲密一点的关系,但离密友好像还是隔着遥遥一段距;他们的关系变成新鲜出炉的麻花,烫手的拧巴。“你和梁靳深关系怎么变那么好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空隙,林之澄拉着曲邬桐去小卖部买冰激凌,咬下一口方糕,舌头被冷气粘住,纰牙咧嘴地含糊询问。“我们关系很好吗?"吃着三色杯,曲邬桐疑惑。“他天天跟你一起吃水果,还总是一起上下学,自习课你们也都单独出去讨论。这还不算好?"林之澄眨眼,其实有点吃醋。“吃水果是因为我也会分他零食,而且也没有天天吧;"曲邬桐认真澄清,“没有总是一起上下学,是只有周末需要一起来学校上奥数课才会一起走。”“自习课单独出去讨论是因为我的错题可能只有他会解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轻了些。
狼狈地舔着融化的雪糕,林之澄不吭声,扭头看着曲邬桐。偏身,曲邬桐用肩膀亲昵地撞撞她的肩膀,了然地说出林之澄想听的好听话:“喂,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诶!怎么犯得上跟梁靳深拈酸吃醋哦!”终于满意,林之澄将自己的方糕递到她嘴边,适宜她咬一口她最喜欢的糯米麻糍部分。
“但是你不觉得梁靳深对你很不一样吗?"林之澄看着曲邬桐低垂的睫毛,还是忍不住念叨。
融化的抹茶冰淇淋与红豆馅料与麻糍纠缠,曲邬桐的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哪里不一样了?”
踩着树荫围着操场外圈走,四月的阳光掉在身上,恰到好处的明媚,曲邬桐笑着补充:“而且我可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摇头,林之澄无奈于曲邬桐的迟钝,“你不觉得他面对你的时候话很多吗?”
抿唇皱眉,仔细回忆,曲邬桐反驳:“没有吧!他顶多跟我讲讲题而已。”“可他跟其他人才不讲题呢。“林之澄呼气,“而且他跟你讲话的时候好像总是会脸红。”
曲邬桐游刃有余地拆解林之澄的每一个假想:“那是因为没有其他人问他题。”
“他的脸皮薄,而且他白得像釉,才会衬得好气色像脸红。”“之澄你真的想多啦,我们俩能有什么猫腻呢!”将吃完的三色杯包装丢进垃圾桶,拍拍手,耸耸肩,她安抚着林之澄。曲邬桐的头发在冬眠中蓄长了一截,扎起来的马尾能扫过薄薄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发梢跟着春风一起飘。
“再说了,梁靳深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哦!”“我可看他收的粉红情书和爱心礼物可不少,比我漂亮比我温柔的人那么多,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啊。”
“而且他看上去才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信誓旦旦,曲邬桐挽着林之澄的手认真分析,提及对比之下的“漂亮"与“温柔"时没有任何不平情绪,她只在意自己,她也无法说任何一个女孩的坏话。“要是我长他这样,我怎么可能会搞暗恋。”开着玩笑,曲邬桐仰起脸,眼窝中盛满被枝叶割得轻盈的琉金般的光。“柿柿,你知道你很漂亮吗?你不仅漂亮,还聪明!"林之澄见不到曲邬桐贬低自己,哪怕是以说笑的形式,立即正色纠正:“漂亮的不仅可以是脸庞,还可以是大脑。”
“你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翻翻找找,林之澄捧出“美"这个字,温柔的字眼,启唇诵读时嘴角会是笑着的弧度,曲邬桐对于她而言也是一开口就忍不住笑的存在。被夸得飘飘然,曲邬桐笑盈盈地拉紧了她的手:“梁靳深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暗恋我。”
“怎么是暗恋呢?“林之澄配合地应话,“难道我明恋得还不够明显吗?”学生时代的幼稚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莫名能惹人笑倒在一起。被林之澄毫无前因后果地一质问,搞得曲邬桐再看见梁靳深多少都觉着有些不自然。
梁靳深察觉她的躲闪,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一步露馅了,更担心她厌烦自己,于是与她接触的一举一动愈发如履薄冰。就这样过了一个春夏,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停滞在春寒料峭的细雨中。
“你周六结束奥数课后还有安排吗?”
酝酿了一个暑假的开场白在说出口时依然跑调,梁靳深鼓足勇气在自习课后扭头看着曲邬桐,声音很慢,却绷得有些紧。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一滞,曲邬桐眨眼,“目前应该没有,怎么了吗?”手心心在冒汗,梁靳深数着曲邬桐脸颊上的雀斑平复心跳,努力找回失焦的理智,喉结滚动,“周六是我的生日,我妈妈想邀请你来吃蛋糕。”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自私与胆小,其实只是单纯想与她一起过生日,怎么一不小心还是把陈青和蛋糕拉出来当说客了呢?梁靳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啊?“这是第二声。
“啊。“这是轻声。
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曲邬桐借此来遮掩自己的慌张,费力地尝试编织理由拒绝,那些荒唐到拙劣的借口却迟迟说不出口。无可奈何,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可以的。”“谢谢你。"梁靳深紧绷的心情终于松懈,抿开一个腼腆的笑。“明明是我要感谢你的邀请。"背上书包,曲邬桐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舌头差点打结,“还有其他同学会参加吗?”攥紧手,梁靳深的扯谎能力依旧糟糕,只能老老实实坦白,“没有。”“没有那么多同学愿意去我家的,大家可能都更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我家太安静了,我爸妈害怕大家会不适应。”内疚,曲邬桐懊恼自己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急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摇摇头,梁靳深轻声回答:“只要是你送的,我想我都会喜欢。”周六,梁靳深的生日。
奥数课结束,梁靳深自然地在她桌边驻足,食指上勾着一把雨伞。见他在等她,曲邬桐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书包因为装着生日礼物而变得有些鼓鼓囊囊,背起书包,注意到他手中的雨伞,疑惑:“下雨了吗?”梁靳深点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空泛的薄雨无声洗涤着燥热的九月。
皱眉,曲邬桐懊恼,“我又忘记带雨伞了。”举起自己手中的雨伞,梁靳深笑着:“没事,我带伞了。我们可以一起撑。”
雨滴落在伞面上,泅出杂乱又艺术的印渍;雨滴落在水泥路上,砸出跳跃的水花,溅在脚腕上,有点生痒的凉意。
梁靳深的伞并不大,以至于他们俩要紧紧挨在一起才能躲过这场来去无踪的亚热带的雨。
水腥味混杂衣服上的皂角气息弥漫在伞下,曲邬桐下意识屏住鼻子,用嘴呼吸,好似这样就能从一阵来路不明的心悸中逃脱。周六奥数课并不要求穿校服,梁靳深身上的新衣是陈青手工缝制的棉质衬衫,白色的料子,绿色的竖线条纹,翻出来的领口是蓝绿交织的格纹;清新得让曲邬桐联想到某年春节曲立带回家的某种薄荷巧克力。南方县城的九月还是闷热,蒸笼一般将人烘得湿热又嚼劲十足。两个人短袖下的臂膀随着共同行进的步频而碰撞,肌肤相贴,而后又像迅速分离,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像是一个蹩脚的反应力测试游戏。走到梁靳深家中时雨依旧凶猛。
收起伞,梁靳深贴心拿出纸巾要她擦擦被雨溅湿的地方;曲邬桐接过纸巾捏在手里,低头环视自己,发现自己浑身干爽;再一抬头,看见梁靳深肩膀湿了一半。
她的心脏变成了这一块斑驳的布料。
晚饭依旧是梁桥下厨,色香味俱全的菜摆满一桌,小小的奶油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间;梁靳深俯身点燃蜡烛,陈青拿着手机拍摄录像,而梁桥乐滋滋地守在电灯开关处等待开关灯。
曲邬桐趁机将自己书包中的礼物拿出。
蜡烛被点燃,屋内也归于幽暗。
曲邬桐拍手,认真为他唱着一首生日快乐歌,尽管她五音不全。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烛光映亮的不仅是梁靳深的眉眼。这是他过的第一个有生日快乐歌伴奏的生日。许愿。
祝阖家幸福,平安健康。
祝心想事成,柿柿如意。
祝远大前程,自在欢喜。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曲邬桐的“生日快乐”与白炽灯一同亮起。她将自己的礼物送出,梁靳深拆开笨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装,纸盒中躺着的是一盆小番茄。
鲜红得惹眼,像是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