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还是不合适
“干爹瞎说什么呢!”
冉彤又急又窘嗔怪,结道侣是关乎终生的大事,哪怕情势再紧迫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更让她慌乱的是夏炎就在一旁,万一他当了真,要是给她物色人选,那可就太尴尬了。
万旷悬轻咳一声,耐心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具体怎么处置,你自个儿拿主意。”
他顿了顿,问:“你和老夏在一块儿?”
“嗯,前辈就这儿。”
冉彤悄悄将万旷悬埋怨了八百遍,这老头儿早不问晚不问,偏要在夏炎跟前说这种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万旷悬只“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冉彤摸不准他的心思,又怕招出他更多唠叨,忙说:“您专心炼法宝吧,等准备好了就通知我,咱们一起去昌宁。表哥那边我们再另想办法。”万旷悬正经道:“我有几句修行上的事想单独跟老夏讨教,你回避一下。”冉彤很纳闷,可不便质疑长辈的要求,转头禀报夏炎:“前辈,干爹说有事跟您请教。”
夏炎颔首,从她手中接过传音符。
冉彤对着符面嘟囔:“干爹,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说罢不情不愿地御风飞走,寻思:讨教法术修行倒还好,老万别哪根筋又拧住,真跟夏炎提给她找道侣的事!
她相信夏炎会尊重她的想法,绝不会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可又怕万一他象征性地提一句“不妨留意合适的人选”呢?光是想想,她心里就堵得慌。
她盼着夏炎能严词回绝干爹,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告诉所有人“冉彤的事该由她自己做主”。
夏炎听万旷悬让冉彤结道侣解旧契,恰好合上林燕来的求亲一事,心像被两根绳子死死缠住,越发的郁闷。
他猜万旷悬想请他帮忙谋划,给冉彤物色合适的道侣。万旷悬同他客套了两句,郑重道:“夏前辈,冉彤这孩子身世可怜,我看在她母亲的情分上定会尽心护持她。”
夏炎赞许:“能认下你这般重情义的干爹是冉彤的福分,老夫会护她周全,这点你大可放心。”
“那就拜托您了。”
万旷悬铺垫完毕抛出了正题,“方才我跟冉彤说的话,您应该都听见了吧?不知您对那道契的事有何看法?”
夏炎哪里知道万旷悬话里有话?
当初冉彤被困希夷之地,曾与夏炎的分身有过一段暖昧纠葛。万旷悬得知后一直耿耿于怀,希望夏炎能对那丫头的心意负责,又碍于冉彤的叮嘱,不能主动戳破那段过往,只得憋着。
此刻他故意提起道契,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夏炎与冉彤相处这么久,若对那丫头有男女之情,得知她为道契所困,又有“结道侣可解”的法子,总该主动表个态吧?毕竟以他的身份,若愿点头既能解了冉彤的隐患,又能圆了那丫头的心愿,岂不两全其美?
可惜夏炎没有融合分身的记忆,只当万旷悬在执着”结道侣解契”的提议,便答非所问地郑重回应:“冉彤既不愿草率,我们做长辈的断不可强求。这丫头眼明心亮,自有她的判断,相信她能处置妥当。”万旷悬以为他在搪塞,火气“腾”地窜上来,口气转为生硬:““她再有主意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儿家!你让她如何自行处置?好歹说句话吧!”夏炎彻底会错了意,只当对方要逼冉彤联姻,态度也严肃了:“感情之事最忌强求。冉彤若真有了心仪之人,愿与他结缟,老夫自会全力支持。可若要道她草率找个人凑数,老夫绝不同意。你既认她做干女儿,更该以父亲的心包容她,而非令她为难,辜负她的信任。”
万旷悬听来都是他撇清关系的托词,心想这老鬼千年道行,压根瞧不上十几岁的毛丫头。冉彤之前叮嘱他“莫要多嘴”真是对极了,真让她表白心心意,怕是要遭当面拒绝,平白受辱。又气夏炎不识好歹,冉彤样样出挑,对他掏心掏服的依恋,他竞半点不动心,真瞎了眼!
怒火与心疼令他暴躁不宁,恨不能立刻冲到珈蓝国带走冉彤,免得她再对着这没心肝的老鬼白费心思。咬着牙讽刺:“前辈真能护她周全便好!我把话撂在这,冉彤比我亲女儿还金贵,谁敢欺负她,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替她讨回公道!”
说完不告而别,传音符的灵光骤然消散了。夏炎莫名其妙,他分明听出万旷悬在警告自己不许亏待冉彤,可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生出这种顾虑。
难不成冉彤私下跟万旷悬诉苦,说自己待她不好?他慌忙回忆琢磨:从希夷之地归来至今,他事事以她安危为先,从未有过半分疏忽。之前虽然因吞魂剑闹过矛盾,但早已和好,尽释前嫌了呀。莫非自己又有某句话、某个举动失了分寸,让冉彤受了委屈而不自知?他反复追寻,始终想不出错处,心头疑云堆叠,越思越困惑。不久冉彤飞回来,落地便上前急问:“前辈,干爹跟您说什么了啊?”夏炎很想向她求证猜疑,又觉得那样像在挑拨她和万旷悬的关系,终究压下心事,故作平淡道:“他问了些炼器的窍门,没什么要紧的。”冉彤暗自庆幸,还好老万有分寸,没乱说话,全然没察觉夏炎望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温和,还多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担忧。“丫头。”
“嗯?”
“道契的事不必忧心,老夫有办法。”
冉彤欣喜地望着夏炎,见他浅笑:“老夫可施法取出云宿雨的心头血,且不伤他性命。”
“可光有心头血没用呀。”
冉彤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无奈道,“解除道契还得抱定杀死对方的念头才行。”
她早已斩断对云宿雨的情愫,可表哥数次舍命相护,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他起杀心。
夏炎看着她纠结的神气,忍不住问:“你对云宿雨当真没有留念了?”冉彤愠怒:“前辈至今还不了解我的感受吗?云家害死我父母,我恨透他们一族!表哥虽无辜,却甘愿替他们隐瞒罪行,从未站在我这边。我若再对他用情,岂不是太傻、太下贱了?”
她烦闷难耐,将深藏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自幼与表哥一同长大,他待我好,我便以为那是爱情。可这一两年历经生死,见了那么多痴男怨女的悲剧,才明白真正的爱远不是那么肤浅。”
她想起吴敬轩对封二娘的利用欺骗,苏玉婉对李昊的偏执怨恨,阮怀越对王氏的盲目溺爱……
那些所谓的“爱”都是执念作祟,将个人欲望强加给对方,最终酿成两败俱伤的惨剧。
她和云宿雨大抵也如此。她的懵懂遇上他的执念,才促成这段互相伤害的孽缘。
真正的爱绝不会带来伤害。它该是相互成就,是一起拥抱更崇高的理想,共度更美好的生活。正如爹娘一般,相互理解,没有秘密,没有猜忌。“若是这辈子不能像爹和娘那样遇到情投意合的知己,我情愿永远独身。”夏炎听她这么年少便参透了情爱,更加欣慰赞赏,笑道:“你的想法很好。但要知道,即便是最理想的伴侣也未必事事合你心意。你们总会产生分歧,难免会有争吵的。”
“我知道呀!”
冉彤歪着头,笑容灵动,“若能遇上知心人,即便是欢喜冤家也不错,吵吵闹闹的反倒更有意思呢!”
夏炎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口中的“欢喜冤家”在指代林燕来,落寞涌上心头,像山间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
他们等了大半天,临近黄昏时林燕来才欣欣归来。“晚辈已探遍珈蓝国全境,挑出三处最值得去的胜地。九华莲峰云海壮阔,玄铁古林藏有灵泉,还有那落霞洲,堪称人间绝境!”他掰着手指细说:九华莲峰晨雾如莲,观内碑刻藏着修行玄机。玄铁古林的鸣鹿泉能润养神识,灵鹿出没宛若仙山福地。说到落霞洲时,他明显更来劲了,“那洲子四面环水,芦花飘得像漫天飞雪,简直是神仙去处!”冉彤听得兴起,尤其对“芦花飘雪”的景致心驰神往,拽了拽夏炎的衣袖:“前辈,我们先去落霞洲好不好?”
夏炎方才已收到林燕来传音,那小子急切恳求:“前辈,晚辈想和冉姑娘单独相处,增进些情意,求您成全!晚辈以性命起誓,一定好好保护她,若遇危险便立刻通知您!”
夏炎心里千般不愿,却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所以当冉彤开口时,他强压涩意,笑称:“那地方老夫去过多次,有些腻味了,你们两个去玩儿吧。”
冉彤从未见他这么扫兴过,但体量他的想法没有勉强,笑着点头:“那我去瞧一眼就回来,不会耽搁太久的。”
夏炎目送她和林燕来飞走,笑容瞬间垮塌。落霞洲………
那地方是他两千年前便造访的秘境,美景令他记忆犹新。每到黄昏,夕阳会把江面染成熔金,芦花在晚风里翻涌,远看像覆了一层白霜。洲底藏着上古水神遗迹,退潮时水下石阶若隐若现,曾有修士在其中觅得水属性至宝。更不必说那望霞水榭与渔火星河,千年来不知见证了多少爱侣的定情时分。
可此刻那些绝美的景致在他脑海里都延伸成了刺心的画面。他忍不住想象,冉彤站在望霞亭里,对着晚霞笑靥如花,林燕来趁机凑到她身侧,指着碑文说些情话。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时,那小子或许会“不经意”地替她拢住,顺势握住她的手。
待到夜色降临,渔火闪烁,他会不会胆大地搂住她的肩,指着星河说“那是我们的道途”…
这些荒唐的想象让他羞愧、懊恼。活了两千余年,年轻时洒脱旷放,没想过如今竟会为情所困。
冉彤和林燕来抵达落霞洲时,恰好赶上晚霞最艳丽的时分。江面像泼翻了胭脂盒,绯红、金橙、绛紫的霞光一层层晕开,洲上的芦花被染得半金半白,仿佛流动的金粉银屑。
“你看那座水榭好漂亮!”
冉彤领着林燕来往前跑,顺便摘下路边的野菊。林燕来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被霞光映红的侧脸,心头美滋滋的。二人在水榭中观看古人的题词,笑声比江面上的渔歌还脆。聊到兴起,林燕来趁势抬手,轻轻拍了拍冉彤的肩膀,热络道:“看不出你这丫头对诗词还挺有研究味……”
冉彤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侧身,反手一把打开他的手,脸上笑意全无,瞪眼呵斥:“干嘛动手动脚!谁许你碰我了?”林燕来的手僵在半空,笑也僵了,颇有些被刺伤的委屈:“我就轻轻碰了下肩膀,又没占你便宜,至于发这么大火吗?”“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啊?”
冉彤嫌恶地拍了拍肩头,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就算是朋友也得有分寸!你太不尊重人了!”
她很反感男人随便触碰她,虽说有心笼络林燕来,也绝不能容忍这种轻浮冒犯。
林燕来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嫌弃过,自尊开裂,扬起下巴回怼:“我压根没把你当女人看!你激动个什么劲?”冉彤的脸“唰”地气红了,这是她最忌讳的话!说她“不像女人”,比骂她丑、骂她笨还刻薄,无异于最恶毒的羞辱!“林燕来你嘴贱到家了!没把我当女人?合着你一直把我当男人?我下巴长胡子了,怎么就让你产生这么恶心的错觉?!”林燕来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连忙摆手:“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你性格像兄弟,不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