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又入虎穴
妖修们见侏儒执意动手,争相辱骂:“小矮子休说大话,这便拿你来下酒!”“又干又瘦,还不够老子一口嚼!”、“脑子留给我,我最近需要进补!”侏儒怪笑一声,将树枝往空一抛。那枯树枝遇风就长,化作一条五丈长的墨色长鞭,鞭身上布满青色的鳞片,像条刚从深渊里钻出来的蛟龙。“这便就让你们知道,谁是砧板上的肉!”猪妖带着土黄色的妖气扑向侏儒,妖气凝成一座大山,遮蔽了月光。侏儒甩舞长鞭,鞭身无限延伸,轻易缠上山体,鳞片债张,犹如无数张嘴大口吮吸。土气急速消退,山体看看瘪下去。“什么鬼东西!”
猪妖慌忙后退,妖力已被吸走一半。
冉灵犀惊讶低语:“那法宝是吞灵木炼制的,能克化五行之力。”冉彤此前已领教过这法宝的威力,听说原料竞是旷世奇珍吞灵木,便明白它为什么能压制小泥丸了。
以侏儒的修为炼不出此等法宝,定是其主人所赐,她越发好奇小二的身份。狼妖化作妖风进攻,风中奔出一头冰雪凝聚的巨狼,狼身竖起若干锋利的冰棱,獠牙上挂满冰碴子,咆哮着扑向侏儒。侏儒手腕翻转,树枝变成一面大黑盾,盾面上的木纹如漩涡转动,直接将巨狼咕噜噜吞了进去。
“畜生你就这点能耐?”
侏儒嘲笑着,盾面将吸入的水气反弹回去,冻得狼妖半身结冰,在空中显出原形。
豺妖从斜刺里杀出,身上抖出万千冰锥,密集射向侏儒。树枝陡然变作一把高与天齐的大扫帚,横着扫荡过去,将冰锥一一击成粉末,产生的风刃连带着将豺妖削得鲜血淋漓。豹妖最是狡猾,趁侏儒接近地面,骤然在他脚下突起一片石笋林,好似刀板攒刺。
谁知那树枝上长出数不清的黑色根须,轻易绞断石笋,让坚硬的石头变成一团团烂泥。
侏儒挥舞法宝得意呼叱:“不知死活的畜生,再让你们尝尝爷爷的厉害!”四妖被吞灵木死死克制,施展法术时像被掐住脖子,使出十成力能被吞去七成。
猪妖怒极,本体长大百倍,努着弯刀般的獠牙撞向侏儒,却被变作巨锤的吞灵木砸中鼻
子,“嗷”的惨叫震散云雾,鼻孔里飚出黑色的血泉。“一群只会用蛮力的畜生!”
侏儒踩着猪妖的鼻子跃起,吞灵木化作长棍,棍梢点向前来支援的狼妖,万钧重击正中他的背脊。
狼妖疼得落地打滚,像条被抽了筋的黄鳝。豺妖和豹妖见状红了眼,一个凝聚全身水汽化作冰甲,一个催动地脉之力让石片如暴雨般飞起。
侏儒将吞灵木往地上一顿,墨色的枝条缠成个巨大的囚笼,将二妖困于其中,疯狂吸取他们的妖力,冰甲融化成水,石片化作备粉,二妖的身形迅速干瘪,叫骂声也从嚣张变成了哀嚎。
冉彤眼瞅着侏儒胜券在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果断抛出传送法阵,抓住冉灵犀的胳膊往阵内钻,指尖刚触到法阵边缘的光晕,就听见身后锥子似的怒吼。
“小子站住!”
冉彤半个身子已探进法阵,胸口突然像被千针戳刺般剧痛,是那“冥王钻心针″。
她勉力催动天罡真雷压制疯涌的寒邪之力,好歹没让其彻底爆发,拽着冉灵犀往前一扑,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法阵中。侏儒已操控树藤追赶而至,树藤像暴怒的巨蟒带着摧城拔寨的力道拍向法阵。
法阵抢先消失,树藤只击中一点余光,结结实实砸在地面,拍出深深的沟壑。
“臭小子,我饶不了你!”
侏儒的怒吼几乎掀翻整个桃花沟,吼声在山壁上来回撞击,久久不息。冉彤和冉灵犀被传送阵送到数千里外的荒漠,冉彤出阵后不支跪倒,捂住胸口咬牙痛哼,换形决失效,露出本相。
“彤儿!”
冉灵犀急忙扶住她,检查她的伤势,只觉两股力道在她体内疯狂冲撞。一股是冉彤本身的天罡真雷,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另一股是阴寒的邪力,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着雷力。“你中了什么邪术?”
冉彤摇摇头,冷汗成串滴落,吃力道:“没事……待我运功压制。”她在冉灵犀的搀扶下盘膝坐定,凝神聚气以雷力抵御外邪。冉灵犀守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红光褪了又涨,气息时强时弱,内心惊疑不定。
分别不过两年,这小堂妹竞已修到臻境,这期间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直到冉彤缓缓吐气,抬手抹掉额上的汗水,她才放了心,连忙上前问候:“彤儿,好点了吗?”
冉彤笑着点头,接着关心她:“大姐姐,我来帮你疗伤。”“我吃过伤药,不碍事了。”
冉灵犀按住她的手,心里一阵发酸。姐妹俩都有一肚子话想问,偏偏谁都开不了口,沉默良久,还是冉彤先低声询问:“家里人都好吗?”
见冉灵犀点头,她跟着垂眸:“那就好。”冉灵犀对她有无限的愧疚,此时看着她只觉心疼,声音同心情一样苦涩:“离恨天逼冉家表态,父亲只好对外宣称你是叛徒,母亲和怀璧都很伤心,已许久不同他讲话了。”
冉彤望着沙地上自己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伯父做得对。只有彻底跟我撇清关系,才能保住冉家。”
冉灵犀难过道:“彤儿,冉家对不起你,你尽管恨我们吧。”她多希望冉彤能痛痛快快地恨,这样方可减少她的内疚。冉彤却说:“我已想通了,你们也是逼不得已,万幸残秽之渊应该堵住了,以后冉家不会再有人为此牺牲了。”
冉灵犀诧异:“你怎么知道残秽之渊堵住了?”今年年初云家还因那魔窟剧烈动荡,废了好些人命去镇压,最近半年突然消停了,她和家里人正为此奇怪呢。
冉彤简单讲述了协助夏炎和妖族营救地母的经过,顺带揭发了毗沙真面目。冉灵犀听得直咋舌,她早看出离恨天藏污纳垢,却没想到道祖才是万恶之首,这颠覆观念的信息令她震愕难言。
冉彤说:“所有人都被他骗了,推翻他才能解救受苦受难的众生,我会追随夏炎实现这个目标。”
冉灵犀此前只知她被一个修为高深的老魔头诱拐,听她描述夏炎的为人,也对那高山仰止的前辈心生敬仰,欣慰道:“你得遇贤者,足见福缘深厚,往后真有一番作为,便是冉家之幸。”
她仔细端详堂妹,这丫头模样依旧,神气已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坚毅、从容,是个成熟而智慧的杰出修士了。
见大堂姐依旧温柔可亲,冉彤的心灵得到了亲情滋润,含笑保证:“我会努力的!”
叙旧告一段落,她接着问:“大姐姐,我先前在天阙城见你要跟妖修做买卖,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冉灵犀叹气:“我想闭关冲击极境,需要几味珍稀资材炼丹。慕名来到这儿,结果误入恶妖的圈套。”
她需要凤血石,幽月花和银色琥珀,凤血石的矿藏都被离恨天把持,禁止开采,她寻觅多时,听说天阙城有货源,于是远渡重洋来到这里,谁知会遭遇一场夺命骗局。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条命早没了。可怜曲师弟和马师弟,原想跟我出来见世面,却落得这般下场。当初我真不该带他们来……冉灵犀心情低落,恨自己修为不济,保护不了亲友。冉彤忍着悲伤安慰她:“那些恶妖伪装得太好,多少修士都栽了跟头。他们此刻想必已命丧那矮子前辈之手,也算给两位师兄报仇了。”冉灵犀忙说:“我正想问呢,那前辈何许人也?你怎么认识的?”冉彤道出如何被侏儒抓住、又如何用小二作饵哄他帮忙的经过,一边讲一边翻找储物袋,取出几块凤血石递给她。
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好似鲜艳的晚霞。冉灵犀惊讶:“你从哪儿得来的?”
“地母娘娘送的,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帮你找找。”她表现得如此大方,更让冉灵犀羞愧自责。“彤儿,我伤害过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冉彤爽朗道:“大姐姐快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一直向着我,若能力足够定会尽力保护我。你天赋这么高,有丹药辅助,用不了多久便可突破极境。到时报兴冉家,我们就不会再受欺负了。”
她笑容明快,驱散了荒漠的寒气,冉灵犀再也忍不住,脸上猝然掉落一串珠泪,飞快扭头背对她。
冉彤吓了一跳,大姐姐向来坚强,她还从没见她哭过。感受到这深切的歉意,她内心的隔阂彻底融化,伸手搭上冉灵犀的肩,动情道:“大姐姐,我真不怪你。你那么疼我爱我,我都记在心里呢。我们是最亲的亲人,这点永远不会变。”冉灵犀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半晌方稳住情绪,擦干泪,回头用发红的双眼凝望她。
“彤儿,你心心地太善良了,这可不是好事。世道险恶,往后得狠点才不会吃亏。”
冉彤嘻嘻一笑:“大姐姐放心,我对坏人狠着呢。方才那五个妖怪就是例子。”
冉灵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表情温柔而伤感。冉彤不愿再沉浸在忧伤里,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姐姐,我得去见个朋友,我们就此别过吧。”
“什么朋友?”
“就是那矮子的主人,小二姑娘。我跟她约好辰时在天阙城西门外碰头,这会儿快到时间了。”
冉灵犀皱眉:“那女子背景可疑,你跟她打交道怕是不妥,还是别去了。”冉彤解释:“我也知她身份不简单,定是哪个大人物的千金,正因如此更要努力结交,日后多半有帮助。”
冉灵犀思量片刻说:“也好,我陪你去。遇事有个照应。”天光初露,天阙城城门外的驿道上便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马的行商、穿着短打的脚夫,三三两两地往城门里挤,各种声响杂乱无章地混合着,宛若喧嚣的河流。
冉彤和冉灵犀躲在暗处等待,刚到辰时初刻,小二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冉彤正要过去,却见她往路边的歪脖子柳树上一靠,一只脚蹬着树干,双臂抱于胸前,脑袋微微晃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冉彤登时起疑,小二仪态端雅,绝不可能当众做出这等轻浮姿态。她掏出映真镜往那“小二”身上一照,镜面上映出个尖嘴黄脸,下巴上长着稀疏胡须的化境男修。
她急忙知会冉灵犀:“小二肯定出事了。我把这冒牌货引到僻静地方,你跟着接应。”
姐妹俩简短商议好计策,冉彤整了整衣袍,从容走向那假小二,欣欣然打招呼:“姑娘来得很准时啊。”
假小二抬眼打量她,随即笑开花:“道友也很守时。我昨儿发现个好去处,想领你去瞧瞧。”
“什么去处?”
假小二故作神秘:“去了便知,保管少不了你的好处。”冉彤装糊涂:“那敢情好。不过我有几样要紧的法宝藏在那边林子里,你先陪我去取了吧。”
假小二一听有财物,不假思索点头:“行啊,带路吧。”冉彤领着他往深山里飞,直到方圆百里不见人踪,她猛地转身,照着假小二的面门甩出一道光波。
那男修时刻戒备,立刻侧身躲开了,定住身形后露出真面目。“好小子,果然有诈!”
“小二姑娘在哪儿?”
冉彤厉声质问,生怕听到坏消息。
尖嘴男修冷笑:“我就是专程来接你去跟她汇合的。想见她就跟我走。”冉灵犀闪身来到冉彤身边,大刀出鞘,寒光凛冽,“我来对付他!”“等等。”
冉彤仔细审视尖嘴男修,“这人没隐藏修为,先让我试试。”千年来离恨天破坏灵脉,致使后辈修士的修为一届不如一届。她修炼了“潜机蛰息”秘术,法力比同阶修士高得多,能够越级战斗,正缺个像样的陪练。尖嘴男修本来见多了个化境女修,心里还打鼓,见冉彤抢先迎战,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说着便探爪袭来,那又黑又长的指甲看着格外恶心。冉彤不慌不忙,一手凝聚天罡真雷,一手燃起紫霄神焰,两股法力双管齐下。
雷火撞上利爪,男修的手指顿时焦黑卷曲,疼得他嗷嗷怪叫。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少年的法力如此霸道,急忙后退逃避,冉彤已欺到近前,手肘带起的劲风像千斤铁锤,狠狠砸在他胸囗。男修如同破皮球直线坠落,撞断几重树干砸在地上,刚要撑着身子站起,雷光火焰已追击而来,轰隆一声将他劈成煤球。“不可能……你明明只是臻境……
男修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随后白眼一翻晕死过去,脸上还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冉灵犀跟随冉彤降落,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修,再看看冉彤指尖尚未熄灭的雷火,不由得惊喜连连。
堂妹的修为已精进至此,竟能轻松越级击败对手,她像目睹棵昨日细弱的树苗,今朝已长成能遮风挡雨的良木,久未有过的激动托起了崭新的希望。林子里的风带着股霉湿味儿,那尖嘴男修被捆在老树上,鼻青脸肿,体无完肤。当冉彤指尖再度燃起紫火,他终于畏惧残忍的酷刑,哭求着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小二昨晚落入一伙魔修手中,那些魔修想拿她做炉鼎,又听说她今早要与同伴会面,便索性一并抓了。
冉彤发狠:“你们对她用刑了?”
尖嘴男忙否认:“她身上有很多高手设下的保护禁制,我们不敢轻易动她,是之前有人套话,她自己说的。听我们商量要抓你,她还放狠话要弄死我们冉彤听说小二没出卖她,心里松快了,又忍不住感叹。这大小姐也忒老实了,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去。她追问那伙魔修的底细,尖嘴男支支吾吾说:“我们本来不认识,都是追着无脸魔和吞魂剑来的,碰巧聚到了一块儿。”“无脸魔是谁?吞魂剑又是什么?”
尖嘴男还想磨蹭,冉灵犀接话道:“我曾听一位前辈说,千年前有个魔修为铸剑,四处掠杀童男童女。传闻献祭百万幼童便可铸就天下第一神兵,那魔剑的名字就叫′吞魂。我原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有其事。”尖嘴男苦着脸道:“这是我们魔道的秘辛,你们正道小辈自然不知。那铸剑者行踪诡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道上都叫他无脸魔。最近听说在天阙城现身,正魔两道的高人都赶来争抢那把吞魂剑,我也是跟着师父来的……他越说越沮丧,真悔不当初,原以为劫持一个臻境小修士是桩便宜买卖,能在师父和众人面前露脸,谁成想踢到了铁板。冉彤想起天阙城近来丢了不少孩童,铁定就是这无脸魔干的。她审出魔修聚集的地点,抬手劈晕了尖嘴男,对冉灵犀说:“他见过我用天罡真雷和紫霄神焰,绝不能留活口。但当场杀了他,恐怕惊动他师父,大姐姐可有法子?”
冉灵犀施法废去尖嘴男修为,将他嵌入大树内,再布下阵法隔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