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破晓
帝江见势不妙紧急施法,魔气大肆灌入魔族大军体内。受他魔力激发的魔物们身形暴涨,凶性倍增,像妄图吞噬太阳的乌云扑向羲和。夏炎立即催动紫焰,构筑起纵横交错的壕沟,阻隔敌人的攻势。羲和神色从容,金眸中倒映着帝江色厉内荏的身影。她举起天启破魔斩,剑身上的符文大放光明。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光扫过,魔潮被劈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被剑光射中的魔物惨叫哀嚎,在神圣火焰中化为灰烬。余下的魔兵惊恐后退,不敢再上前。
“雕虫小技!”
帝江气急败坏,六支翅膀剧烈振动,不计其数的黑色羽毛暴雨般射向羲和。这些羽毛在半空中化作触手,张牙舞爪突进。羲和不避不闪,手中神剑画出一个完美的金色光轮。光轮旋转产生强大的吸力,将触手尽数绞碎。
她足尖轻点,身如电掣直取帝江。天启破魔斩与魔刀遽然相撞,世界为之颤抖。
帝江被迫后退,魔刀上出现细微裂痕。他暴跳如雷地瞪大眼睛,却见羲和剑势一变,剑尖迸发出的光芒犹如朝阳初现,刺得他双目流血。视线模糊之际,羲和左手结印,九十九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射出,牢牢缠住他的翅膀。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帝江怒吼挣扎,魔气不断腐蚀锁链。
羲和早有预料,她昂首举剑,天空洞开,一道直径十丈的光锥重重砸落,彻底吞没帝江。
强光中传来帝江痛苦的嘶吼,待光芒消退,他六翼焦黑,华丽的战甲破碎不堪,七窍渗血的狼狈情状吓的众魔族抱头畏缩。“你敢暗算我!”
帝江口吐血沫,声音里首次透出恐惧。
他清晰觉察到被这具身体阻碍了力量,神的肉身本是最清洁纯净的,当初羲和意志低迷,帝江才能污染并夺舍她的身体,如今羲和神识清明,身体自动产生净化效力,他非但难以驾驭,还被躯壳禁锢了元神。“作茧自缚。”
羲和冷嘲着,剑光如碎星狂奔,逼得魔王连连败退。帝江的魔刀已布满裂纹,却仍强撑气势:“你该清楚,你杀不死我!”天道法则下光明与黑暗只能此消彼长,永远无法相互消灭。就在羲和准备一鼓作气将兄长驱逐回魔界时,忽听冉彤在识海中呐喊:“女神,我有个提议!”
“什么?”
“他日后定会继续骚扰您,不如趁现在用我的天魔体吸收他的魔气,尽量削弱他!”
羲和剑势稍滞,严肃道:“这对你很不利。”冉彤意念坚决:“我已突破臻境,承受力也更强了。只要您能封印住魔气就没问题!”
“这好办,但将来你若入魔,旁人便难以阻止了。”“不会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羲和不禁为这份魄力动容。
这少女的精神力比她见过所有凡人都强悍。若非确认过她没有前世,真要怀疑是哪位神仙下界。
“好,就依你之计!”
羲和假意强攻,暗中在帝江周围布下大阵。法阵猝然发动,帝江体内的魔气如决堤引水般涌向冉彤的身体。
“你疯了?!"帝江惊怒交加,俊美的面容扭曲变形:“想害死这丫头吗?残害凡人,不怕道心受损?!”
“这是冉彤的决断。”
羲和毫不留情地吸纳他的力量,帝江的魔翼开始萎缩,身上的黑气迅速减淡。
他疯狂挣扎拼抢,对面的少女仿佛无底深渊,汹涌的魔气进入她体内便像蒸发一般了无痕迹了。
“不…这不可能…”
魔王惊恐万状,“她只是个凡人啊!”
夏炎见羲和吸纳魔气,又听说这是冉彤的主意,心中登时揪紧。这丫头总是这般逞强,让他又气又急。
稍微走神,一根粗壮的黑色触手猝不及防地窜出来缠住他,将其拖到帝江跟前。
“再不住手,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帝江恶狠狠勒住夏炎的咽喉,触手上的尖刺深深扎入皮肉。冉彤大惊,本能地中断了魔气吸纳。
羲和感应到她的抵触,立即停止法阵,将已吸收的魔气尽数封印。帝江自以为得计,正欲继续威胁,忽觉背后寒意刺骨。他仓促侧身,紫焰长枪擦着胸口划过,在鳞甲上撕开一道飙血的伤口。他惊愕回头,只见又一个夏炎持枪进犯,被他绑架的夏炎已烟消云散。夏炎的分身术已炉火纯青,主体和分身能自由切换,方才没有及时反抗是因为暗藏私心:想借机制止冉彤冒险。
羲和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冉彤再次请求吸收魔气时,女神断然拒绝,仗剑喝斥:“夏炎退后,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只见天启破魔斩化作金色闪电,每个招数都似流星坠地,势不可挡。帝江困兽犹斗,挥舞魔刀,掀起腥风血雨,像被逼入绝境的毒蛇仍顽固地吐着信子,并且勒令部下死战不退。
魔族们张牙舞爪围攻夏炎,夏炎不急不迫,以守代攻。他看出帝江败局已定,但愿其他人也能坚持到那一刻。
此时各地的幸存者们不甘坐以待毙,许多人已发起抵抗。他们用私藏的武器与被魔物操控的机器大军作战,一些勇士机智地炸毁基站,或运用电脑病毒迫使主控系统停摆。
他们在战斗中发现长生者们都虚有其表,一离开能源供给,或者系统出错,他们要么不能动弹,要么行为混乱。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正牲畜般在地上爬行。有的发出“汪汪"的犬吠,有的像猫不断舔舐自己的身体。他们的核心程序被病毒侵蚀,行动指令与机器宠物的代码搅在一起。
大群凶悍的机器士兵原地转圈,信号中断,他们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血与火的洗礼冲刷出残酷的真相:人类亲手创造的机器竟反过来奴役他们的造物主数百年之久。那些被视为“进化终点"的长生者们不过是依靠能源和数据运转的傀儡。
这个发现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人类从漫长的迷梦中彻底打醒。街道上,一名中年男子狠狠踢踹倒地的机械警卫,金属头颅灰溜溜滚远。“太荒唐了,我们竟然把这些铁疙瘩当作主人!”他的话语里混杂着愤怒与羞耻。在他身后,一群年轻人正在拆卸缴获的武器,准备投入保卫家园和人类文明的战斗。废弃的神庙里,一位老者双手抖颤着抚摸斑驳的石碑。那是被刻意遗忘的古代文献,上面镌刻着对光明女神的赞歌。“我们抛弃了真正的神明,却去跪拜自己打造的偶像…老人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古老的文字上,仿佛要洗净数百年的愚昧。在城郊的军事基地,起义者们成功夺取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控制权。曾经对准平民的枪炮瞄准了真正的敌人。
“为了自由!”
操作员怒吼着按下发射键,耀眼的光束撕裂夜空。远处,神兽们群起奔腾,配合人类的炮火向魔族发起冲锋。广大平民顽强地用简陋的武器与残余的机械军队周旋。一位母亲将孩子护在身后,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向机器人的关节部位。“记住这一刻,“她严肃叮嘱儿女,“永远别向不会喘气的玩意儿下跪。”在一座城市的制高点,英勇的义士们升起了一面手工缝制的旗帜,上面绣着光明女神的图腾。旗帜在硝烟中招展,仿佛在宣告黑暗时代的终结,光明即将回归。
聚集在下方的人群先爆发出震耳欢呼,又不约而同沉寂,那是终于找回尊严的沉默,是重获自由后的恍然。
帝江残破的六翼无力地垂落,遍布剑创的身体流淌出泥浆般的魔血。他死死盯着斗志昂扬的羲和,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无处发泄的怒火。深谋远虑,占尽优势,却在胜利在望时被几个蝼蚁般的凡人搅得鸡飞蛋打。冉彤、夏炎,本王饶不了你们!
羲和!”
他忽然阴狠狞笑,脸庞浮现裂缝似的血痕,打算毁掉妹妹的肉身。“你不要这具身体了吗?”
即便是神明,失去躯壳也要重入轮回,耗费千年光阴才能复原。羲和义无反顾地冲杀过来,厉吼穿透狂躁的恶风:“真可悲,你永远不懂我们之间的区别。”
剑芒所向,天地变色。
神剑斩落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一阵强烈到极致的光波贯穿天地,覆盖万物,包括帝江不甘的嚎叫。
宏伟的魔门流沙般崩塌,魔族争先恐后,相互践踏着逃入正在闭合的门缝。帝江的元神化作黑雾,在遁入魔界前留下恶毒的诅咒:“没有结束,羲和,我们还会再见……”
余音未绝,魔门颓然坍塌。冲击波掀起遮天蔽日的尘暴,没来得及逃走的魔物在圣光中灰飞烟灭。
各地的魔门同时崩溃,残余的魔族都被女神的光芒诛灭。曙光破晓,幸存者们在废墟中相拥而泣。
有人面向晨光,满脸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人振臂狂呼,倾吐压抑已久的情绪。更多的则是默默抢救伤者,用行动驱逐灾难。神兽群奋啼长鸣,飞禽们跟随兽王在霞光中盘旋,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一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万旷悬一瘸一拐来到向阳身边。这位坚强的女祭司躺在血泊中,腹部被魔兽撕开,内脏流出,已奄奄待毙。万旷悬已经没有灵力救治她,只得撕下染血的衣襟为其包扎。向阳气若游丝地问:“都结束了吗?”
万旷悬平静点头:“帝江好像逃跑了,魔族都被消灭了。你坚持住,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如此安慰,却看出向阳已撑不了多久。
向阳惨白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现在这种状况是最完美的。我没有辜负同伴们的信任,这都多亏了你们。”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泛起奇异的光晕。万旷悬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见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正化作闪光的灰烬。
当初在光明神宫接受同伴们献祭时,向阳便下定决心在拯救女神后结束生命。
数千年栉风沐雨,负重前行,经历了众多艰难苦楚,克服了一次又一次迷惘绝望,最令她痛苦的始终是对牺牲者的愧疚。她一点不怕死,只怕辜负前人的付出,如今光明终于战胜黑暗,她可以了然无愧地安心长眠了。
“万老,替我向冉仙子和夏仙长致谢,你们拯救了希夷之地…勇敢的女人安详地闭上双眼,她的身体如同燃尽的薪火,在金色的阳光中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盘旋上升,与朝霞融为一体,似去奔赴古老的约定。万旷悬静静注视空荡荡的血泊,远处传来神兽的嘶鸣,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声,数千年的孤独守望,数不尽的生死抉择,如今都随着这缕清风归于永恒的宁静。
“一路走好,朋友。”
他轻声道别,撑着膝盖艰难起身,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期盼冉彤能平安归来。
主战场沐浴着圣光,焦土中钻出成片嫩绿的草芽,土地中核污染的毒素被完全清除,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夏炎在光芒中穿行,焦急寻找冉彤。
“夏炎,我们在这里。”
已夺回肉身的羲和踏着祥云走来,横抱着昏迷的少女。“她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夏炎像对待无价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接过冉彤,确认她无碍后才敢放心。羲和莞尔:“这孩子救了所有人,你该好好感谢她。”冉彤面容舒展,带着如释重负的安然,夏炎凝视着她可爱的睡颜,会心微笑:“我不止感谢她,更为她骄傲。”
他心爱的女孩如此了不起,不仅给予他人勇气和希望,更引导众人走向光明。他预感将来冉彤会替他实现未竞的事业,她能创造奇迹,不,她就是奇迹本身。
冉彤在温暖的软床上醒来,她怀疑自己在做梦,长时间疲于奔命,如今大功告成,她希望这舒服的梦能久一点,于是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股甜丝丝的香气钻进鼻腔,像儿时常吃的麦芽糖。她寻找许久,忽然发现这味道源于自己,猛地睁眼坐起来,扯着衣领左闻右嗅,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甜味。
果然是她身上的味道。这气味取代了过去复杂多样的体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表皮,甚至占据了呼吸和口腔。
她想起自己在协助羲和作战时升阶到了臻境。正道修士达到这一境界就会产生玉骨灵香,她一直向往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香,木材、花草、水果、矿物…只要好闻什么都行。可这个再平庸不过的麦芽糖味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灵香一旦产生就无法更改,势必终生保持。这就像走了一条不能回头的黑路,她接受不了巨大打击,懊恼得哇哇大哭。房门被猛地推开,夏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丫头,你怎么了?”他没想到自己刚离开冉彤就醒了,关切地审视她,没发现异常,更担心了。见他安然无恙,冉彤心下欢喜,但立刻又陷入深深的委屈中,哭哭啼啼诉苦:“前辈,我有灵香了,可是好糟糕。”夏炎早已发现她散发出的甜香,问:“这不是挺好的吗?哪里糟糕了?冉彤认定这只是宽慰,暴躁道:“修士们的灵香都高贵清雅,哪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