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勇气

巨茧周围的黑气如幕布展开，转眼遮蔽了天空。魔气犹如滔天洪水，令山石腐朽，大地沉降。

地面剧烈震动，一株黑油油的巨树破土而出，树干上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树梢结出一朵比普通房屋还大的血红花蕾，预示着魔王正在降临。夏炎紧急启动日月封魔阵，在希夷之地施展这等大阵，灵力消耗如同巨浪推沙,但眼下已别无他法。

千万面金银法镜当空凝结，折射出璀璨的降魔之光。光芒所及之处，魔气如雪狮向火般消融。然而那血色花蕾仍在缓缓绽放。“百灵降魔，神焰诛邪！”

夏炎双手结印，九条火龙扑向花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漫天红雨纷飞。花雨中心，一道高挑的身影徐徐降临。此女黑发如瀑,蛇鳞战甲紧裹着婀娜的身姿，正是夺舍了羲和仙体的帝江。

她眉心心的金色神纹已变得漆黑，眼尾上挑的凤眸中跳动着殷红的血光。“夏炎。”

魔王红唇轻启，声音带着诡异的双重音效，既有女子的清越，又混着男子的低沉，“你的算盘落空了。”

他优雅地抬手，指尖射出的黑线瞬间击碎数面法镜。封魔大阵出现缺口，魔气立刻决堤般涌入。

“多完美的容器啊。"帝江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我亲爱的妹妹，终于和我合二为一了。”

夏炎手中凝聚出烈火长枪，身形如电，枪尖疾刺帝江心口。帝江召唤现那柄形似巨蛇的吮血魔刀，刀枪相击，冲击波仿若层层血浪漾开。

帝江不屑冷笑，刀身猝然毒蛇般缠住长枪：“别那么快认输，让本王多欣赏你垂死挣扎的模样。”

枪身喷发紫火，烧退魔气，夏炎左手掐诀，数百法镜突然聚焦，炽烈的金光利箭般射向帝江双目。

“雕虫小技。”

魔王眉心血纹开裂，第三只眼中射出玄色光束。金光与黑芒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地面硬生生削低三尺。

二人身影在空中交错，激烈拼杀引动空间震荡。夏炎的枪法如行云流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帝江的刀法诡谲多变，时而刚猛如斧，时而柔韧似鞭。紫火横空，魔刀饮血，千击兵戈惊鬼魅，九重烈焰烤太虚。

帝江夺舍后展现的法力比在光阴墟里战斗时强上十倍，而夏炎遇强更强，越战越勇。魔王许久不曾见过如此了得的凡人，笑道：“不错不错，本王有点喜欢你了，做我的部下吧，本王能满足你一切心愿。”四周倏地浮现出几十个冉彤的幻象。她们赤身裸体，摆出各种淫靡姿态，对着夏炎做出不堪入目的挑逗动作。

帝江已窥破他心底最隐秘的欲念，用这般下作手段来扰乱他的心神。“无耻！”

夏炎怒发冲冠，且不说他能轻易识破幻术，即便没有法力，他也深知真正的冉彤绝不会做出这等放荡之举。魔王不仅亵渎他的心上人，更是在践踏他千年修持的道心。

他愤然掀起滔天火海，那些□口幻象在紫霄神焰中灰飞烟灭。“魔物受死！”

夏炎挺枪直刺，枪尖好似陨星破空。帝江不慌不忙闪避，魔气在身前撑开一道道黑色屏障。

他鄙夷嘲谩：“人类就是这么愚蠢，不敢正视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直接去拿便是，何必惺惺作态？”

“住口！”

夏炎暴喝打断，同时抛出一把缚魂锁。

锁链在空中分化万千，每一条都化作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将帝江团团围住。金龙张口喷吐纯阳真火，火中蕴含着净化邪祟的威压。帝江浑身魔气翻涌，变幻出无数吐信的黑蛇。蛇影与金龙斗得难分难解，天空被分割成金黑两色，仿佛昼夜同时降临。夏炎知道久战不利。他一面继续猛攻，一面暗中向冉彤传音：“丫头，带大家逃得越远越好！”

他准备到最后关头动用那新研创的还未经使用过的危险法术，或许能击退帝江。

冉彤收到夏炎传音，明白他要行险招了。

“大块头，立刻降落！”

在她的急呼下，羊首兽王俯冲下降，双翼卷起滚滚沙尘。“马上通灵！”

冉彤跳下兽背，招呼向阳举行仪式，忽见万旷悬朝她们甩出一团白光。光球掠过头顶，在身后十丈处轰然炸裂。气浪掀得冉彤一个踉跄，回头只见陆淮准裹着青光凌空悬浮，奸邪的笑容俨然恶魔。“小师娘，又见面了。这次打算怎么招待我啊？”冉彤吩咐兽王护好向阳，与万旷悬互换眼色，一齐暴起发难。万旷悬身形一晃为二，三人呈品字形包抄敌人。陆淮准看出他们要用上次的法阵，嗤笑：“老把戏可不中用了！”青光一闪，他也变出两个一式一样的分身，轻易突破对方的阵型。六道身影在空中格斗厮杀，雷光与土石齐飞。冉彤的天罡真雷化作金色巨网，万旷悬的土系法术凝成无数岩枪。陆淮准却如闲庭信步，轻松化解所有攻势，还时不时故意让雷光擦过衣角。“我想看看师父他老人家伤心欲绝的样子，所以小师娘你先上路吧！”一道飞矢般的黑芒直取冉彤咽喉。万旷悬怒吼着造出一堵参天土墙，并且闪身挡在冉彤面前。

“走啊！”

他被陆淮准的灵压逼得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死死撑起土墙，催促冉彤逃离。冉彤惊声阻止：“前辈快躲开！您会死的！”陆淮准收回分身，故意放慢攻势，欣赏万旷悬渐渐不支的模样。土墙上裂纹蔓延，万旷悬七窍渗出血丝，仍倔强地挺直脊梁。“绵绵……“他竭力嘶吼，“你看好了！我也肯为你拼命！”就在黑芒即将吞噬他的刹那，羊首兽王山崩般冲撞上前，陆淮准被迫闪避，法术偏移三分。万旷悬被余波掀飞，在空中连续十几个翻滚，被冉彤接住。冉彤扶住他虚弱的身躯，严正声明：“万前辈，我娘从未怀疑过您的真心，只是您给的不是她想要的爱！”

振聋发聩的宣言夺走万旷悬的神思。他一直觉得冉彤不像柳飞绵亲生的，但此刻少女坚毅的侧颜与记忆中的恋人重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果敢。未等他回过神，冉彤已纵身跃入战场。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取巧的法术，而是将全部灵力注入天罡真雷。

“来啊！"她迎着陆淮准讥讽的目光，浑身雷光如铠甲闪耀，“让我看看，你这个背叛师门的逆徒到底有几分本事！”

陆淮准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个向来机变百出的丫头竟直接硬碰硬。更没想到她眼中会燃烧出如此强烈的斗志。

这景象令他恼羞成怒，掌心凝聚出一团漩涡状的黑光：“找死我便成全你！”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冉彤自然不敌，陆淮准的黑光撕裂雷网，瞬间洞穿她的胸口。少女绵软坠落，像一滴即将摔碎的水珠。万旷悬和向阳目眦尽裂，羊首兽王怒吼着冲过去，巨掌堪堪接住下坠的少女。

“哈哈哈！"陆淮准仰头狂笑，兴奋得眉飞色舞，“师父啊师父，您这把年纪还要做鳏夫，真可怜啊……

话音戛然而止，他骤然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心肺尽碎，生机断绝。“怎、怎么可能……”

他喷出一口黑血，难以理解刚才的攻击怎会反噬到自己身上。本该气绝的冉彤竞好端端站着兽王的指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她冷峻地俯视陆淮准，讥刺：“别小看你师父，他比你强多了。”陆淮准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忽然想起那日“张阿牛"自尽时，夏炎袖中闪过的紫芒……

原来如此！

可惜明白得太迟了。

我筹划数百年，好容易进入秘境，居然无功而返…带着满腔不甘，这位机关算尽的大修士破布袋似的坠落，在沙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万旷悬赶到尸体旁，满脸不可思议。

冉彤跳到他身边，应他询问解释：“那日他借张阿牛之体自尽时，夏前辈暗中截获了那缕分魂，炼成替身符交予我。方才我故意不躲，就是要让他自食恶果。”

万旷悬恍然大悟，不禁赞叹：“夏前辈当真算无遗策！”他打量着冉彤，补充道：“原来你刚才装出拼命的架势是在麻痹他，真是个小机灵鬼，和你娘一样聪明。”

冉彤促狭调侃：“您现在承认我像我娘了？”万旷悬顿时语塞，冉彤见状笑着改口：“我知道您方才真在拼命。娘若知晓定会感激，可是我不代表娘，您不必为我如此。”这句话恰似春风化雨，浇在万旷悬心头最柔软处。他怔怔望着少女明亮的眼睛，恍惚间憧憬着另一种可能。假若当年能与柳飞绵结为道侣，眼前这个聪慧勇敢的丫头或许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冉彤从陆淮准的尸块上翻出神木牌，里面的灵力还剩一大半。“真是捡到宝了！”

她高兴欢呼，猛听得羊首兽王嘶声长啸，像在示警。万旷悬动用神识侦查，百里外无数神兽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像乌云压境。它们的双目变得漆黑，身体洋溢魔气，显然已被帝江完全控制。至多一刻钟，打头阵的飞兽就会到来。

冉彤将神木牌塞给万旷悬：“我和向阳去找女神，待会儿就靠您和大块头为我们护法了！”

万旷悬郑重点头：“去吧，我会保护你们。”兽王也捶打胸膛，双眼迸发强光。

二人火速来到向阳身边，向阳已摆好通灵法阵，冉彤盘膝而坐，双掌贴住她的后背，神识再度进入圣域。

眼前的景象恫心骇目。曾经缥缈的仙境已沦为炼狱，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只剩焦黑的骨架，燃烧的梁柱不时发出断裂的脆响。断壁残垣间流淌着黑色魔气“羲和女神！”

她放出天罡真雷，金色电光在烟尘中劈开一条通路。没有回应，只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朝火势最猛处飞去，皮肤被热浪灼烤得火辣辣的。忽然，一个直径丈余的火球闯入视野，它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废墟间横冲直撞，透过扭曲的空气，隐约可见火球中蜷缩着一个人影。“女神！”

冉彤惊呼。

那确实是羲和的气息，却混杂着令人恐悚的邪恶力量。羲和也发现她了，暴躁指责：“愚民！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冉彤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数步：“对不起，我们没想到帝江会煽动凡人自相残杀，请您帮助我们！”

“晚了！“火球暴涨两倍，女神的呐喊含着尖刺，“他已得逞，凡界将灭！”火球疾驰不停，冉彤奋力追赶，前方出现一口金色巨钟，足有十人合抱之粗。

钟面上镌刻着繁复的星图，此刻正随着火球的接近亮起金光。羲和操控火球狠狠撞向大钟。

“铛！！！”

钟声如轰雷炸响，震得冉彤神识几乎溃散。这声波竟穿透空间壁垒，连现实世界的万旷悬都感知到了。

“您在做什么？！”

冉彤强忍剧痛扑上前。

“通知吉祥天，唯有灭世之舞能终结这一切！”羲和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决绝，传说中吉祥天是司掌舞蹈的神女，众神飞升前曾让九十九万头地牛沉睡于十州各处。一旦凡界被魔族攻陷，吉祥天就会以“灭世之舞”唤醒地牛，毁灭凡界，让一切重启。天钟连响三声，吉祥天便会起舞。

“不！”

冉彤不顾一切地抱住火球，神识被炙得"滋滋"作响，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仍死死不放。

“女神求您不要放弃！再相信我们一次！”羲和在火球中疯狂挣扎：“我给过你们信任，换来的却是生灵涂炭！夏炎就是个骗子！”

“不！前辈正与帝江死战，有您相助，我们定能获胜！”火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方圆十丈的废墟熔成岩浆。“你也是骗子！"女神带着哭腔尖叫，“没有人能战胜帝江！没有人！”冉彤感到自己的神识正在崩溃，却仍咬紧牙关：“您是他的克星啊！仅仅一缕微光就能刺破永夜，您看他多怕您”

帝江的意念正在入侵，想趁妹妹神志错乱时同化她。羲和的面容在黑白两色间变幻，前一刻狰狞如恶鬼，后一刻痛苦得像受刑的圣女。

“滚开！"她歇斯底里挥舞着手臂，“再耽搁下去我会入魔的！”冉彤的视野已经模糊，仍牢记与夏炎的约定，他在为世人奋战，她要保护他，不惜代价地保护他。

“就算化成灰……我也要阻止您！”

火舌无情地舔舐着她，剧痛如石磨碾压灵魂。当意识即将消散时，一股清泉般的力量遽然涌入，是云宿雨，远在凡界的表哥再次通过道契救了她。这意外的援助让她如获新生。她将这份力量视作芸芸众生的托付，用尽全部力气将火球挡在金钟前。

“就像您当年托举落日那样……我也绝不放弃！”她的神识透明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火球中的挣扎渐渐微弱。羲和怔怔望着这个即将消散的少女，看着她焦黑的身躯和倔强的眼神，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烈焰中咬牙坚持的自己。一道柔和的金光自火球中心扩散，顷刻间魔气尽消。冉彤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温柔抚上她的额头，所有痛楚如冰雪融化。她勉强睁开眼，看见羲和沐浴在圣光中，金发如瀑，战甲如新，眉心的神纹流转着绚丽的光辉。那双曾被瘴翳覆盖的眼睛终于显露出来，眼眶中承载着灿烂的星辰。

“谢谢你，冉彤。”

女神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数万年来凡人的恶念像淤泥不断污染她的道心，是这个少女用最纯粹的勇气和大义净化污秽，让她成功渡劫。圣域开始重建。焦土生出嫩芽，废墟升起琼楼，空气中飘荡起清新的芬芳。羲和抬手释放灵光，冉彤的神魂沐浴其中，瞬时复原如初。现实中，兽群潮水般涌来，很快冲破了万旷悬的防御法阵。他与羊首兽王英勇迎战，却难敌源源不断的魔化神兽。防御圈被步步压缩，形势岌岌可危。兽王挡不住兽潮，只得双臂掩住冉彤和向阳，蜷缩扑倒，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作为最后屏的障。

兽群撕开它厚实的皮甲，一块块血肉被生生扯下，蓝色的兽血汇成湖泊。兽王痛苦嚎叫，却纹丝不动坚守。

万旷悬在它背上跳跃腾挪，施法驱赶凶兽，但收效甚微。他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盼着冉彤能快些唤回女神。

圣域内，冉彤正急切地请求羲和出战。

羲和点点头，却又凝重道：“我失去肉身，仅凭神识难以对抗帝江。”冉彤急忙建议："您可以附身夏前辈！”

“不行。”女神摇头，“他的身体是夺舍来的，终究是凡胎。况且他神识太强，会与我相斥。”

“那怎么办？”

羲和凝视着她，金眸中闪过不忍：“唯一的办法是附身于你。天魔体足以